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沒有那條蟲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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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

  什麼想法不對?

  什麼叫不對?

  「什麼……意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忽的,不像自己的。

  他沒有回答。

  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家的管家轉過走廊拐角,看見兩人,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小姐,先生請您過去,宴會快開始了。」

  林苒站著沒動。

  管家識趣地退後幾步,卻沒離開,顯然是在等。

  林苒深吸一口氣。

  她終於轉過身,看向謝裴燼。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那裡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壓抑的、滾燙的、藏了太久的。

  像是暗夜裡燒了很久的火,終於透出一絲光。

  「宴會結束,」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出奇地穩,「你來接我。」

  不是問句。

  是命令。

  是宣判。

  是她給他的最後一個機會。

  也是給自己的。

  謝裴燼看著她。

  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

  只有一個字。

  她卻聽出了千言萬語。

  林苒轉身走了。

  裙擺消失在走廊拐角,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管家躬身讓開,然後快步跟上去。

  謝裴燼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遠處的喧譁又開始變得清晰,像潮水重新湧上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牽過她十五年。

  以後,也許可以換一種方式牽了。

  可手是怎麼回事?

  是在抖嗎?

  緊張,還是興奮呢。

  林苒轉身走了。

  裙擺消失在走廊盡頭。

  謝裴燼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謝先生,您要去宴會廳嗎?」

  他回過神。

  「去。」

  宴會上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林苒被裴舟帶著,一桌一桌敬酒。

  裴家大伯、大少爺、二少爺,各路拐著彎的親戚,世交長輩——她端著酒杯,笑恰到好處,話不多不少,進退有度,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數時間。

  九點。九點半。十點。

  她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夏末的風有些涼了,花園裡的燈串一閃一閃,像小時候過年謝家廊下掛的那些。

  「苒苒。」

  裴舟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手裡也端著一杯酒。

  「累了?」

  「還好。」

  裴舟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苒偏過頭:「爸,有話直說。」

  裴舟嘆了口氣。

  「謝裴燼……」他斟酌著用詞,像是在組織什麼外交辭令。

  「你小舅舅的身份擺在那裡,又是從小把你養大的人。你不該對他那樣冷淡,差不多就行了,給人家一個好臉色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今晚好幾撥人旁敲側擊來問我,是不是你跟謝家鬧翻了?我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可老這麼著也不是回事兒。」

  他其實想說很多,可女兒剛找回來,他不捨得說重話。

  謝老爺子今晚倒是哈哈一笑,說女孩子就該有點脾氣,兩家都慣著就行。


  可他不能真當沒事。

  女兒年紀小可以不懂事,他這個當父親的不能不懂。

  外面的人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白眼狼——這三個字,可太重了。

  女兒太小,他怕影響她的未來。

  林苒靜靜聽著,沒打斷。

  等他說完,她忽然開口。

  「爸,宴會結束後,他來接我。」

  裴舟一愣:「謝裴燼?」

  「嗯。」

  裴舟臉上立刻浮起笑意,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哪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跟你小舅舅好好說說話,把誤會解開就好。人家不就是管著你賽車,擔心你安全嘛,那能有多大事兒?」

  他絮絮叨叨說著,語氣輕快起來。

  林苒看著父親那副終於放心的模樣,沒敢說實話。

  她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切都只是感覺——那種她抓不住、說不清、卻在心裡盤踞了很久很久的感覺。

  她從小就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討厭稀里糊塗。

  所以,今晚她要問個明白。

  她想,等她問明白了,心裡那種不明不白的酸澀就會散去。

  她就會變回那個開心的林苒,沒煩惱的林苒,可以沒心沒肺笑出聲的林苒。

  應該是這樣吧。

  裴舟不知道,很多年後,他還會在某個失眠的深夜坐起來,對著黑暗捶胸頓足——那一晚,他就不該放任女兒上了謝裴燼的車。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宴會結束。

  賓客散去。

  林苒站在裴家大門口,加了一件披肩。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謝裴燼的側臉。

  他的輪廓被車廂里昏黃的燈映得有些柔和,不像白天那樣冷硬。

  「上車。」

  林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裴家眾人,以及還未離開的謝家眾人,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這兩人,終於要和好了。

  -

  車裡很暖,瀰漫著淡淡的雪鬆氣息,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總是賴在他車裡不肯下來,非要他抱。

  他那時一邊說她「懶死了」,一邊把她抱起來。

  那時候她可以肆無忌憚。

  現在呢……

  她為什麼忽然想起這些。

  車子駛入夜色。

  沒人說話。

  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掠過,像倒數的時光,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你說的『不對』,」她開口直接問出,「是什麼意思?」

  謝裴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沉默。

  車子繼續向前,駛過兩個路口,然後緩緩靠邊停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像是深海里終於浮出水面的光,要把她看穿,又怕把她看穿。

  「苒苒。」

  他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帶著砂礫般的粗糲。

  「我十八歲那年,做了一個夢。」

  他頓了頓。

  「夢裡的你,成年了。」

  「我抱著你。」

  「我吻你。」

  「然後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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