第617章 這回,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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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城牆上,人頭攢動。

  一排排火把,將城牆照得如同白晝。守城的士兵們站在雉垛後面,弓箭上弦,刀槍出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軍。

  朱允熥也已經帶著羽林衛到了,此時正手扶著雉垛,往城外望去。

  城外,五萬京營大軍已經擺開了陣勢。從城牆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頭。火炮被推到了陣前,炮口黑洞洞地對著城牆。騎兵在兩翼列隊,馬匹打著響鼻。步兵在中間,連攻城器械都準備好了。

  大軍前方,三個人並排站著。張信騎在馬上,甲冑整齊,手按刀柄,面無表情。陳瑛站在他旁邊,臉色陰沉。兩人中間,是朱允炆。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騎在馬上,身子微微前傾,手攥著韁繩,看起來十分緊張。

  城牆上的朱允熥一眼就看到了他,那身龍袍在火把的光照下格外刺目。他盯著那個人看了很久,長長嘆了口氣。

  「想不到,我們兄弟二人,竟然走到了這種地步。」

  城下,朱允炆也發現了城牆上出現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他的身子忍不住往陳瑛那邊靠了靠。

  「是不是父皇來了?」朱允炆的聲音明顯有些驚慌。「他……他不是病危了嗎?怎麼會上城牆?是不是你的人騙了我們?」

  陳瑛看著他那副慫樣,氣得牙痒痒。但這個場合,他還是努力壓住了罵人的衝動。

  「這是朱允熥,他是你弟弟。你怕什麼?」

  朱允炆聞言,又仔細看了看。那道身影雖然和朱標很像,但要年輕得多。他這才稍稍鎮定了一些,但眼神還是有些飄忽不定。

  陳瑛轉過頭,看著張信,催促道:「張將軍,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那還等什麼?趕緊開始攻城吧。趁他們還沒準備好,一鼓作氣打下來。」

  張信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心裡卻在冷笑。

  『這時候攻城?我又不傻。要是真打了,我不是說不清了嗎?』

  他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陳大人,你是不是當我傻?打仗還講究個師出有名。我們現在直接開打,那不是心虛嗎?那不是反賊行為嗎?」

  「而且到時候,就算侯爺回來,也沒有由頭啊。按照正常的流程,不是應該你們先上去,找理由罵兩句,然後僵持不下,才能開打嗎?」

  陳瑛一窒,竟然覺得張信說的很有道理。

  不管怎麼樣,總得有個由頭。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朱允炆,那窩囊的樣子估計也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來。事已至此,這事只能他自己來了。

  沉思片刻後,陳瑛嘆了口氣策馬上前了幾步。站在大軍陣前,面朝城門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口喊話。

  「城上的人聽好了!本官左都御史陳瑛!今日前來,不為私利,只為社稷!」

  他轉頭,伸手指向朱允炆。

  「此乃太祖皇帝長孫,允炆殿下!殿下仁德寬厚,學識淵博,本該繼承大統。奈何奸人當道,致使殿下被廢為庶人,圈禁天界寺多年!如今年幼弟竊據東宮,權奸把持朝政,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陳瑛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激昂。

  「更有甚者,宮中竟然有人對陛下下毒,致使陛下病危!此等大逆不道之舉,天人共憤!今允炆殿下順天應人,起兵清君側,匡扶社稷!」

  「自古長幼有序,何來幼子高坐廟堂,長子流落在外之理!城上之人若還有半點天良,速速開門迎接殿下,否則大軍攻城,玉石俱焚!」

  一旁的朱允炆聽著陳瑛的話,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對的,心裡竟然開始委屈起來。

  他現在本來就是長子,母妃也曾被扶正,那他就是嫡子,就該繼承大統。

  朱允炆此時已經把母親呂氏乾的那些事,選擇性地遺忘了。

  而此時,早已登上城牆的李真和朱標也聽到了陳瑛的喊話。兩人都穿著普通士兵的盔甲,混在守城的士兵中間,默默站在朱允熥身後稍遠的地方。

  李真還特意把頭盔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周圍的人都在盯著城外,誰也沒注意到他們。

  朱允熥扶著雉垛,正要開口回話,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城下聽著!方孝孺在此!」

  方孝孺正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城牆,官服都有些凌亂。他一手扶著牆,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聽到了陳瑛的喊話,此刻臉色漲得通紅,不等喘勻氣,就大步走到朱允熥身邊先拱了拱手,隨後扶著雉垛,朝城下開噴。

  他指著城下的朱允炆,聲音前所未有地洪亮。

  「不孝子朱允炆!你身為庶子,竟敢覬覦皇位!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立嫡立長,規矩昭昭!你母呂氏,毒害皇子,陰謀敗露,罪在不赦!陛下仁慈,留你母子性命,已是天恩浩蕩!」

  「你不思感恩,反而帶兵圍城,此為不忠!陛下病危,你不問安探視,反而舉兵造反,此為不孝!你與陳瑛這等亂臣賊子沆瀣一氣,背棄兄弟親情,罔顧君臣大義,此為不義!不忠、不孝、不義之人,也配談什麼長幼有序?」

  朱允炆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抬頭看,罵自己的正是昔日的老師,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孝孺不等他開口,又轉向陳瑛。

  「陳瑛!你身為朝廷命官,左都御史,掌風憲,管綱紀!朝廷待你不薄,陛下對你信任有加!而你卻勾結逆賊,煽動叛亂,蠱惑軍心,欺君罔上!」

  「你讀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你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的忠字在哪裡?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今日之事,史官一筆,你陳瑛就是千古罪人!」

  陳瑛的臉色鐵青,單純論耍嘴皮子,他不是方孝孺的對手。

  方孝孺又轉向張信的方向。

  「張信!你世受國恩,身為京營守將,拱衛京師!陛下將京營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你不思報效,反而附逆作亂,帶兵圍困京城!你的忠義之心何在?你的廉恥之心何在?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不怕後世史筆如鐵?」

  「你今日所為,對得起太祖皇帝?對得起陛下?對得起你張家列祖列宗?」

  張信騎在馬上,倒是面無表情。反正他臉皮厚,無所謂。而且他本來就是陛下的人,怕什麼?退一萬步來講,方孝孺那些文縐縐的話,他聽不太懂。

  方孝孺罵完了,喘著粗氣,扶著雉垛,身子還有些發抖。朱允熥見狀,連忙讓人去扶著。這可是天下讀書人的種子,彆氣壞了。

  李真站在後面,湊到朱標耳邊,低聲說道:「大哥,看不出來這方先生罵起人來,真是獨一份啊。你看那陳瑛,大老遠我都能看到他臉綠了。」

  朱標此時卻沒有心情說笑,兩個兒子在城門口對峙,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李真見他這副模樣,也就不再說話。他退後一步,繼續當他的小兵。

  此時,城中的勛貴們也陸續上了城牆。

  馮勝、郭英、耿炳文,還有那些開國功臣的後代,一個個全副甲冑,大步流星地走上城牆,來到朱允熥面前,抱拳行禮。朱允熥揮手示意免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城下的動靜。

  李真帶著朱標,又往前湊了一點,離朱允熥更近了些。

  朱標背著手站在那裡,目光越過人群,看著城下的局勢。李真站在他旁邊,微微側著身子,擋住了別人的視線。

  朱高熾也跟著最後一批勛貴,也上了城牆。他快步走到朱允熥身邊,正要開口說話,眼睛餘光掃到了旁邊陰影里的兩個小兵。

  他皺了皺眉,有些奇怪。

  這兩個小兵怎麼看著有些古怪?一個背著手站在後面,跟個大爺似的。另一個稍微側著身子,擋在那個背著手的人前面。似乎對那個背著手的人還頗為客氣,不像是上下級,倒像是在護著他。

  朱高熾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挪了過去。他裝作不經意地繞到側面,借著火把的光,偷偷看了一眼。

  那個背著手的人,竟然是大伯?

  朱高熾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反應過來。

  『大伯在這,那他身邊的那個人是?』

  他又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角度,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而李真似乎也心有所感,轉頭正好和目瞪口呆的朱高熾對上。

  李真一愣,但迅速恢復了正常,還衝著朱高熾眨了眨眼。

  朱高熾接收到李真的信號,立刻反應過來。他收回目光,努力地控制著情緒,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朱允熥身邊,站好。

  他看了看身旁面色緊張的朱允熥,心中暗暗大鬆一口氣。

  『這回,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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