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強權即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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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風卻微微挑眉——他一眼認出,那霧中之人正是去而復返的石觀音。

  只是未料到她竟將那顆得自煙男的果實運用到如此境地。

  平心而論,這果實用來營造玄虛確是一絕。

  既可騰雲生霧,又能幻化諸般異象,更讓吳風在意的是,那瀰漫的煙霧裡摻著一縷極隱秘的毒。

  毒無色無味,卻能勾動人心深處的慾念,一旦侵體,內力運轉時經脈便會滯澀難通。

  而石觀音的煙霧,正可載著這毒悄無聲息渡入旁人呼吸之間。

  ——確是陰人的妙法。

  譬如眼下。

  不過瞬息,閣中賓客已盡數癱軟昏沉,唯余吳風這間雅室內諸人尚還清醒。

  陸小鳳與風滿樓面露愕然,西門吹雪指節已按上劍柄。

  而公孫蘭——這位六伯的親傳 ** ——竟悄然一閃,躲到了吳風身後。

  那女子目光流轉間,仿佛早已辨明此間主事之人。

  廳中諸人尚未定神,只見那尊玉像般的身影已化入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飄進了雅間。

  一雙赤足如玉,輕輕點地,行至吳風面前。

  下一刻,這位姿容絕世的女子竟如馴服的靈禽般屈膝跪下,俯首於他腳邊。

  「公子吩咐的事,奴已辦妥了。」

  石觀音仰起臉,語調清越婉轉,眼中流轉著近乎討好的柔光。

  吳風神色微凝,瞥了眼一旁的公孫蘭。

  他本有意將她納入麾下,既知她已是六爺記名之人,便也歇了念頭。

  一來她的根骨尚不足躋身一流,二來……她所長之術,竟與花道常頗有重疊。

  若論改換形容、幻化千面,天下又有幾人能勝過那隻千面狐?

  「你倒很會挑時候現身。」

  吳風唇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搖了搖頭。

  隨即自袖中取出一枚形制古拙的令牌,遞給公孫蘭。

  「此乃天干地支令,日後若遇急事,可憑它聯絡醉仙樓。」

  交代已畢,他轉向陸小鳳與西門吹雪等人,抬手一揖。

  「故人相訪,恕李某暫失陪片刻,改日再與諸位共飲。」

  陸小鳳等人如夢初醒,目光在那絕世姿容與吳風之間來回遊移。

  「李兄請便,不必顧念我等。」

  陸小鳳連忙擺手。

  司空摘星卻痴痴凝望著石觀音,低聲喃喃:「李公子……您待會兒可得輕柔些,這般仙子似的人,怕是經不起疼。」

  他此生未見如此 ** ,心下明白,這等人物終究與他無關。

  吳風一時無言。

  相識尚淺,便已替人憂心至此麼?

  他只得淡淡一笑:「好,我記下了。」

  既是摯友相托,他自當留心。

  陸小鳳暗暗豎起拇指,側目以眼神問西門吹雪:令表弟從何處識得這般人物?

  西門吹雪冷眼回瞥:不知。

  勿問。

  吳風不再理會幾人眉眼間的戲碼,起身對仍跪於地上的石觀音道:

  「隨我出去說罷。」

  「是,奴家明白,主人。」

  吳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究只是袍袖一拂,二人的身影便瞬間自原地隱去。

  眾目睽睽之下,吳風竟上演了一出活人憑空遁走的戲碼。

  實則,他只是攜著石觀音,一同踏入了自己的洞天秘境之中。

  眼見兩人就這麼在空氣中消散無蹤,陸小鳳指間的酒杯不慎滑落,在桌面上叩出一聲輕響。

  「這……這是何等身法?莫非真是傳聞中陸地神仙方能施展的虛空瞬移之術?」

  「少見多怪。」

  葉孤城唇角掠過一絲譏誚的弧度,仍舊環抱著長劍,雙目微闔,「若你們當真知曉我師尊的通天手段,便不會有這許多愚問了。」

  自 ** 巔那場切磋落幕至今,他已在自己心中將那驚世一劍反覆拆解、回味了千百遍。


  然而,無論他如何推演,結局始終如一:敗。

  可葉孤城心中非但沒有半分頹唐,那凜冽的劍意反而在一次次挫敗中淬鍊得愈發純粹、愈發蓬勃。

  只因在這無數次的冥想交鋒里,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劍道,正在每一次與那虛幻一劍的交鋒中攀爬、精進,變得比從前更為鋒銳。

  那不過是師尊信手揮出的一劍。

  所帶來的領悟與裨益,卻遠勝過他過去二十餘載寒暑枯坐的苦修。

  這叫他怎能不心生震撼,又怎能不愈加崇敬?

  故而,在葉孤城看來,陸小鳳幾人此刻最該慶幸的,絕非是得以加入什麼「人世間」

  或是「地府」。

  而是他們有這等機緣,能夠結識師尊這般人物。

  這幫人若不趁此刻多多向師尊求教武道真諦,來日方長,自有他們懊悔不及之時。

  ***

  洞天世界,另一番光景。

  吳風方將石觀音帶入這片獨屬於他的天地,那具溫香軟玉般的軀體便似沒了骨頭,柔柔地朝他依偎過來。

  他眉梢微動,正思忖這女子是要故作姿態,亦或另藏玄機,卻見石觀音已以一種近乎匍匐的姿態伏跪於地,雙手高捧過頂,奉上一枚瑩白如玉的仙桃。

  此桃,正是那傳說中能令人容顏永駐的「玉蟠桃」。

  瞧著石觀音這般矯揉造作的姿態,吳風神色淡漠,無波無瀾。

  這女子自群芳閣現身起,直至此刻這般曲意逢迎,心底轉著怎樣的念頭,他早已洞若觀火。

  只是他並未點破。

  隨手一招,那影子般的耿鬼便悄然而至。

  吳風將石觀音獻上的玉蟠桃遞了過去。

  「去,」

  他吩咐道,「將此桃交予梅吟雪,讓她轉給謝米,試試能否以此培育出新的桃樹。」

  至於那點果肉?他並未多言。

  得益於那長生不老的靈藥、延壽的秘劑、足赤的金山與巍峨天星殿,乃至那貫通陰陽的查克拉神木,如今的他,早已不將昔日所惦念的微末效驗放在心上。

  「承蒙主上賜下的神通果,奴婢此番不僅尋得了玉蟠桃,修為亦再進一步。

  想來不出多時,或可窺見天象大宗師的門徑了。」

  「是麼?那便賀你一番。」

  吳風神色平淡,略一點頭。

  「主上……不喜奴婢這般模樣麼?」

  石觀音雙膝觸地,如馴順幼犬般挪至他跟前。

  她仰起臉,一雙眸子籠著薄霧似的柔光,緊緊望定他。

  「膽量倒是不小。」

  吳風嘴角噙了一絲笑,伸出食指,如逗弄貓兒般輕輕托起她的下頜,「你是頭一個敢如此主動湊近本座的女子。」

  石觀音眼波流轉,含笑應道:「這不過是奴婢心甘情願罷了,何談膽量?主上終究是男子,總該有些許需要紓解之時。」

  「而今奴婢願將己身獻予主上,從此全然屬於您,難道不好麼?」

  她語聲輕柔,面容蘊著期盼,仰視著他,「不必對奴婢負任何責任,亦無須另眼相待。」

  那嗓音空靈幽渺,仿佛能穿透心魂。

  「只要主上一時有興,奴婢隨時聽喚,任憑驅使。

  無論主上想如何用奴婢,定當悉心伺候,務求主上稱意。」

  ——倒是頗有些驚世駭俗。

  不自愛的女子,吳風並非未曾見過。

  但不自愛到如此境地的,他確是頭一遭得見。

  然而若要問,什麼最能使男子難以抗拒?

  答案不言自明:正是無須負責的饋贈。

  終究是一筆不必付出的交易。

  可吳風察覺得到,石觀音此舉背後的動機,遠不止於此。

  她意圖藉由攀附他而向上攀升,卻並非真想成為他的女人。

  而是……選擇了某種更為微妙、也更具張力的關係。

  這便有趣了。


  何等關聯能令人隨時應召,興起時便可逗弄一二,又能如她此刻這般,溫順跪坐於地,靜候吩咐?

  「你甘願付出這般代價,可是想借我之力,在組織內攀得更高,以此抗衡華山劍平?」

  吳風略作沉吟,眯起雙眼問道。

  石觀音並未遮掩,坦然答:「向華山復仇,不過是為給昔日的黃山李家一個交代。

  但那並非奴婢渴求變強的主因。」

  「不,應當說,兩者實則毫無瓜葛。

  若主上需要,即便立時要奴婢轉投華山門下,如犬彘般匍匐至其山門前,哀懇收容,我石觀音心中也絕無半分怨懟。」

  「說下去。」

  指尖輕叩桌沿,吳風的目光落在階下那道俯首的身影上。

  「奴婢所求,唯有變強。」

  石觀音的聲音平靜如水,「其餘種種,皆可捨棄。」

  「為何?」

  「華山劍派教會奴婢一件事:弱者不配執掌自己的命。」

  她抬起頭,眼中映著燭火,卻無暖意,「從前奴婢信公道,信天理,後來才明白——那些不過是鏡花水月。

  真正有力的,從來只有拳頭與劍。」

  她忽然輕笑一聲,姿態卻更低伏几分:

  「主人,將指望托給虛無之物,豈不可笑?」

  「所以,你信的是強權即天命?」

  吳風緩緩靠向椅背。

  「是。

  如今您強,奴婢便任由驅使。」

  石觀音的語調柔軟如絲,「您若扔一根骨頭,奴婢也會乖乖銜回來。

  讓奴婢做您的狗,好不好?」

  那聲音甜膩溫順,仿佛真生了尾巴,此刻定會搖動討好。

  但吳風知道——若誰真信了這副模樣,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料不到。

  這女人並非諂媚,她只是在踐行自己的道。

  「也就是說,」

  吳風忽然笑了,「若他日你強過我,也能這般主宰我,是麼?」

  石觀音眼睫微動。

  她沒料到對方會直接點破,更沒料到他說這話時,竟帶著幾分玩味的興致。

  「是。」

  她答得乾脆。

  「有趣。」

  吳風撫掌,眼中卻無笑意,「你比狄青麟還有意思。」

  石觀音面上仍靜,瞳孔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警惕。

  她並非懼他武功——而是這男人的定力,實在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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