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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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拔海呢?」

  裴晦抬起頭來看著許元,臉上表情很複雜。

  「賀拔海進了王府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許元正要轉過身去的時候,裴晦又開口了。

  「許少卿。」

  許元回頭。

  裴晦望著那半截紅繩。

  「若你見到阿燭,別以孩子看他,他十二歲那年就能把三個追兵引進枯井,再用石板一塊一塊蓋上去。」

  許元拉開門閂。

  「多謝提醒。」

  穿過後園之後就繞開兩邊的侍衛,再回到井下的小路里去。

  許元沿著原來來時的路往回走,在王宮外側的排水口處彎下身子鑽了出去。

  他剛剛把虎符放進口袋裡,前面的燈就亮了。

  阿燭在燈光下笑得很開心。

  「許少卿,狗洞鑽得還順嗎?」

  許元把袖口放下來,遮住了虎符的邊角,在排水洞旁邊沒有再向前走了。

  阿燭搖晃著白燈籠,裡面的火苗因為夜晚的風而傾斜了一點。

  「裴晦給你的東西,沉不沉?」

  許元望著他手裡拿著的燈。

  「你等在這裡,說明魏王府里還有你的眼。」

  「我眼睛多。」

  阿燭笑呵呵地向前走了兩步,腳下的濕磚被他踩得濕漉漉的,並不著急。

  「許少卿也不差,一個人進王府,逼得裴先生連家底都掏出來,我若再晚些來,你怕是要把他祖墳也問出方向。」

  許元把半塊虎符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你是來搶這個?」

  阿燭看了眼之後笑得更開心了。

  「搶廢鐵做什麼?」

  巷口的風越來越大,朱雀門那邊傳來了喊聲,有人在喊著奉詔護駕,接著就是馬群的嘶鳴和鐵甲奔騰的聲音。

  於是就帶人去了那裡。

  許元把虎符收好。

  「魏王不用虎符調兵?」

  「用過。」

  阿燭舉手,白燈籠在她身邊搖曳。

  「許少卿猜到了裴晦,猜到了玉佩,猜到了龍書案,偏偏忘了人一怕死,就會把最像真的東西交出去。」

  「裴晦給我的是假物?」

  「半真半假。」

  阿燭又舉起一隻手,手指間夾著一片薄薄的紙片。

  「虎符是真的,暗令昨日也是真的,可今夜子時過後,王爺已經不用虎符,改用密語調兵。」

  許元沒說話。

  阿燭好像在等著別人提問,但是沒有等到,臉上笑容也淡了一些。

  「你怎麼不問密語是什麼?」

  「你會說?」

  「會啊。」

  阿燭把薄紙揉成一團扔到燈籠的火中去。

  紙團捲起黑邊之後就很快變灰了。

  「密語就是,太極殿下。」

  許元望著那一點灰落到了燈籠底下。

  「所以我在王府耗的工夫,是你留給我的。」

  「半個時辰。」

  阿燭把食指舉起來,比了一個數字,然後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把手指收進了袖子裡。

  「裴晦以為自己保住了全家,你以為自己拿回了主導,謝珩以為朱雀門前鬧一場就能拖住城防營,其實你們都做得不錯,若我今夜只替魏王辦事,已經輸了。」

  許元的目光停留在燈籠上的一朵紅蓮上面。

  「你替誰辦事?」

  阿燭歪了歪頭。

  「許少卿還要猜?」

  「前朝餘孽?」

  「這稱呼難聽。」

  「死人留下的人,活著也難聽不到哪裡。」

  阿燭的笑容淡了下去,白燈籠上的火光映在他的半張臉上,顯得有些不相稱的陰鬱。


  「許少卿說話真招人恨。」

  「你也招人抓。」

  「可你抓不到我。」

  阿燭把燈籠舉得很高,後面巷子牆上的一個暗門也露了出來。

  暗門半開,裡面有人影晃動。

  「王府的路你走過,寺里的路你走過,戲樓的路你也走過,可承天門御道下方的路,你沒走過。」

  許元終於開口。

  「火藥不在太極殿下。」

  阿燭眯著眼睛,笑又回來了。

  「許少卿聰明。」

  遠方傳來了第一聲報曉鼓,重重地敲在了長安的夜晚中。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百官該起身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就會從各個坊門出來,沿著承天門御道進入皇宮,在太極殿外排班。

  「太極殿下四個字,人人都以為是宮裡。」

  許元接著說。

  「真正埋火藥的地方,是朝臣必經的承天門御道。」

  「對。」

  阿燭笑著點頭。

  「魏王要逼宮,我要把逼宮變成血案,把所有人全都算在這場謀反里,到時天下人只記得李家內鬥,沒人會再問前朝為何亡。」

  許元看著他。

  「你殺百官,前朝就能復國?」

  「不能。」

  阿燭答得很快。

  「可我能讓他們疼。」

  說完之後,巷子裡面就變得很冷清了。

  於是許元才明白過來,阿燭並不是要幫助魏王、救助太子,也沒有人會因此而獲勝。

  他想要的是滿朝陪葬。

  見許元沒有回應,阿燭就接著說了下去。

  「許少卿,你現在去承天門也晚了,御道兩側的暗樁已經封住,點火的人不需要活著出來,只要百官走到中段,火一起,太極宮外會先變成灰。」

  許元問:「有多少火藥?」

  「夠把御道翻過來。」

  「引線從哪裡走?」

  阿燭笑著搖頭。

  「這就不能說了,說多了,先生會覺得我嘴巴太碎。」

  「先生?」

  阿燭臉上的笑容馬上收了回來,手指緊緊地握住了燈把。

  錯誤不大,但是已經足夠了。

  許元從袖子裡面拿出了一條紅繩的一半。

  紅繩隨夜風吹拂而搖曳,其中一端被火燒得發黑的部分,在燈光之下顯得十分明顯。

  阿燭看到紅繩的時候,第一次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手一松,燈籠撞到了牆上,燈紙上出現了一個小洞。

  「你從哪學的?」

  許元往前邁了一步。

  「你以為裴晦最怕玉佩,其實他最怕這根繩。」

  阿燭後退。

  許元又走一步。

  「你們暗衛傳訊,明線用火漆,暗線用繩結,活結是進,死結是退,燒尾是急退。」

  阿燭握著袖中的短刀,刀尖從袖口露出來了一點。

  「誰告訴你的?」

  「張安世死前說玉佩送到該去的地方,沒說只送了玉佩。」

  許元舉著紅繩,結口對準了阿燭。

  「他還把你們的死結留給我看了。」

  阿燭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難看。

  「他敢背叛先生?」

  「死人敢做的事,比活人多。」

  許元一步一步地靠近過來。

  「你自小流落江湖,真以為我不懂你們暗衛的死結打法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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