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背對那片風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伊萊很早就睡下了,身心俱疲讓他幾乎一沾枕頭就陷入了不安的沉睡。

  阿爾法德回到寢室時,看到的就是伊萊蜷縮在床上,呼吸均勻卻眉頭微蹙的睡顏。阿爾法德放輕了動作,難得沒有吵醒他。

  第二天早上,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伊萊。此時霍格沃茨的天空才剛剛泛起魚肚白,走廊里還一片寂靜。

  若是往常,這個時間點伊萊已經悄無聲息地起床,洗漱完畢,然後準時出現在湯姆的寢室門口,開始他一天中最初的等待。

  但今天,他睜開那雙恢復了沉靜卻帶著一絲空洞的翠綠眼眸後,並沒有立刻起身。

  他只是靜靜地躺著,望著四柱床墨綠色的帷幔頂,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和阿爾法德尚未醒來的綿長呼吸。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晚在禮堂里的一切——湯姆那句「撒嬌沒用」,自己奪門而出的狼狽,還有胃部那真實的生理性不適…

  一種沉重的倦怠感籠罩著他。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源自心底對重複以往那種模式的抗拒。

  他不想再去等待了。

  至少今天不想。

  他就這樣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許久,直到天色逐漸亮起,走廊里開始傳來其他學生隱約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這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往常前往禮堂的時間。

  這時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地坐起身,動作有些遲滯地下了床。他沒有去看對面阿爾法德是否醒了,徑直走進了洗漱間。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刺激著皮膚,讓他清醒了幾分。鏡中的少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卻不再像昨晚那樣充滿了激烈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仔細地整理好校袍,將每一顆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苟,仿佛這是一種必要的儀式,用來重新武裝自己。

  他知道湯姆一定已經在那裡了,或許正因他的遲到而感到不悅,或許根本毫不在意。

  清晨的禮堂依舊喧鬧,這裡充滿了早餐的香氣和學生們為新一天課程做準備的交談聲。

  伊萊踏入大門,目光習慣性地先掃向斯萊特林長桌那個他熟悉的位置——湯姆已經坐在那裡了,他正姿態優雅地用著早餐,仿佛昨夜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然而,伊萊的腳步沒有像過去兩年多那樣,自然而然地走向那個位置。他的目光在長桌上尋找著,最終落在了科沃斯身旁的一個空位上。

  科沃斯正低著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戳著盤子裡的煎蛋,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伊萊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過去,在空位旁停下。他的出現讓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低年級學生瞬間安靜下來,好奇又帶著點畏懼地看著他。

  「這裡有人要坐嗎?」伊萊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目光落在科沃斯身上。

  科沃斯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依舊盯著自己的盤子,直到伊萊伸出手指,在他視線前方輕輕晃了晃,他才猛地回過神,抬起頭,對上了伊萊那雙沉靜的綠眸。

  「啊?沒、沒人!」科沃斯像是被嚇了一跳,聲音都有些變調,臉上迅速泛起一層薄紅,眼神慌亂地躲閃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大腦似乎還沒處理完「伊萊·斯卡莫林主動跟我說話並且要坐我旁邊」這個信息。

  伊萊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地在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他拿起一片吐司,動作斯文,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選擇。

  周圍細微的抽氣聲和探究的目光,他都恍若未覺。

  科沃斯則徹底僵住了,手裡的叉子差點掉進盤子裡。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瞥著身旁的伊萊,感覺渾身都不自在,心跳快得離譜。

  這比伊萊用書拍他頭、或者徹底無視他,都更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就在科沃斯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時,伊萊一邊給吐司塗著黃油,一邊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開口了:「昨晚…謝謝你的蘋果派。」

  科沃斯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他張了張嘴,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回道:「不、不用謝…就、就是順手…」

  他完全沒想到伊萊會為此道謝。那塊蘋果派與其說是慰問,不如說是他昨晚腦子一熱,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做出的怪異舉動。他甚至做好了被伊萊嘲諷或者繼續無視的準備。

  伊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開始用餐。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這一小片區域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而長桌另一端,湯姆自然也注意到了伊萊沒有像往常一樣來到他身邊。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坐在科沃斯身旁神情平靜的伊萊,握著刀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那雙黑眸深處有一絲冰冷的不悅如同烏雲般緩緩積聚。

  伊萊這突如其來的刻意疏遠,無疑是對他權威和掌控的一種無聲挑釁。

  科沃斯坐在伊萊旁邊,感受著來自長桌兩端的雙重壓力,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這輩子都沒經歷過如此「刺激」的早餐。

  而伊萊,則在一片詭異的寂靜和無數道目光中,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他的早餐。他知道湯姆在看著他,但他沒有回望。

  他選擇了背對那片他一直凝視的「風景」。

  伊萊對情感的感知比習慣於用理智和利益去衡量一切的湯姆要敏銳和細膩得多。

  他就像一株對周圍情緒波動異常敏感的植物,能夠捕捉到一些本人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情感變化。

  對於科沃斯·萊斯特蘭奇,伊萊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態度上那堪稱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最初,是純粹帶著嫉妒和排他性的敵視。那種眼神,伊萊在孤兒院和斯萊特林都見過不少,並不陌生。

  科沃斯將他視為搶占了他「偶像」身邊位置的入侵者,試圖用幼稚的警告和敵意來驅趕他。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種敵意開始變質。尤其是在伊萊開始用隨手拍打的方式「回應」他之後,科沃斯的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伊萊能感覺到,那裡面摻雜了被羞辱的難堪,但更多的,是一種困惑,以及一種扭曲的、試圖通過這種特定互動來確認自身存在感的執拗。

  而昨晚,科沃斯端著蘋果派出現在他寢室門口時,伊萊更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臉上那極其彆扭的、與「敵視」截然不同的情緒——窘迫,不安,還有一絲連科沃斯自己可能都沒搞明白的笨拙關心。

  今天早上,當他主動坐到科沃斯身邊時,科沃斯那瞬間的僵硬、慌亂、臉紅,以及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某種受寵若驚般的無措和隱隱的依賴感,都被伊萊盡收眼底。

  科沃斯恐怕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那些針對性的「狠話」和糾纏,早已從最初的驅逐,演變成了一種尋求關注和互動的扭曲方式。

  而當伊萊給予了一點點反饋,甚至是一句平淡的道謝時,科沃斯那簡單而混亂的情感世界,就被徹底攪亂了,甚至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絲雛鳥般的依賴。

  伊萊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並不點破,也沒有任何表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