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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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

  他身子一僵,緩緩回首,望向那扇去而復開的房門。

  月華如水,水銀瀉地,將這方小院照得一片清亮。

  白曉琳俏生生立在門邊,一雙眸子靜靜落在他身上。

  她已換下了那身沾染丹火氣息的素白長裙,此刻身上只著一襲寢衣。

  那寢衣薄如蟬翼,料子上乘,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潤光暈,幾近通透。

  她那玲瓏浮凸、纖穠合度的身段於衣衫之下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一頭雪練也似的白髮未曾束縛,如千丈飛瀑披散身後。

  月色映襯下,她那本就少有血色的肌膚更顯得瑩白勝雪,光潔如玉,仿佛不屬此世凡塵。

  她臉上神情一如既往,無喜無悲,便如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

  可在這清冷月色之下,在這身單薄寢衣的襯托中,那張本就絕美的臉龐卻平添了數分難以言喻的魅。

  那是一種迥異於世俗情慾的誘惑,清冷,孤高。

  她好似廣寒宮中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又似雪山之巔遺世獨立的精魅。

  美麗卻也清寒,不染一絲塵俗氣息,偏又讓人心生一股難以自抑的念頭,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陳默望著她,一時之間竟有些痴了。

  萬嬰堂的血腥,肉蒲團的酷烈,霎時間都從他腦中淡去。

  心中那百轉千回的掙扎與警惕,也似被這月色凍結。

  他的眼中,他的心中,此刻只剩下眼前這個美得不似真人的白髮女子。

  白曉琳就那般靜靜立著,一言不發。

  她那雙碧綠的眸子在夜色里宛如兩丸通透無瑕的碧璽,空洞,幽深,並無焦點,卻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處的影子。

  她在看什麼?

  陳默的心,毫無緣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省起,自己剛才踱步思考的時候便脫了外袍。

  此刻夜風微涼,吹拂而過,那件單薄的內衫緊貼在身上,將他歷經藥浴淬鍊之後日漸堅實分明的體魄輪廓也同樣勾勒了出來。

  一時間,院中兩人,一個身著半透寢衣,身姿曼妙;一個只著單薄內衫,身形精瘦。

  兩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華之下無聲交匯。

  周遭空氣仿佛都凝滯了,氣氛變得微妙難言。

  終究是陳默先敗下陣來。

  他心頭一慌,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再不敢與她對視。

  他暗自告誡自己,不可為其表象所惑。

  眼前此女,心性詭譎,行事瘋魔。

  縱然美若天仙,亦是一朵沾滿劇毒的曼陀羅,碰不得,近不得。

  「師姐。」他躬著身子,低垂著頭,「夜已深,風露亦重。若是……若是沒有旁事吩咐,弟子……弟子便先回房歇息了。」

  白曉琳沒有回答。

  陳默垂首躬身,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他等了半晌,依舊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心中愈發不安。

  他只當她是默認了,不敢再在此處多待片刻,於是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啞聲道:「弟子告退。」

  說罷,他轉身便要往自己那間偏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白曉琳那清冷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我睡不著。」

  陳默的腳步霎時僵在原地。

  睡不著?

  夜裡跟我說這個……是何意味?

  他心中疑竇叢生,卻不敢回頭,只覺後背那道目光清清冷冷,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進他的骨髓里去。

  「師姐……」他喉頭滾動,艱澀地開口,「可是……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關隘?」

  除了這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白曉琳沒有理會他的問題,只是用她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繼續緩緩說道:「頭疼。」

  陳默心頭猛地一動。

  旁人皆說這位白師姐既修習上古丹道,又兼修宗門媚功,以致兩種功法真氣在體內相互衝撞,凝成一種曠古奇毒,日日夜夜侵蝕著她的肉身與神魂。


  想來,這頭疼之症,便是那奇毒發作時的苦楚之一吧。

  一念及此,陳默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如此天驕,卻要受這般非人折磨。

  可……她為何要與我說這些?

  他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忽聽得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白曉琳竟從門口向他走近了一步。

  陳默的身子繃得更緊了。

  「師姐,」他不敢回頭,只能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你……你這頭疼之症,可曾請闕中長老看過?或許……或許服用些安神靜氣的丹藥,能有所緩解。」

  他說完,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等廢話,說了又有何用?她自己便是丹道高人,難道還不比自己懂?

  果然,白曉琳沒有回答。

  她只是又走近了一步。

  她身上那股混雜著丹藥清香與女子幽香的獨特氣息,正隨著夜風絲絲縷縷地飄入陳默鼻端。

  那氣息清冽乾淨,卻又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讓他心神搖曳。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白曉琳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話她之前也曾說過。

  就在長生闕的大廳之內當著眾位同門的面,她俯下身,像一隻尋覓奇珍的靈獸在自己身上嗅來嗅去,而後,便是說了這麼一句。

  當時,他只覺得荒唐、怪誕,還有被人當眾審視的難堪。

  可現在,此情此景卻截然不同。

  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在這清冷如霜的月下,從一個只穿著半透明寢衣的絕美女子口中,再一次聽到這句話,那感覺……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已變得粗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想歪了!萬萬不能!

  她是個痴人!是個沒有七情六慾的怪物!

  她說的「好聞」,定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

  她或許只是覺得自己的氣味能讓她覺得舒服一些,能讓她那疼痛的頭顱稍稍安寧。便如一株能讓她安神的藥草。

  他竭力說服自己,試圖將心中那頭名為「欲望」的猛獸重新關回籠中。

  然而,他所有的自我催眠都在白曉琳的下一句話中轟然倒塌。

  他聽見她又走近了一步。

  此刻,她就站在他的身後,相距不過三尺。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輕輕拂過自己的後頸,痒痒的。

  「你過來。」

  「陪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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