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領養
時光荏苒，伍氏孤兒院灰撲撲的日曆又無聲地撕去了幾頁。
湯姆八歲了。他的輪廓褪去了一些幼時的圓潤，顯露出更為銳利的稜角，那雙黑眼睛裡的深邃與掌控欲與日俱增。
伊萊依舊保持著那份近乎異常的沉靜，金色的頭髮和翠綠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櫥窗里昂貴的瓷娃娃。他依舊寡言，只有在必要時，才會對湯姆或科爾夫人吐出簡短的詞語或句子，聲音清澈，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科爾夫人對伊萊的偏愛幾乎不加掩飾。這份偏愛源於伊萊安靜省心，源於他偶爾流露出的、符合她宗教信仰的「天使般」的純淨氣質——儘管這更像是一種誤解，也或許，是源於那場暴風雪後存活下來的「神跡」印象。
相比之下，湯姆則始終是她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陰鬱、古怪，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只有比利·斯塔布斯那樣的蠢貨，在經歷了兔子事件後——那件事最終被定為「野獸意外」，但比利心底的恐懼從未消散，還會偶爾在言語上試圖挑釁伊萊，但也僅止於此，再不敢有任何實質行動。
那是一個難得的、有陽光的午後。一輛光潔的黑色汽車停在孤兒院門口，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車上下來了一對衣著體面、氣質不凡的夫婦——斯林頓先生和他的夫人。他們大約二十五歲上下，面帶矜持而溫和的笑容，眼神裡帶著一種篩選物品般的審視。
科爾夫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召集了所有孩子。斯林頓夫人的目光在一群面帶渴望或怯懦的孩子中掃過，最終，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了伊萊身上。
「哦，我的上帝…」她低聲對丈夫說，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看看那孩子，親愛的。像不像我們之前在畫展上看到的小天使？」
伊萊正安靜地坐在長椅末端，旁邊是如同守護陰影般的湯姆。陽光透過窗戶，勾勒出他精緻的側臉和柔軟的金髮，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確實與周圍格格不入，仿佛誤入凡間的精靈。
斯林頓先生也微微頷首，顯然對伊萊的外形十分滿意。
經過與科爾夫人的初步交談，斯林頓夫婦明確表達了想要收養伊萊的意願。科爾夫人心中五味雜陳，既為伊萊可能獲得優越的生活環境感到一絲欣慰，又隱隱有種不舍和…不安。她將伊萊單獨叫到小會客室，斯林頓夫婦面帶和善的笑容看著他。
「伊萊，親愛的，」科爾夫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斯林頓先生和夫人非常喜歡你，他們想帶你回家，給你一個真正的家，你願意嗎？」
斯林頓夫人蹲下身，試圖與伊萊平視，聲音溫柔：「我們會給你漂亮的房間，很多新衣服和玩具，送你去最好的學校。」
伊萊抬起那雙翠綠的眼睛，看了看面前衣著光鮮的夫婦，又透過會客室的門玻璃，瞥了一眼外面走廊里獨自靠牆站著的湯姆。
湯姆正看著他，黑眸深不見底，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伊萊收回目光，看向科爾夫人和斯林頓夫婦，用他那清晰卻沒什麼起伏的語調開口了：「我不想和湯姆分開。」
會客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斯林頓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科爾夫人則感到一陣頭痛，她就知道會這樣。
斯林頓先生皺了皺眉，低聲與夫人交談起來。「那個黑頭髮的男孩？看起來有點…陰沉。」
「但是親愛的，你看伊萊多在乎他。他們感情一定很好。而且，兩個孩子一起，或許也能做個伴？」 斯林頓夫人似乎被伊萊對「夥伴」的忠誠打動了，或者說，她太想得到伊萊這個「完美的」孩子了。
最終經過一番權衡，斯林頓夫婦做出了決定。
他們再次看向伊萊，斯林頓夫人微笑著說：「好吧，親愛的，我們答應你。我們會一起收養你和湯姆。」
消息公布時，孩子們中間爆發出各種複雜的情緒，主要是羨慕和嫉妒。比利·斯塔布斯躲在人群後面，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恨，他堅信這兩個「怪物」是要一起去禍害好人家了。
湯姆站在角落裡，當科爾夫人語氣複雜地告訴他這個決定時，他臉上沒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不是感激，而是某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確認，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對自身特殊性的篤定。
看，連這樣的「好運」，都是因為伊萊的捆綁，而伊萊，是屬於他的。這份「恩賜」，本質上是他通過掌控伊萊而間接獲得的戰利品。
他走到伊萊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伊萊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陽光照在他臉上，卻仿佛照不進那翠綠眼眸的深處。
沒有人知道，他拒絕離開湯姆，究竟是出於孩子氣的依賴，是無數次循環中形成的本能，還是某種更深遠的、連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晰的計劃的第一步。
汽車平穩地駛離伍氏孤兒院那灰暗的街區，窗外的景色逐漸從破敗變得整齊，再到綠意盎然的市郊。
斯林頓先生親自開車，斯林頓夫人則坐在后座，體貼地將湯姆和伊萊安置在自己身側。這兩個孩子總是黏在一起。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清香和斯林頓夫人身上溫和的香水味。
一路上，斯林頓夫人語氣溫柔地介紹著沿途的風景，即將就讀的學校，以及家裡的一些簡單情況。
她沒有過分熱情到讓人不適，也沒有因為湯姆的沉默和伊萊的安靜而有絲毫的不耐煩。她的關懷如同午後的陽光，溫暖而自然。斯林頓先生偶爾從後視鏡里看過來，眼神里也帶著真誠的笑意和期待。
湯姆始終緊繃著身體，坐姿筆直，眼神警惕地觀察著窗外飛逝的景象和車內的一切。
這種整潔、有序、充滿「正常」家庭氛圍的環境，對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領域，甚至比孤兒院的敵意更讓他感到不適，因為他尚未找到在這裡生存和掌控的規則。
伊萊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目光掠過那些帶著小花園的房子和奔跑嬉笑的孩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湯姆八歲了。他的輪廓褪去了一些幼時的圓潤，顯露出更為銳利的稜角，那雙黑眼睛裡的深邃與掌控欲與日俱增。
伊萊依舊保持著那份近乎異常的沉靜，金色的頭髮和翠綠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櫥窗里昂貴的瓷娃娃。他依舊寡言，只有在必要時，才會對湯姆或科爾夫人吐出簡短的詞語或句子，聲音清澈，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科爾夫人對伊萊的偏愛幾乎不加掩飾。這份偏愛源於伊萊安靜省心，源於他偶爾流露出的、符合她宗教信仰的「天使般」的純淨氣質——儘管這更像是一種誤解，也或許，是源於那場暴風雪後存活下來的「神跡」印象。
相比之下，湯姆則始終是她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陰鬱、古怪，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只有比利·斯塔布斯那樣的蠢貨，在經歷了兔子事件後——那件事最終被定為「野獸意外」，但比利心底的恐懼從未消散，還會偶爾在言語上試圖挑釁伊萊，但也僅止於此，再不敢有任何實質行動。
那是一個難得的、有陽光的午後。一輛光潔的黑色汽車停在孤兒院門口，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車上下來了一對衣著體面、氣質不凡的夫婦——斯林頓先生和他的夫人。他們大約二十五歲上下，面帶矜持而溫和的笑容，眼神裡帶著一種篩選物品般的審視。
科爾夫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召集了所有孩子。斯林頓夫人的目光在一群面帶渴望或怯懦的孩子中掃過，最終，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了伊萊身上。
「哦，我的上帝…」她低聲對丈夫說，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看看那孩子，親愛的。像不像我們之前在畫展上看到的小天使？」
伊萊正安靜地坐在長椅末端，旁邊是如同守護陰影般的湯姆。陽光透過窗戶，勾勒出他精緻的側臉和柔軟的金髮，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確實與周圍格格不入，仿佛誤入凡間的精靈。
斯林頓先生也微微頷首，顯然對伊萊的外形十分滿意。
經過與科爾夫人的初步交談，斯林頓夫婦明確表達了想要收養伊萊的意願。科爾夫人心中五味雜陳，既為伊萊可能獲得優越的生活環境感到一絲欣慰，又隱隱有種不舍和…不安。她將伊萊單獨叫到小會客室，斯林頓夫婦面帶和善的笑容看著他。
「伊萊，親愛的，」科爾夫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斯林頓先生和夫人非常喜歡你，他們想帶你回家，給你一個真正的家，你願意嗎？」
斯林頓夫人蹲下身，試圖與伊萊平視，聲音溫柔：「我們會給你漂亮的房間，很多新衣服和玩具，送你去最好的學校。」
伊萊抬起那雙翠綠的眼睛，看了看面前衣著光鮮的夫婦，又透過會客室的門玻璃，瞥了一眼外面走廊里獨自靠牆站著的湯姆。
湯姆正看著他，黑眸深不見底，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伊萊收回目光，看向科爾夫人和斯林頓夫婦，用他那清晰卻沒什麼起伏的語調開口了：「我不想和湯姆分開。」
會客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斯林頓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科爾夫人則感到一陣頭痛，她就知道會這樣。
斯林頓先生皺了皺眉，低聲與夫人交談起來。「那個黑頭髮的男孩？看起來有點…陰沉。」
「但是親愛的，你看伊萊多在乎他。他們感情一定很好。而且，兩個孩子一起，或許也能做個伴？」 斯林頓夫人似乎被伊萊對「夥伴」的忠誠打動了，或者說，她太想得到伊萊這個「完美的」孩子了。
最終經過一番權衡，斯林頓夫婦做出了決定。
他們再次看向伊萊，斯林頓夫人微笑著說：「好吧，親愛的，我們答應你。我們會一起收養你和湯姆。」
消息公布時，孩子們中間爆發出各種複雜的情緒，主要是羨慕和嫉妒。比利·斯塔布斯躲在人群後面，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恨，他堅信這兩個「怪物」是要一起去禍害好人家了。
湯姆站在角落裡，當科爾夫人語氣複雜地告訴他這個決定時，他臉上沒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不是感激，而是某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確認，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對自身特殊性的篤定。
看，連這樣的「好運」，都是因為伊萊的捆綁，而伊萊，是屬於他的。這份「恩賜」，本質上是他通過掌控伊萊而間接獲得的戰利品。
他走到伊萊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伊萊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陽光照在他臉上，卻仿佛照不進那翠綠眼眸的深處。
沒有人知道，他拒絕離開湯姆，究竟是出於孩子氣的依賴，是無數次循環中形成的本能，還是某種更深遠的、連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晰的計劃的第一步。
汽車平穩地駛離伍氏孤兒院那灰暗的街區，窗外的景色逐漸從破敗變得整齊，再到綠意盎然的市郊。
斯林頓先生親自開車，斯林頓夫人則坐在后座，體貼地將湯姆和伊萊安置在自己身側。這兩個孩子總是黏在一起。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清香和斯林頓夫人身上溫和的香水味。
一路上，斯林頓夫人語氣溫柔地介紹著沿途的風景，即將就讀的學校，以及家裡的一些簡單情況。
她沒有過分熱情到讓人不適，也沒有因為湯姆的沉默和伊萊的安靜而有絲毫的不耐煩。她的關懷如同午後的陽光，溫暖而自然。斯林頓先生偶爾從後視鏡里看過來，眼神里也帶著真誠的笑意和期待。
湯姆始終緊繃著身體，坐姿筆直，眼神警惕地觀察著窗外飛逝的景象和車內的一切。
這種整潔、有序、充滿「正常」家庭氛圍的環境，對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領域，甚至比孤兒院的敵意更讓他感到不適，因為他尚未找到在這裡生存和掌控的規則。
伊萊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目光掠過那些帶著小花園的房子和奔跑嬉笑的孩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