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命運最會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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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蜘蛛尾巷的夜,深得像是沉進了黑湖的湖底。

  澤爾克斯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手臂環著斯內普的腰,臉頰貼著他肩胛骨之間溫熱的皮膚。

  呼吸平穩,心跳規律,一切都正常得令人不安——這正是問題所在。

  距離鄧布利多「死亡」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

  按照預言反噬的規律,每一次他強行扭轉既定的軌跡,代價都會以某種形式返還。

  他甚至為此短暫失去過五感。

  但這次,什麼都沒有。

  太順利了。

  假死計劃執行得天衣無縫,鄧布利多現在安全地待在紐蒙迦德,和格林德沃一起——那兩位老人甚至開始了一種古怪而溫馨的晚年同居生活。

  伏地魔完全相信了斯內普的忠誠,聖徒在歐洲的推進勢如破竹,英國魔法部的改革也初見成效。

  就連今晚斯內普的「失誤」,最終也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方式被納入了更大的計劃中。

  順利得不自然。

  澤爾克斯的手指在斯內普睡衣的布料上無意識地收緊。

  他應該感到慶幸,應該放鬆,應該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但長期的預言經驗告訴他:當命運表現得過於慷慨時,通常意味著它在準備一次更殘酷的收割。

  「你還沒睡。」斯內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帶著睡意的沙啞。

  澤爾克斯沒有否認。

  「在想事情。」

  「什麼。」

  斯內普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太了解澤爾克斯的運作模式了——每一次重大幹涉後的提防,那種等待另一隻靴子落地的緊繃。

  「沒有。」澤爾克斯承認,嘴唇貼著他的脊椎,「就是有些……不安。」

  斯內普翻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裡,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路燈光勾勒出他臉部的輪廓。

  黑色的眼睛盯著澤爾克斯,審視著。

  「不會有事的。」他說,聲音很輕。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撫過澤爾克斯的臉頰,拇指擦過他眼下的皮膚——那裡沒有黑眼圈,沒有疲憊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快睡吧,」斯內普最終說,手臂環過他的腰,「我會在這裡。」

  澤爾克斯閉上眼睛。

  斯內普的心跳在耳邊平穩地響著,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呼吸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這一切太真實,太溫暖,太……

  太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他還是讓自己沉進了睡眠。

  因為他確實累了,因為斯內普的懷抱是少數幾個能讓他真正放鬆的地方,因為他內心深處也懷著一絲僥倖:

  也許這次真的不一樣。

  …

  … …

  夢是這樣開始的。

  起初是熟悉的場景:

  霍格沃茨天文塔,六月夜晚的冷風,鄧布利多虛弱地靠在護欄邊,右手焦黑如炭。

  一切和他記憶中的「原定命運」一模一樣。

  斯內普站在鄧布利多面前,魔杖舉起,臉上是那種混合著痛苦與決絕的表情。

  然後綠光亮起。

  但不是從斯內普的魔杖尖端。

  是從塔樓陰影里射出的,另一道綠光,快如閃電,精準地擊中鄧布利多的胸口。

  老人向後仰倒,從護欄邊墜落——但沒有掉下去,因為有人從後面接住了他。

  澤爾克斯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鄧布利多睜大的、失去焦點的藍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智慧和溫和的眼睛,現在空洞地望著星空。

  他的手——他的手握著魔杖,杖尖還在冒煙,是綠光殘留的魔法餘暉。

  「不……不對,」他聽見自己說,「這不是我——」

  話沒說完,場景切換。


  紐蒙迦德的高塔,但不是現在那個被魔法改造得溫暖舒適的起居室。

  是幾十年前那個冰冷的、布滿灰塵的囚室。

  格林德沃跪在地上,懷裡抱著鄧布利多的屍體,白髮凌亂地散在肩頭。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澤爾克斯,眼睛裡是破碎的、徹底的絕望。

  然後他伸手,從鄧布利多僵硬的手指間抽出那根老魔杖。

  杖尖抬起,指向澤爾克斯。

  「我信任你,」格林德沃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在滴血,「我把你當兒子。你答應過我,會保護他——」

  「父親,聽我解釋!」澤爾克斯想喊,但喉嚨里發出的不是話語。

  是一串惡咒,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扭曲的音節。

  魔杖——他的魔杖——自動抬起,冰藍色的厲火噴涌而出。

  不是他控制的。

  他的身體像被另一個靈魂占據,眼睜睜看著厲火化作巨龍,撲向格林德沃。

  老人沒有躲,也許是不想躲。

  他抱著鄧布利多,用後背擋住了火焰。

  冰藍色的火吞噬了兩具身體。

  燒得很快,很乾淨,連灰燼都沒留下。

  只有老魔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澤爾克斯腳邊。

  他彎腰撿起,手指觸碰到杖身的瞬間,第三個場景展開。

  地窖,斯內普的辦公室。

  斯內普靠在牆邊,胸口被神鋒無影咒切開,深可見骨。

  血在地上積成一灘,還在不斷擴大。

  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澤爾克斯,嘴唇動了動。

  「為什麼?」他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西弗勒斯,不是我……」澤爾克斯想跑過去,想用生命魔法治療他,但腳被釘在原地。

  他的魔杖再次抬起,這次是對準斯內普。

  「阿瓦達索命。」

  綠光亮起。

  斯內普的身體軟下去,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但裡面的光熄滅了。

  澤爾克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沾滿了血——鄧布利多的,格林德沃的,斯內普的。

  三根魔杖握在手裡:

  他自己的,老魔杖,還有斯內普那根。

  三根魔杖的杖尖都在冒煙。

  門外傳來騷動。

  他轉身,看到食死徒湧進來,看到鳳凰社的人衝進來,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是恐懼、憎恨、不可置信。

  「黑魔王,」有人低語,「新的黑魔王……」

  「背信棄義者……」

  「殺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愛人,自己曾經的校長……」

  聲音重疊,嗡嗡作響。

  澤爾克斯想辯解,想尖叫說這不是真的,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站著,握著三根染血的魔杖,站在三具屍體中間。

  然後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溫馨的:

  紐蒙迦德的起居室,壁爐燒得很旺。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坐在棋盤兩邊,正在為一著棋爭執。

  斯內普靠在窗邊看書,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有細微的弧度。

  澤爾克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臟狂跳。

  剛才那些是噩夢,這才是現實。

  對,這才是——

  「澤爾克斯?」斯內普抬起頭,合上書,「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

  他走過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驚碎這個場景。

  他在斯內普身邊坐下,斯內普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纏。

  「你手很冷,」斯內普說,皺眉,「又做噩夢了?」

  「嗯。」澤爾克斯低聲說,眼睛還盯著另外兩位老人。


  鄧布利多執白棋,格林德沃執黑棋,兩人為了一個騎士的走法吵得面紅耳赤——但眼神里都是笑意。

  「別看了,」斯內普把他的臉轉回來,拇指擦過他眼角——那裡有濕意,「我們都在這裡。你的計劃成功了,記得嗎?」

  記得。

  當然記得。

  假死計劃,鍊金人偶,紐蒙迦德的團聚,聖誕節合影……一切都成功了。

  澤爾克斯放鬆下來,身體靠進沙發里。

  壁爐的火很暖,斯內普的手很暖,空氣里有茶和舊書的味道。

  安全。

  一切都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

  鄧布利多移動騎士時,手指的動作有些……僵硬。

  不是老人家的遲緩,是機械的、關節缺乏潤滑的僵硬。

  澤爾克斯眯起眼睛,仔細看。

  皮膚在火光照耀下,有極其細微的金屬光澤。

  不是人類的皮膚質感,是秘銀混合月光石粉末的質感——鍊金人偶的質感。

  他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轉頭看斯內普。

  斯內普正在翻書,手指划過書頁。

  指甲邊緣太完美了,沒有任何倒刺或磨損。

  翻頁的動作太規律了,每三秒翻一頁,不多不少。

  還有呼吸——太規律了。

  人類睡覺時呼吸會有細微變化,會有偶爾的嘆息或調整姿勢。

  但斯內普的呼吸像鐘錶一樣精準:吸氣三秒,停頓一秒,呼氣三秒。

  澤爾克斯猛地站起來。

  「怎麼了?」斯內普抬起頭,臉上是完美的關切表情。

  太完美了,像精心計算過的面具。

  「你們……」澤爾克斯後退一步,手指向房間裡的三個人,「你們都是鍊金人偶。」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停下下棋,同時轉頭看他。

  兩張臉上都是那種溫和的、理解的微笑——完全一樣弧度的微笑。

  「澤爾克斯,」鄧布利多的聲音響起,完美地模仿了那位老人的語調和節奏,「我們當然是真的。你的計劃成功了。」

  「不。」澤爾克斯搖頭,繼續後退,「不,你們不是。真的鄧布利多在移動棋子時小拇指會微微翹起,真的格林德沃在思考時會咬左邊嘴角,真的西弗勒斯在假裝看書時其實在觀察房間裡的每個人——你們都沒有!你們只是……只是精緻的複製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個人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像蠟像融化一樣,那些完美的面部特徵開始模糊、流淌、重組。

  皮膚褪去,露出下面的秘銀骨架。

  眼睛裡的光熄滅,變成空洞的寶石鑲嵌。

  衣服還穿著,但穿在金屬支架上,空蕩蕩的。

  三個鍊金人偶坐在那裡,頭轉向他,空洞的眼窩盯著他。

  澤爾克斯轉身就跑。

  衝出起居室,衝下旋轉樓梯,衝出紐蒙迦德的大門。

  外面不是奧地利山區的景色,是一片純白——白得刺眼,白得無邊無際,白得像未上色的畫布。

  他站在白色中央,喘著氣,魔杖握在手裡。

  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他,和三個方向傳來的腳步聲。

  第一個方向,鄧布利多走出來——不是人偶,是真正的鄧布利多,但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大洞,邊緣還在冒煙。

  他微笑著,藍眼睛溫和如常。

  「你沒能救我,澤爾克斯。」他說,然後身體碎裂,化作一堆灰燼。

  第二個方向,格林德沃走出來,身上還穿著紐蒙迦德的囚衣,但半邊身體被厲火燒得焦黑。

  他搖頭,眼神失望。

  「你答應過的,兒子。」他說,然後厲火從他體內爆開,把他吞噬。

  第三個方向,斯內普走出來。

  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流幹了,皮膚蒼白如紙。


  他看著澤爾克斯,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然後他倒下,身體接觸白色地面的瞬間碎成無數片,像被打碎的玻璃。

  澤爾克斯跪倒在地,魔杖從手中滑落。

  他想哭,但沒有眼淚。

  想喊,但沒有聲音。

  想死,但呼吸還在繼續。

  然後白色開始填充畫面。

  新的場景:

  尖叫棚屋,斯內普被納吉尼咬中喉嚨,血噴涌而出。

  澤爾克斯衝過去,用盡所有生命魔法,但傷口無法癒合——因為那是註定要發生的死亡。

  下一個:

  紐蒙迦德高塔,格林德沃拒絕透露老魔杖的下落,被伏地魔的殺戮咒擊中。

  澤爾克斯躲在陰影里,眼睜睜看著,因為干涉會暴露整個計劃。

  再下一個:

  天文塔,鄧布利多真的死了,這次是斯內普親手殺的,因為牢不可破誓言無法破解。

  再下一個,再下一個,再下一個……

  無數個世界,無數種可能性。

  有些世界裡他成功救下一個,但另外兩個會以更慘的方式死去。

  有些世界裡他三個都救了,但戰爭失敗,伏地魔統治魔法界,更多的人死去。

  有些世界裡聖徒被摧毀,渡鴉全員戰死,卡塞爾雙胞胎的屍體掛在魔法部門口示眾,凱爾·泰格被公開處決,伊芙琳·索恩的改革被血腥鎮壓——

  每一個世界,他都試了所有方法。

  用預言尋找最優解,用鍊金術製造奇蹟,用禁忌魔法挑戰規則,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換。

  但沒用。

  每一次,總有人要死。

  每一次,總有計劃要失敗。

  每一次,他都是那個看著一切崩塌卻無能為力的人。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最可怕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他誰也沒救。

  鄧布利多按時死去,斯內普按時死去,格林德沃按時死去。

  但他活下來了,成為了新的黑魔王——不是因為野心,不是因為權力欲,而是因為極致的、扭曲的、想要「修復一切」的執念。

  他用時間轉換器想回到過去,結果撕裂了時間線。

  他想用復活石喚回死者,結果召來了無法控制的陰影生物。

  他想用老魔杖改寫現實,結果差點讓整個魔法維度崩潰。

  那個世界的澤爾克斯·康瑞最終被所有人背叛。

  斯內普在死前看著他說:

  「我愛過你,但現在我害怕你。」

  格林德沃在紐蒙迦德的囚室里絕食而死,留下的最後字句是:

  「你不是我兒子,你是我犯下的最大錯誤。」

  鄧布利多的畫像在校長室里拒絕和他說話,永遠背對著房間。

  那個世界的最後,澤爾克斯獨自坐在霍格沃茨的廢墟上,手裡握著一堆破碎的鍊金人偶碎片——他試圖製作的、永遠不會離開他的家人複製品。

  周圍是一片死寂,魔法世界因為他而毀滅。

  「不……」真正的澤爾克斯在白色空間中低語,「這不是真的……我知道這不是……」

  但聲音被淹沒。

  場景又開始變幻了。

  …

  … …

  蜘蛛尾巷的床上,斯內普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被聲音吵醒,是被感覺——一種冰冷、粘稠、充滿絕望的感覺,像冰冷的觸手纏上他的皮膚。

  源頭是他懷裡的人。

  澤爾克斯在發抖。

  不是普通的顫抖,是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痙攣般的顫抖。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則,嘴唇在動,但只發出無聲的音節。

  冰藍色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轉動,額頭滲出冷汗,浸濕了額前的銀髮。

  「澤爾。」斯內普坐起來,手按在他肩上,輕輕搖晃。


  沒有反應。

  顫抖在加劇,澤爾克斯的指甲摳進了自己手心,血珠滲出來。

  他在無聲地尖叫——斯內普看得出來,那個口型,那種緊繃的頸部肌肉,是尖叫的姿勢,但喉嚨被什麼東西鎖住了,發不出聲音。

  「澤爾克斯,醒醒。」斯內普的聲音提高,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用力按壓他的顴骨,「這是噩夢。醒過來。」

  冰藍色的眼睛猛地睜開。

  但裡面沒有焦距。

  瞳孔放大,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兩個深不見底的冰窟。

  澤爾克斯看著斯內普,但眼神穿透了他,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不是我殺的,」他嘶聲說,聲音破碎得幾乎無法辨認,「父親……西弗勒斯……不是我……」

  「你沒有殺任何人,」斯內普堅定地說,手指收緊,強迫澤爾克斯看著自己,「看著我。我是西弗勒斯。我在這裡。你在蜘蛛尾巷。我們在床上,現在是凌晨三點。你做噩夢了。」

  澤爾克斯的眼睛緩慢地聚焦。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臉上游移,從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在確認每一個特徵的真實性。

  「西弗……勒斯?」聲音很輕,充滿不確定。

  「是我。」斯內普低頭,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呼吸。跟著我呼吸。吸氣——慢一點——呼氣——」

  澤爾克斯嘗試跟著他的節奏,但呼吸還是破碎的。

  他的手抬起來,顫抖著摸上斯內普的臉,手指描摹著輪廓,從顴骨到下頜,到喉嚨——在那裡停頓,感受著皮膚下平穩的脈搏。

  活的。

  溫暖的。

  真實的。

  「我夢到……」他開口,但話卡在喉嚨里。

  那些畫面太鮮活,太恐怖,說出來像會賦予它們力量。

  「噓。」斯內普把他拉進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不用現在說。先呼吸。我在這裡,我不會消失。」

  澤爾克斯的臉埋在他肩窩,身體還在輕微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一些。

  他的手抓住斯內普背後的睡衣布料,抓得很緊,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最終低聲說,聲音悶在布料里,「我看到……所有可能的失敗。所有我可能變成的樣子。」

  斯內普的手在他背上緩慢地、安撫性地滑動。

  「那些是噩夢,不是預言。」

  「但如果我失敗了——」

  「你不會。」斯內普打斷他,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絕對的確定,「因為我會確保你不會。因為格林德沃會確保你不會。因為鄧布利多——雖然我不太想承認——也會確保你不會。你不是獨自一人,澤爾克斯。你從來都不是。」

  澤爾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斯內普以為他又睡著了,或者又陷入了某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然後他低聲說:

  「在夢裡……變成了那種你最害怕成為的人。冷酷,殘忍,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最終……失去所有人性。」

  斯內普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像是從靈魂深處挖出來的。

  「聽我說,」他說,手指插入澤爾克斯的銀髮,輕輕梳理,「我之所以了解那種黑暗,之所以能偽裝得那麼像,是因為我見過它,感受過它,曾經有一段時間……甚至擁抱過它。但你不是我,澤爾克斯。你的核心不是憤怒,不是憎恨,不是自我毀滅的傾向。你的核心是愛——笨拙的、偏執的、有時近乎瘋狂的愛,但確實是愛。」

  他稍微退開一點,看著澤爾克斯的眼睛。

  「而愛不會變成那種黑暗。即使你走錯路,即使你迷失,愛會把你拉回來。就像現在——你夢到自己變成怪物,醒來後的第一反應是確認我的脈搏。怪物不會做這種事。」

  澤爾克斯的眼睛濕潤了。

  不是因為眼淚——他哭不出來,夢魘抽乾了他所有的情緒水分——而是一種深層的、顫動的脆弱。

  「它還會再來,」他低聲說,「今晚只是開始。我能感覺到……它沒結束。」

  「那就讓它來,」斯內普說,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像兩枚深色的寶石,「但記住:每次你醒來,我都會在這裡。每次你分不清現實和噩夢,就用這個——」


  他拉起澤爾克斯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平穩、有力、真實的跳動,透過皮膚和肋骨傳遞到掌心。

  「——作為錨點。這個心跳是真的。我是真的。我們是真實的。那些夢,無論多可怕,都只是夢。」

  澤爾克斯的手掌貼在那裡,感受著生命的節奏。一下,兩下,三下。

  穩定得像大地的脈搏。

  「現在,」斯內普說,重新躺下,把澤爾克斯拉進懷裡,讓他的耳朵貼在自己胸口,「睡覺。如果噩夢再來,你就聽這個聲音。它會告訴你什麼是真實的。」

  澤爾克斯閉上眼睛。

  心跳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像鼓點,像鐘擺,像最古老的魔法咒語。

  他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冰冷——懲罰的形態已經紮根,未來還會有更多這樣的夜晚,更多恐怖的幻象。

  但至少此刻,至少在這個真實的懷抱里,他可以暫時喘口氣。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在那些小時裡,澤爾克斯會短暫地回到睡眠,而斯內普會一直醒著,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睛盯著黑暗,仿佛能用意志力築起一道牆,把那些噩夢擋在外面。

  他知道擋不住。

  但他可以成為牆後的避難所。

  而這就是他們在這場漫長戰爭中,能為彼此做的全部:

  在黑暗湧來時,提供一個真實的、溫暖的、有心跳的錨點。

  即使黑暗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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