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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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部比想像中更小,更冷。

  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某種吸光的暗色石材,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中央一個低矮的石台上方懸浮著的幾顆冷白光球。

  光線被刻意控制在剛好照亮石台的範圍,讓周圍沉在更深的陰影里。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一種高級防腐咒和強力淨化魔法混合後,無菌到令人不適的氣味。

  石台上,平整地覆蓋著一塊毫無瑕疵的白色裹屍布,勾勒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伊萊在門口站了片刻,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昏暗冰冷的光線,也讓翻湧的心緒稍微平復。

  然後,他邁開腳步,走向石台。腳步聲在絕對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帶著輕微的迴響。

  他停在了石台邊,低頭看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軀體。很平靜,沒有任何掙扎或痛苦的痕跡,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伊萊知道,這平靜之下,是靈魂徹底湮滅後留下的絕對空洞。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那裡,重新戴上了那枚月光石戒指。

  此刻,戒指靜靜地環在他的指根,月光石在冷白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內部的銀色絮狀物依舊緩緩流轉,美麗如昔。

  但,不一樣了。

  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刺痛感,消失了。

  那種被無形鎖鏈牽引、被遙遠目光窺視的冰冷悸動,也無影無蹤。

  它現在摸起來只是微涼,像一塊質地不錯的普通石頭,不再試圖向他的血肉和魔力中紮根,也不再傳遞任何來自彼端的情緒或意志。

  曾經將他與石台上這具屍體緊密相連、帶來無數痛苦與屈辱的詛咒連結,隨著施咒者的徹底死亡,已然斷裂、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

  它現在,真的就像一枚再普通不過的裝飾品。

  伊萊伸出右手,指尖隔著寸許的距離,虛懸在白布上方,從頭到腳緩緩划過。

  他沒有觸碰,只是感受著。沒有魔力殘留,沒有靈魂碎片的迴響,甚至沒有多少死亡本身應有的陰森。

  只有一片徹底的、令人心悸的「無」。

  伏地魔,湯姆·里德爾,那個曾讓整個英國魔法界顫抖、也曾將他拖入深淵的男人,如今只剩下這具冰冷的、緩慢分解消亡的物理軀殼。

  他看了很久。

  腦海中沒有浮現太多具體的畫面。

  沒有玫瑰園虛假的溫情,沒有翻倒巷冰冷的鉗制,沒有囚禁室里的絕望,也沒有最終戰場上那猙獰的咆哮。

  那些記憶的碎片似乎被一種更龐大的、近乎麻木的平靜所覆蓋。

  他只是看著,確認著這個事實:他死了。真的死了。不會再回來。不會再通過這枚戒指刺痛他,不會再出現在他的噩夢裡,不會再是懸在他和整個世界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種近乎虛無的放鬆感,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茫,緩緩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支撐了他這麼久的壓迫突然消失,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他輕輕握了握左手,月光石戒指冰涼的觸感依舊清晰,卻不再帶有任何強制性或威脅性。

  它現在只是一個物件,一段過往的證物,或許也是某個扭曲篇章終結的句點。

  最終,伊萊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試圖掀開白布去看那張臉——無論是英俊的湯姆·里德爾,還是扭曲的蛇臉伏地魔——都沒有必要了。

  那具皮囊之下的東西已經消散,看或不看,並無區別。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黑鐵門走去。

  推開鐵門,外面走廊的光線和溫暖的空氣涌了進來。

  守門的傲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伊萊只是平靜地對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離開了。

  沿著來路返回,再次經過層層關卡。

  當他重新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外的陽光下時,午後的暖意包裹了他,遠處黑湖的波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左手,對著陽光,再次看了看那枚戒指。它折射著陽光,內部銀絲流動,竟有幾分純粹的美好。

  他極其緩慢地,將它從無名指上褪了下來。沒有扔掉,也沒有重新放回秘銀盒。他只是將它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不再帶有任何強迫意味的、單純的冰涼與重量。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城堡內走去,朝著那些需要修復的走廊、等待他的人、以及漫長未來中無數未知的日子走去。

  掌心的戒指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像一個終於褪去了所有黑暗魔力,只餘下形式與記憶的舊日烙印。

  霍格沃茨城堡的磚石間,硝煙與悲痛的氣息尚未完全被夏日的暖風與修復魔法的微光滌淨,但一種堅韌的生機已然在斷壁殘垣間悄然萌發。

  走廊里多了匆忙卻充滿希望的腳步聲,畫像們低聲交談的內容從悲傷緬懷轉向了重建計劃,連皮皮鬼的惡作劇都似乎收斂了一些。

  伊萊,曾經的斯萊特林學生、黑魔法防禦術助教、戰爭的幕後策劃者與關鍵守護者,如今的身份是霍格沃茨鍊金術教授。

  這個任命由米勒娃·麥格與校董會一致通過,幾乎無人異議。

  畢竟,還有誰比這位親手熬製出挽救無數人性命的「涅槃秘釀」——伊萊為其取名,並精通古老魔法技藝的不死鳥,更適合執掌這門深奧而危險的學科呢?

  他的辦公室兼個人實驗室就設在八樓的一間空教室里,用一道沉重的橡木門隔開。辦公室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不凡:

  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皮質封面斑駁的古籍、一卷卷魔法羊皮紙,以及許多造型奇特的鍊金儀器圖譜;另一面牆上,懸掛著那幅從密室中搬出來的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畫像。

  畫像中的創始人依舊保持著那副銳利深沉的姿態,只是如今背景換成了更明亮的書房景色,偶爾會在伊萊獨處時,用他那帶著古老口音和尖銳洞察力的聲音,對某個魔法理論或時局變化發表一番冷峻評論,或與伊萊進行一場旁人所不明的深奧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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