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懈怠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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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不見天日的囚禁中失去了意義,只剩下安神劑帶來的麻木、冰冷的懷抱帶來的窒息感,以及日復一日的、絕對的無能為力。

  起初,伊萊還會在每次被灌下藥液時在心中默念反抗,還會在深夜被禁錮時用盡全部意志去維持身體的僵硬,還會在有限的活動範圍內徒勞地尋找任何可能的漏洞。

  但再堅韌的意志,也經不起這種無休止的、全方位的消磨。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伊萊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習慣了。

  他會在家養小精靈送來食物時機械地進食,會在感受到門口傳來的冰冷魔力波動時,身體先於意識產生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因為那意味著折磨人的頭痛即將被暫時壓制,哪怕代價是更深的呆滯。

  他甚至會在深夜,在那令人窒息的懷抱中,因為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耗竭,比以往更快地沉入睡眠,而那不自覺地顫抖,似乎也漸漸變得微弱。

  當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時,伊萊感到了一陣徹骨的慌亂,比任何鑽心剜骨咒都更讓他恐懼。

  他怎麼可以習慣?!

  他可是不死鳥的王儲!如今卻像一隻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野獸,在飼養者的投餵和禁錮下,逐漸磨滅了野性,甚至開始可悲地依賴起這唯一的「生存」模式?

  這種認知帶來的恐慌促使他再次嘗試調動力量。他集中精神,試圖召喚哪怕最微弱的一個螢光閃爍——無聲,無杖,這本該是他如同呼吸般簡單的技巧。

  然而,體內空空如也。曾經如臂指使的魔力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一片死寂,以及安神劑殘留帶來的、阻塞一切的粘稠感。

  他不甘心!他又嘗試了另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形態轉換。哪怕只是讓指尖泛起一絲非人的光澤,或是讓瞳色產生細微的變化,都足以證明他依舊是他自己。

  全都失敗了。

  他的身體沉重而固化,如同被澆築在水泥中,連最細微的非人特徵都無法顯現。他就像一個…一個徹頭徹尾的麻瓜。不,甚至比麻瓜更不如,麻瓜至少擁有完整的、不受藥物控制的自由意志。

  伊萊無力地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這一次,是真的要將他徹底淹沒了。

  他不僅失去了魔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自由,現在,他甚至連「自己」都快要失去了。在這座精心打造的黃金鳥籠里,他正在被一點點地馴化,被抹去所有稜角和鋒芒,變成一件安靜而絕望的裝飾品。

  而最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意識到了這個過程,卻似乎…無力阻止。

  或許是對伊萊近來那種死水般的順從感到滿意,又或許是覺得那間臥室已不足以容納他日漸沉寂的「藏品」,伏地魔難得地展現了一絲「寬容」。

  他將伊萊的活動範圍擴大到了宅邸之外,允許他在特定的時間,在莊園主體建築周邊的花園區域活動。

  當然,那無形的、強大的魔法禁制依舊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牢牢籠罩著整個莊園,邊界清晰可辨,不容逾越。

  第一次踏出那間囚室,接觸到外面——即使是有限的——空氣和陽光時,伊萊甚至感到一陣眩暈。

  陽光有些刺眼,青草的氣息混合著濕潤的泥土味,與他房間裡那種混合著古老木材、魔藥和伏地魔魔力的冰冷氣息截然不同。

  花園被打理得一絲不苟,卻也透著一股刻板的陰森。

  在靠近宅邸陰影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池塘,池水幽深,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墨綠色。有時,伊萊會蹲在池塘邊,目光空洞地看著裡面幾尾稀少的、顏色黯淡的魚兒緩慢地遊動。

  它們在那有限的水域裡來迴轉圈,仿佛永遠也游不出去。

  他看著它們,有時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家養小精靈前來提醒他返回,或是直到冰冷的夜露浸濕了他的肩頭。

  離池塘不遠,一棵高大但形態有些扭曲的古樹下,意外地懸掛著一個鞦韆。鞦韆的座椅是簡單的木板,繩索看起來卻很結實。伊萊有時會走過去,坐在上面。

  起初,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後來,他會用腳尖輕輕點地,讓鞦韆開始緩慢地搖晃。幅度漸漸加大,鞦韆越盪越高,失重感一陣陣傳來。

  當鞦韆盪到最高點,身體仿佛要脫離束縛飛向空中的那一瞬間,伊萊總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風掠過他耳邊,吹動他已經變得過長的金髮,一種久違的、類似於飛翔的感覺會猝不及防地擊中他。

  在過去,他無需藉助任何外物,便能自由自在地翱翔於天際,感受雲層從身邊掠過,那是何等的恣意與強大。

  這短暫的錯覺如同甘美的毒藥,讓他沉溺,也讓他心痛。每一次從最高點回落,都像是一次從雲端跌落現實,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他並非在飛翔,只是在一個被允許的、有限的範圍內,進行著一種被監視的、幼稚的擺動。

  他坐在鞦韆上,看著池塘里轉圈的魚,感受著虛假的飛翔,日復一日。

  這擴大了的活動範圍,並未給他帶來真正的自由,反而更像是一個更大、更精緻的牢籠,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囚徒身份,以及那份正在被緩慢磨滅的、關於天空和力量的記憶。

  鞦韆緩緩停下,伊萊的腳尖無意識地划過地面,帶起幾粒細小的砂石。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蒼白而指節分明的手——這雙手曾經能編織強大的魔法,能輕易變幻形態,能穩穩地握住命運的韁繩。

  如今,它們卻連凝聚一絲最微弱的火星都做不到,只能無力地垂在身側,或者,推一推這幼稚的鞦韆。

  一種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諷刺感,如同淬毒的荊棘,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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