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何區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默霎時僵立。

  是幻聽了?

  是這女子身中奇毒攻心,已然神智迷亂,口出妄言?

  陪她睡?

  何意味?

  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麼?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榻而眠?

  陳默腦中混沌一片,如同一鍋沸粥。

  似這般直截了當石破天驚的邀約,連想也未曾敢想過。

  更何況說出此話之人是白曉琳。

  她是宗門上下談之色變的「毒物」,傳言肌膚稍觸便能化人骨肉。雖然自己沒一點事。

  她亦是高踞雲端清冷如天上月,美至不似凡俗,好似隨時都要乘風歸去的煉丹奇才。

  她還是方才被自己認作會炮製那「肉蒲團」的冷心怪物。

  這數種模樣,南轅北轍,全然回異,卻在她一人身上揉雜並存,詭異已極。

  陳默竭力揣度,卻全然分辨不出她此刻此言究竟是何居心。

  是試探?是考較?

  又或者,當真只是她頭痛難忍,自己身上的氣味能安其心神,故而要尋一株「人形安神草」伴她入眠?

  陳默心中寧願信是最後一種。

  庭院中,夜風蕭索,捲起幾片落葉在地上盤旋,發出沙沙輕響。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背上。

  那目光似有千鈞之重,壓得他脊梁骨陣陣發麻。

  應下?與一個鍊氣九層的女瘋子同床共枕?自己是活得不耐煩了?

  況且,他心底對女修士那份自從王二麻子和胡璇事件誕生的懼意雖因她而有所鬆動,卻遠未到能同榻而眠的地步。

  回絕?

  他敢麼?

  自己如今是她的試藥童子,性命皆在她一念之間。

  思及那可怖肉團,陳默激靈靈打了個寒噤,方才升起的那絲邪火登時澆熄大半。

  許久的沉默,壓得人快要發瘋。

  陳默終於再也撐不住,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個靜立在月下的身影。

  「師……師姐……」他喉頭乾澀,「師姐……此言,是……是戲言吧?這……這於理不合,於禮不容……」

  「規矩?」

  白曉琳聞言,竟是微微偏了偏頭。

  「何為規矩?」

  她輕聲問道。

  陳默一怔,未料到她有此一問。

  他艱難道:「規矩,便是……便是人倫綱常,是男女大防,是尊卑有序。弟子……弟子身份卑賤,師姐乃是天之驕女,同榻而眠,此乃大不敬,更是……更是褻瀆!」

  白曉琳靜靜聽著,臉上神情並無變化。

  「人倫綱常,是誰所定?」她又問。

  陳默語塞:「是……是聖人先賢,是世世代代的道理……」

  「聖人先賢,與我何干?」她語氣平淡,「此地是我的丹廬,非是他們的學堂。他們的道理,管不到我的院牆之內。」

  「那……那男女大防……」他聲音愈發微弱,「男子與女子,授受不親,此乃天理……」

  「天理?」白曉琳看著他,反問,「你我皆是修士,求的便是逆天而行,竊取天地造化。你與我談天理?」

  陳默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見講理不成,只好再退一步,換了個說辭,躬身道:「師姐,弟子並非不願為師姐分憂。只是……只是弟子身上濁氣深重,怕衝撞了師姐的仙體。不若……不若弟子就在這院中,為師姐守夜?或是在門外打坐,若師姐有何吩咐,弟子可即刻聽到。」

  白曉琳卻只是緩緩搖頭。

  「不必。」

  「為何?」陳默急道。

  「守在院中,隔得遠了。」她言簡意賅。

  「那……那弟子就在門外?」

  「亦是不夠。」

  「這……」陳默徹底沒了法子。

  白曉琳看著他滿頭大汗惶恐不安的模樣,那雙碧綠的眸子依舊平靜無波。


  「我讓你試藥,你吃了。」

  「我讓你藥浴,你泡了。」

  她一句一句說得極慢。

  「試藥,是入你口腹。藥浴,是浸你皮肉。如今不過是讓你躺在我身側。有何不同?」

  陳默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在她看來,這有何不同?

  她因毒而失情絕欲,心中早已沒有男女之念,更無世俗之防。

  在她眼中,讓他侍寢,與讓他試藥,或許當真是一回事。

  皆是物盡其用罷了。

  自己於她,不過是一件會走路會說話氣味尚可的「物事」。

  這念頭讓他心中一陣悲涼,卻也熄滅了最後一絲不該有的綺念。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與怪物,是講不通道理的。

  見他垂首不語,白曉琳也不再多言。

  她轉過身,月白色的寢衣在夜風中輕輕飄蕩,裙擺拂過地面。

  她朝著那間光線昏暗的寢房行去,只丟下兩個字。

  「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