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絕對強大的實力才是生存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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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來,從未有人能在她刻意示弱時,仍如此清醒。

  若非早知他身邊有過女子,她幾乎要疑心此人是否另有所好。

  「石觀音,」

  吳風忽然開口,打破沉寂,「你那一套,我倒不覺得全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陰影籠罩而下:

  「公道、天理、正義……說到底,不過是強者一時興起的施捨。

  弱者所求的公平,從來都是別人指尖漏下的殘渣。」

  石觀音呼吸微微一滯。

  「你以為我不想在這世間掀起烽火,踏平九州,把所謂王朝權柄盡握手中?」

  他俯身,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甚至為達目的,用些更狠的手段——比如,讓一場瘟疫般的毒蔓延四方,換來力量暴漲……這般念頭,我難道沒有過?」

  他直起身,輕笑:

  「但我與你不同。

  我不屑做狗,也不願當施捨殘渣的強者。」

  石觀音終於抬眼,正視他。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的,」

  吳風轉身望向窗外夜色,「是連『強弱』二字都失去意義的世界。

  到那時,你信奉的道,自然也就碎了。」

  夜風吹入堂中,燭火搖晃。

  石觀音久久未言。

  他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

  並非心懷什么正義公道,只是吳風比誰都清楚,自己尚未站上能夠制定規則的高度。

  這世間的鐵律,從來只由立於頂端之人書寫。

  所以此刻的他,甘願在既定的框束中行走。

  無數輪迴般的副本里,他見過太多試圖挑戰強者秩序的下場——海潮般洶湧的反抗被碾作塵泥,妄圖觸碰本源之力者瞬息湮滅,哪怕在看似澄澈的世界,只因一絲冒犯便無聲無息地消亡。

  是他錯了嗎?不,僅僅是因為他還不夠強。

  而石觀音,正是早早窺見了這條冰冷真理的女人。

  正因如此,她在吳風眼中,才透出別樣的、近乎鋒利的趣味。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她已生出一絲不同的注目。

  「主人……也曾這般想過?」

  石觀音抬起頭,目光里晃過一絲詫異的波紋。

  在她看來,這位李公子天生就該立於雲端,生來便是俯瞰眾生之人。

  他又是從何處嘗到這世間粗糲的 ** ?

  若非親身墜入泥淖,石觀音實在難以想像,這樣一個人竟會與自己共鳴。

  「這般念頭,有何稀奇?世人多蒙昧罷了。」

  吳風語氣平淡,卻字字沉緩,「可笑的是,許多愚者並不自知。

  總有些螻蟻以為窺見了天地,其實不過困於自己鑿出的井底。」

  他微微仰首,望向虛空某處,「未曾洞穿這世間所有帷幕之前,強與弱……往往只是一線之隔,不是嗎?」

  石觀音聞言,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姿態馴順如影。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

  「所以,莫要學那些蠢物。

  記住——弱小與無知並非生存之敵,傲慢才是。」

  話音落下,吳風指尖已多了一枚流轉著淡金色光澤的丹丸,不由分說便送入石觀音唇間。

  她瞳孔驟然一縮,喉間下意識吞咽,心底卻猛地繃緊。

  ——是毒?是蠱?還是某種咒縛?

  是了,這人怎會不留後手?自己投效於他,他自然要系上牽制的鎖鏈。

  石觀音心頭掠過一抹冰涼的苦笑。

  她並不後悔。

  選擇依附這個男人,本就是她深思後的棋路。

  只是她或許太過高估了自己的籌碼,竟以為單憑一副柔順皮囊便能輕易網住他的心念。

  如今看來,天真了。

  要握住這樣的人,絕非淺薄的媚態所能觸及。


  咽下丹丸後,石觀音默默將額頭抵近地面,掩住了眼底所有閃爍的光。

  石觀音屏息凝神,只等那毒性的灼燒自臟腑深處蔓開,她便要立刻伏跪於地,向眼前之人獻上最卑微的乞憐。

  如何蜷縮身體才能更顯脆弱,用何種顫抖的聲線更能激起憐惜,乃至眼神該怎樣渙散,面容該怎樣失去血色……這一切取悅與示弱的手段,她早已在心中反覆描摹,只待毒發那一刻,將其演給這男人看。

  然而,預想中的絞痛並未降臨。

  一股溫潤卻磅礴的熱流,反而自丹田悄然升騰,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不對——這不是毒!

  石觀音瞳孔驟縮。

  她清晰感覺到,經脈中沉寂的真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匯聚,而識海深處,那尊虛幻的神魂之影亦在節節攀升。

  八丈六、八丈七、八丈八……直至九丈圓滿!

  轟然一聲,無形的屏障在體內破碎,周身氣機沛然勃發,天地間的靈氣仿佛與她產生了共鳴。

  指玄破境,一步登天象。

  「我……突破了?」

  她難以置信地凝視自己微微發光的掌心。

  是因為方才吞下的那枚丹藥?

  那不是操縱生死的蠱毒,而是助人直入天象大境的靈丹?

  震驚之後,更深的不解攥住了她。

  此人既知她包藏禍心,為何不加以鉗制,反而賜下這般機緣?

  「因為你實在太弱了。」

  吳風的聲音適時響起,溫和裡帶著一絲憐憫,仿佛看透了她所有思緒,「你想得沒錯,我聽得見你心中每一縷波動。

  所以,不必遮掩,也無須偽裝。」

  他向前微微傾身,眼中泛起饒有興味的光。

  「我未殺你,自然是因為……你日後可能帶來的趣事,頗值得期待。」

  石觀音衣襟下的雙手驀地攥緊。

  「你不懼我?也不防我?」

  吳風笑了,緩然蹲下身來,與她視線平齊。

  「若有一隻螻蟻,一面仰望著太陽,一面卻在心底暗暗發誓,終有一日要將日光踏在腳下。

  如果你是那太陽,你會如何看它?」

  石觀音怔住。

  太陽……會如何看待一隻螻蟻?

  畏懼?那豈非可笑。

  螻蟻妄圖挑戰烈日,非因勇敢,而是源於對天地之大的無知。

  太陽又何須為此惶然?

  剎那間,她忽然明白了這人早前說過的那句話——

  弱小與無知並非生存之礙,傲慢才是。

  螻蟻弱小且無知,故而太陽知曉其妄念,也不過付之一哂。

  甚至,或許還會隨手灑落一滴露水,如同此人賜下的那枚丹藥。

  可倘若螻蟻真的傲慢到以為能與日爭輝……

  那抹笑意之下的意味,讓她心底悄然生寒。

  那種自己終將如螻蟻般被對方隨手碾碎的預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如此說來,您所慮並非我的挑戰,而是我這份不知輕重的狂妄?」

  「不錯。

  想踏過一隻螞蟻卻不傷其性命,需要極精妙的控制。

  我不願在你尚且孱弱時,便見你傲慢到自以為能與我較量。

  若真如此,我會感到惋惜。」

  吳風答道。

  「可主人您不也同等傲慢麼?將自己比作太陽的人,未必就比婢子謙遜多少。」

  「是啊,與此方天地相較,我亦不過是只螻蟻。」

  「只是在你面前,才顯得我如太陽罷了。」

  吳風的回答里聽不出一絲遮掩。

  石觀音無法理解他的依憑,只因她尚未領教過何為超越常理的存在。

  在「那件事」

  甦醒之前,他的確步步為營,謹慎得即便面對江玉燕那般人物,也未曾鬆懈過分毫。


  可當一次次穿梭於不同的疆域,歷經無數試煉與蛻變之後,往昔那種如履薄冰的生存方式,早已不再必要。

  只可惜,如今的石觀音,恐怕永遠也無法真正明白橫亘在他們之間的,究竟是怎樣的天淵。

  **「婢子記下了……必當謹遵教誨。」

  石觀音緩緩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試圖換一種姿態與此人共存。

  卻不想吳風的聲音再度落下。

  「誰准你起身的?」

  「什麼?」

  她怔住。

  「我說,跪下。」

  平淡無波的口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石觀音雖窺不破他此刻的心思,仍順從地屈膝伏地。

  「是奴兒逾越了……主人要懲戒婢子的不敬麼?」

  「你早前不是已決心來做我座下一頭馴服的爪牙麼?」

  「現在,我給你這機會。」

  「來吧,讓我瞧瞧,寵物是如何取悅主人的。」

  吳風輕輕抬了抬指尖。

  迎著這道命令,石觀音臉上掠過幾重變幻的神色。

  最終,她垂首跪行上前,依命履行起那份近乎屈辱的職責。

  ***

  暮色漸沉,天邊殘霞如血。

  群芳閣雅間內暢飲整日的陸小鳳一行人,正帶著醺然酒意打算離去。

  司空摘星卻忽然身形一頓,目光死死鎖向門外。

  「……仙子?」

  循著他視線望去,消失近一日的石觀音竟悄然返回。

  此刻的她面頰緋紅,髮絲微亂,連身上衣裙也已換過一套。

  司空摘星的呼喊並未得到回應,石觀音只投去一瞥,那目光仿佛掠過林間不知禮數的猿狖。

  她甘願俯身為吳風足下之毯,卻不容這般人物沾染半分視線。

  因而她未作停留,身形倏然化霧,輕煙似的拂過檻窗,朝樓外漫去。

  吳風自洞天歸返,循舊徑回到了醉仙樓。

  若問這一 ** 與石觀音在彼界之中經歷何事——

  不過是令那不自量力的女子,徹底嘗到何謂天淵之別。

  總之,經他整日悉心**錘鍊**,石觀音如今溫順如淬火後的刃,寒光猶在,卻已斂入鞘中。

  唯有一事,叫吳風略感歉然。

  他或許失去了對司空摘星的許諾。

  ……著實太過沉重。

  下回必當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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