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基
當隊長澤村大地宣布常規訓練結束、全體解散時，體育館內響起了如釋重負的歡呼和收拾器材的嘈雜聲。然而，在這片逐漸歸於平靜的背景音中，一小塊區域的空氣卻反而變得愈發凝重。
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怪叫著沖向球網，另一個去搶排球車，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慢條斯理地放下計分板，仿佛剛才的訓練與他毫無關係的北川圭身上。
其他部員們好奇地瞥了他們一眼，但看到是這三個「問題兒童」聚在一起，也只是聳聳肩，各自離開了。
「那麼，」北川圭站直身體，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一絲罕見的嚴肅，「『科學訓練』，現在開始。」
「哦哦哦！」日向的期待值瞬間拉滿，雙眼放光，「今天我們要練什麼？是能飛得更高的起跳方法嗎？還是更厲害的快攻？」
北川圭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旁邊空出來的一大片木質地板：「今天，我們不用排球。」
「唉——？」
日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那表情仿佛是期待著滿漢全席，結果只得到了一杯白開水。
北川圭無視了他那誇張的反應，直接開始了第一項內容：「首先，熱身。都跟上我的動作，不許偷懶。」
他沒有帶兩人進行體育課上那種傳統的、按壓式的靜態拉伸，而是展開了一系列的動態伸展。高抬腿，後踢腿，幅度大到幾乎要踢到自己臀部的動作讓日向發出了怪叫；弓步扭轉，身體被拉伸到一個從未有過的角度，讓影山的面部肌肉都繃緊了；還有各種節奏協調的手臂環繞與軀幹擺動。
動作並不迅猛，但每一個都要求將關節活動到最大範圍。
「為什麼……不先拉韌帶？」影山一邊笨拙地模仿著北川圭那流暢得如同教科書般的動作，一邊從牙縫裡擠出疑問。這是他從小到大接受的訓練常識。
「靜態拉伸是訓練後用來放鬆肌肉、促進恢復的，我們叫它『冷卻』。如果在訓練前這麼做，等於提前告訴你的肌肉『嘿，哥們兒，該睡覺了』，那會讓肌肉反應變慢，反而更容易受傷。」北川圭一邊做著示範，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他們，「訓練前的熱身，唯一目的是『喚醒』，喚醒你的肌肉，提升你的體溫，增加你關節的靈活度。」
一番他從未接觸過的動態熱身做下來，日向和影山已經感覺額頭微微見汗，身體也確實比平時要舒展、輕快許多，仿佛生鏽的零件被上了一層潤滑油。
「好了，熱身結束。現在開始核心訓練。」北川圭說著，從角落裡拿來三張薄薄的瑜伽墊，在地板上依次鋪開，「第一個動作，平板支撐。」
他親自趴下，雙肘以肩同寬撐地，腳尖併攏，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形成一條筆直的、無可挑剔的直線，腹部與臀部肉眼可見地收緊。
「就這樣保持姿勢，目標150秒。注意，腰絕對不能塌下去，屁股也別給我撅到天上去。」
「這麼簡單？」日向看著那個靜止的動作，不以為然地趴了下去，心裡甚至還有點小得意，以為所謂的「科學訓練」也不過如此。
影山也一臉「這能有什麼難的」的表情，輕鬆地擺好了姿勢。
然而，三十秒過去，他們的表情還維持著輕鬆。
六十秒過去，日向的身體開始出現極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他開始感覺自己的腹部有些異樣。
一百秒過去，影山的額頭開始冒汗，呼吸變得粗重。與此同時，一直維持著標準姿勢的北川圭，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具身體的基礎力量，同樣弱得可憐。
【該死，這副身體也太差勁了。】北川圭在心中暗罵一句，但他憑藉著對肌肉發力技巧的精準控制和遠超常人的鋼鐵意志，硬是維持著紋絲不動的姿態，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一百二十秒……
「不、不行了……我的肚子……在燃燒！像、像是有火在燒！要斷掉了！」日向的身體已經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起來，汗水從下巴滴落到墊子上，整張臉都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閉嘴，呆子！才、才兩分鐘！」影山咬緊牙關，青筋從他的脖子和太陽穴同時爆起。他拼命地想維持身體的直線，但那努力繃直的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輕微的、代表著力量不支的下陷。
北川圭看似沒事人一樣，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去糾正他們的姿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腹肌也早已開始灼燒般的抗議：「日向，收緊你的腹肌，用意念把你的腰抬起來！影山，呼吸！別憋氣，用腹式呼吸，把氧氣輸送到你的核心去！」
最終，日向在第138秒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啊」，整個人「啪」的一聲，像一灘被抽掉骨頭的爛泥，徹底癱在了墊子上。
影山則用意志力又多堅持了11秒，在計時器即將歸零的那一刻，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右臂一軟，也宣告放棄。
手機計時器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北川圭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一松，撐在地上的雙臂肌肉也出現了輕微的顫抖。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以一個標準的發力姿勢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完美地掩蓋住了這具身體的疲憊。
日向和影山都震驚地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傢伙，明明應該和他們一樣痛苦，為什麼看起來卻像沒事人一樣？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北川圭那看似輕鬆的背後，是同樣艱苦的咬牙堅持。
「這個動作不怎麼消耗你們引以為豪的心肺功能，考驗的是你們核心肌群的靜態支撐力量。」北川圭淡淡地說道，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看來，你們兩個在這方面，都是不折不扣的『菜鳥』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日向和影山來說，是比連續打三場練習賽更恐怖的地獄。
他們被迫做了各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聽說過的訓練。
鍛鍊平衡感和身體協調性的「鳥狗式」，要求他們像嬰兒一樣跪趴在墊子上，然後緩慢地、交替地抬起對側的手和腳。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擁有野獸般直覺的日向，搖晃得像一艘隨時會傾覆的小船。
強化臀部和大腿後側力量的「臀橋」，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屁股上的肌肉才是起跳的引擎之一。
還有利用一根最簡單的彈力帶，進行的肩袖肌群穩定性訓練。影山習慣了用蠻力揮臂，卻在控制這根細細的帶子時，手臂抖得不成樣子。
整個過程中，北川圭化身為一個冷酷無情的魔鬼教練，每一個動作他都親自示範，與他們一同完成。他的聲音不大，卻總能精準地刺中要害，儘管那平穩的語調下，是他自己也略顯急促的呼吸。
「動作慢一點！你們是在健身，不是在甩肉！去感受肌肉的發力點！」
「日向，你的平衡感是負數嗎？穩住你的核心！」
「影山，說了多少次，不要用你的大臂代償！用你肩膀深處的肌肉去控制它！你難道想讓你那天才般的右臂，在二十歲之前就報廢嗎？」
訓練結束的哨聲吹響時，兩人幾乎是同時癱倒在地板上，橫七豎八，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這種疲勞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是跑不動、跳不動的力竭，而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從每一塊剛剛被「喚醒」的、陌生的肌肉纖維里，傳來的、酸爽到極致的疲憊。
「這……這比被大地前輩罵一頓還要累……」日向有氣無力地呻吟著，感覺自己的腹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影山雖然沒說話，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徹底放空的眼神，也無聲地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怪叫著沖向球網，另一個去搶排球車，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正慢條斯理地放下計分板，仿佛剛才的訓練與他毫無關係的北川圭身上。
其他部員們好奇地瞥了他們一眼，但看到是這三個「問題兒童」聚在一起，也只是聳聳肩，各自離開了。
「那麼，」北川圭站直身體，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一絲罕見的嚴肅，「『科學訓練』，現在開始。」
「哦哦哦！」日向的期待值瞬間拉滿，雙眼放光，「今天我們要練什麼？是能飛得更高的起跳方法嗎？還是更厲害的快攻？」
北川圭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旁邊空出來的一大片木質地板：「今天，我們不用排球。」
「唉——？」
日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那表情仿佛是期待著滿漢全席，結果只得到了一杯白開水。
北川圭無視了他那誇張的反應，直接開始了第一項內容：「首先，熱身。都跟上我的動作，不許偷懶。」
他沒有帶兩人進行體育課上那種傳統的、按壓式的靜態拉伸，而是展開了一系列的動態伸展。高抬腿，後踢腿，幅度大到幾乎要踢到自己臀部的動作讓日向發出了怪叫；弓步扭轉，身體被拉伸到一個從未有過的角度，讓影山的面部肌肉都繃緊了；還有各種節奏協調的手臂環繞與軀幹擺動。
動作並不迅猛，但每一個都要求將關節活動到最大範圍。
「為什麼……不先拉韌帶？」影山一邊笨拙地模仿著北川圭那流暢得如同教科書般的動作，一邊從牙縫裡擠出疑問。這是他從小到大接受的訓練常識。
「靜態拉伸是訓練後用來放鬆肌肉、促進恢復的，我們叫它『冷卻』。如果在訓練前這麼做，等於提前告訴你的肌肉『嘿，哥們兒，該睡覺了』，那會讓肌肉反應變慢，反而更容易受傷。」北川圭一邊做著示範，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他們，「訓練前的熱身，唯一目的是『喚醒』，喚醒你的肌肉，提升你的體溫，增加你關節的靈活度。」
一番他從未接觸過的動態熱身做下來，日向和影山已經感覺額頭微微見汗，身體也確實比平時要舒展、輕快許多，仿佛生鏽的零件被上了一層潤滑油。
「好了，熱身結束。現在開始核心訓練。」北川圭說著，從角落裡拿來三張薄薄的瑜伽墊，在地板上依次鋪開，「第一個動作，平板支撐。」
他親自趴下，雙肘以肩同寬撐地，腳尖併攏，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形成一條筆直的、無可挑剔的直線，腹部與臀部肉眼可見地收緊。
「就這樣保持姿勢，目標150秒。注意，腰絕對不能塌下去，屁股也別給我撅到天上去。」
「這麼簡單？」日向看著那個靜止的動作，不以為然地趴了下去，心裡甚至還有點小得意，以為所謂的「科學訓練」也不過如此。
影山也一臉「這能有什麼難的」的表情，輕鬆地擺好了姿勢。
然而，三十秒過去，他們的表情還維持著輕鬆。
六十秒過去，日向的身體開始出現極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他開始感覺自己的腹部有些異樣。
一百秒過去，影山的額頭開始冒汗，呼吸變得粗重。與此同時，一直維持著標準姿勢的北川圭，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具身體的基礎力量，同樣弱得可憐。
【該死，這副身體也太差勁了。】北川圭在心中暗罵一句，但他憑藉著對肌肉發力技巧的精準控制和遠超常人的鋼鐵意志，硬是維持著紋絲不動的姿態，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一百二十秒……
「不、不行了……我的肚子……在燃燒！像、像是有火在燒！要斷掉了！」日向的身體已經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起來，汗水從下巴滴落到墊子上，整張臉都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閉嘴，呆子！才、才兩分鐘！」影山咬緊牙關，青筋從他的脖子和太陽穴同時爆起。他拼命地想維持身體的直線，但那努力繃直的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輕微的、代表著力量不支的下陷。
北川圭看似沒事人一樣，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去糾正他們的姿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腹肌也早已開始灼燒般的抗議：「日向，收緊你的腹肌，用意念把你的腰抬起來！影山，呼吸！別憋氣，用腹式呼吸，把氧氣輸送到你的核心去！」
最終，日向在第138秒的時候，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啊」，整個人「啪」的一聲，像一灘被抽掉骨頭的爛泥，徹底癱在了墊子上。
影山則用意志力又多堅持了11秒，在計時器即將歸零的那一刻，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右臂一軟，也宣告放棄。
手機計時器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北川圭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一松，撐在地上的雙臂肌肉也出現了輕微的顫抖。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以一個標準的發力姿勢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完美地掩蓋住了這具身體的疲憊。
日向和影山都震驚地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傢伙，明明應該和他們一樣痛苦，為什麼看起來卻像沒事人一樣？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北川圭那看似輕鬆的背後，是同樣艱苦的咬牙堅持。
「這個動作不怎麼消耗你們引以為豪的心肺功能，考驗的是你們核心肌群的靜態支撐力量。」北川圭淡淡地說道，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看來，你們兩個在這方面，都是不折不扣的『菜鳥』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日向和影山來說，是比連續打三場練習賽更恐怖的地獄。
他們被迫做了各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聽說過的訓練。
鍛鍊平衡感和身體協調性的「鳥狗式」，要求他們像嬰兒一樣跪趴在墊子上，然後緩慢地、交替地抬起對側的手和腳。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擁有野獸般直覺的日向，搖晃得像一艘隨時會傾覆的小船。
強化臀部和大腿後側力量的「臀橋」，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屁股上的肌肉才是起跳的引擎之一。
還有利用一根最簡單的彈力帶，進行的肩袖肌群穩定性訓練。影山習慣了用蠻力揮臂，卻在控制這根細細的帶子時，手臂抖得不成樣子。
整個過程中，北川圭化身為一個冷酷無情的魔鬼教練，每一個動作他都親自示範，與他們一同完成。他的聲音不大，卻總能精準地刺中要害，儘管那平穩的語調下，是他自己也略顯急促的呼吸。
「動作慢一點！你們是在健身，不是在甩肉！去感受肌肉的發力點！」
「日向，你的平衡感是負數嗎？穩住你的核心！」
「影山，說了多少次，不要用你的大臂代償！用你肩膀深處的肌肉去控制它！你難道想讓你那天才般的右臂，在二十歲之前就報廢嗎？」
訓練結束的哨聲吹響時，兩人幾乎是同時癱倒在地板上，橫七豎八，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這種疲勞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是跑不動、跳不動的力竭，而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從每一塊剛剛被「喚醒」的、陌生的肌肉纖維里，傳來的、酸爽到極致的疲憊。
「這……這比被大地前輩罵一頓還要累……」日向有氣無力地呻吟著，感覺自己的腹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影山雖然沒說話，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徹底放空的眼神，也無聲地表達了同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