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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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你怎麼了?」

  陳默長身而起。

  任宣置若罔聞。

  她只是邁開蓮步,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陳默走來。

  她的眼神有些散亂,又有些說不出的執拗,就那般直勾勾地望著陳默,仿佛天地間只余他一人。

  「到底出了何事?」陳默聲調一沉,「可是有人欺辱於你?還是……」

  話音未落,任宣已行至他身前。

  她未發一言,忽地踮起足尖,將自己光潔冰涼的額頭緊緊貼上了陳默的額頭。

  陳默周身一僵。

  一股冰涼柔軟之感自眉心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嗡——

  剎那之間,一股沛然精純的神魂之力竟自任宣眉心狂涌而出,如毫無徵兆,更不設防,直直衝入他的識海!

  這股神魂之力,與他自身剛猛霸道者截然不同。

  其念靈動,其意精微,其法巧妙,其中蘊含的正是《剝慮抽思法》千錘百鍊的無數感悟與心訣。

  如何更輕柔地剝離「煩惱絲」,以求不傷己身分毫。

  如何更隱秘地編織神魂羅網,令敵手墮入其中而不自知。

  如何於電光石火間,將數十根「煩惱絲」凝成一根無堅不摧的「神魂刺」,行雷霆一擊。

  凡此種種,皆是任宣身為腦相峰小峰主自幼修行,耗費十數年光陰一點一滴積攢下的心血結晶。

  是她功法之根本,是她壓箱底的秘辛。

  此刻,她竟以「神魂共鳴」這等兇險無比的法門,將這一切盡數灌輸給了陳默!

  神魂共鳴,乃是神魂層面的水乳交融。

  施法者,須得洞開自家識海,不設分毫防護,任由對方長驅直入。

  在此期間,受法者若稍存歹念,便可輕易反客為主,輕則重創其神魂,重則就此吞噬,永絕後患。

  她這般行事,賭的便是陳默的人品。

  她竟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然押在了陳默一人身上。

  陳默感受著那股湧入識海的暖流,感受著其中屬於任宣最純粹的念頭與感悟。

  良久,那股神魂暖流方才緩緩退去。

  任宣嬌軀微微一晃,本就蒼白的臉蛋此刻更是失盡血色,比之陳默尤甚。

  她向後退了一步,與陳默拉開些許距離,那雙本就紅腫的杏眼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水霧。

  她抬起頭望著陳默,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與顫抖,低聲說了四個字。

  「我不想死。」

  陳默心頭一窒。

  他望著眼前這個卸下了所有偽裝暴露出內心最深處恐懼的少女,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也不要死。」

  任宣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做解釋,也沒有等陳默的回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那一眼之中有恐懼,有懇求,亦有一絲託付。

  然後,她轉過身,像來時一樣失魂落魄,一步步走出了洞府,很快便消失在了清冷的月色之中。

  洞府內,復歸寂靜,只剩下陳默一人。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少女的冰涼與清香。

  「我不想死,你也不要死。」

  她到底意識到了什麼?

  是何等樣的恐懼,能讓這位心志堅韌、在萬人之前亦能談笑自若的小峰主崩潰至此地步?

  是三日後與石破天的那場決戰?

  不,不對。

  她所擔心的,絕不僅僅是這一場爭鬥。

  陳默的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了宋天成的身影,閃過了那枚詭異的黑色「影屑」,閃過了那張正在無聲無息間籠罩整個百相門的無形大網。

  他忽然明白了。

  任宣身為腦相峰小峰主,其功法專攻神魂,對人心之變、對危機之兆感應遠比常人敏銳得多。

  她一定是從宗門最近這詭異的氣氛之中「看」到了,或者「感覺」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足以讓她們萬劫不復的未來!


  所以她才會如此恐懼不安。

  所以,她才會不惜冒著神魂俱滅的奇險,將自己最核心的傳承毫無保留地交給自己。

  因為在她看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滔天風暴之中,唯一有可能帶著她們闖出一條活路的人,只有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份量沉甸甸地壓在了陳默的肩上。

  他從此不再是為自己一人而戰。

  他的背後,站著任欒欒,站著任宣,站著整個目相峰和腦相峰的存亡。

  他輸不起。

  一次都輸不起。

  陳默長長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將萬千雜念盡數排出腦海。

  然後,他重新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他的心神一半沉入體內瘋狂煉化藥力,彌合傷勢。

  另一半,則完全沉浸在任宣剛剛傳給他的那些神魂感悟之中,開始瘋狂地推演、參悟。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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