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獄式接球與魔術師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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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排球像一顆出膛的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砸向日向翔陽。

  日向瞪大了眼睛,他能看到球在視野中急速放大,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球狠狠地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然後高高彈起,撞在牆上。

  「再來!」北川圭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影山飛雄沒有猶豫,再次拋球,助跑,起跳。他將胸中所有的憋悶與怒火,盡數灌注於手掌之上。

  「砰!」

  又是一記重炮發球。這一次,日向勉強移動了腳步,伸出了雙臂,試圖去迎球。然而,球的力量和速度遠超他的想像。排球擦著他的手臂飛過,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紅印,然後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地面。

  「再來。」北川圭的聲音如同節拍器,精準而無情。

  「砰!」「砰!」「砰!」

  體育館內,發球的爆鳴聲、排球落地的悶響聲、以及日向偶爾發出的痛哼聲,交織成了一首殘酷的交響樂。

  日向翔陽感覺自己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被影山的發球無情地摧殘著。球砸在他的手臂上、胸口上、肩膀上,甚至有一次直接擦過他的臉頰。每一次撞擊都帶來一陣劇痛,手臂很快就變得又紅又腫。

  汗水混著生理性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視野都開始變得模糊。

  「可惡……完全……跟不上……」他喘著粗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喂,影山。」

  就在日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北川圭突然開口了。

  「你的發球,除了力量,一無是處。」

  正準備再次發球的影山動作一僵,猛地轉頭怒視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北川圭走了過來,拿起一個球,用手指點了點球的表面,「你的發球很強,強到足以在高中賽場上橫著走。但正因為太強,所以太耿直了。你看,你每次發球的拋球高度、助跑節奏、揮臂動作,幾乎一模一樣。你只是在發泄,而不是在訓練。」

  他看向搖搖欲墜的日向:「而你,日向。別光用眼睛看球,用你的全身去感受。閉上眼睛試試。」

  「閉……閉上眼睛?」日向和影山都愣住了。接發球閉上眼睛?這不是開玩笑嗎?

  「影山每次起跳揮臂,都會帶起一陣風聲。從風聲的大小和方向,你就能大致判斷出球的軌跡。別試圖用你的眼睛去追逐那顆你看不到的球,用你的耳朵,用你的皮膚,去『聽』球的路線。」北川圭的話語,完全超出了這兩個高中生的認知範疇。

  這是職業選手才能接觸到的,關於「球感」的領域。

  「當然,現在的你還做不到。但我要你記住這種感覺。」北川圭話鋒一轉,變得實際起來,「睜開眼,別再盯著飛過來的球了。看影山的肩膀,看他揮臂瞬間手腕的角度。那個角度,決定了球是直線飛來,還是會帶著旋轉。」

  他又對影山說:「別用全力了。用七成力,但每次都瞄準日向身體的不同位置發。左邊、右邊、腳下、胸口。讓他動起來。」

  影山的怒火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困惑與驚奇的情緒。北川圭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為他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開始理解,這確實不是折磨,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高效得可怕的訓練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砰!」這一次的發球,力量稍減,但落點更加刁鑽,直衝日向的左側。

  日向拼命地回想著北川圭的話,視線死死鎖住影山的肩膀。在影山揮臂的瞬間,他仿佛真的提前預感到了球的方向!

  他狼狽地向左撲去,伸長了手臂。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排球撞在了日向的小臂上,雖然姿勢難看至極,球的軌跡也歪歪扭扭,但它沒有直接落地,而是高高地、緩慢地向空中飛去!

  「喔!」日向自己都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很好!」北川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落點之下,雙腿微屈,手臂自然形成一個完美的平台。

  「砰。」

  一聲輕柔的悶響,排球被穩穩地墊起,劃出一道柔和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回到了影山的手中。

  那一下墊球,流暢、寫意,仿佛不是在接一顆沉重的排球,而是在托起一片羽毛。


  影山接住球,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著北川圭,又看了看自己發球時依舊有些刺痛的手掌。剛剛日向那一球雖然被削弱了,但餘威仍在,可北川圭接起來,卻顯得那麼……輕鬆。

  「就是這樣,日向。」北川圭看都沒看影山,目光依舊鎖定在日向身上,「記住剛才的感覺。你的任務不是把球墊得多漂亮,而是讓它飛起來。只要它還在空中,我就能處理好剩下的一切。」

  「是!」日向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興奮的顫音。他用通紅的手背抹了一把臉,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看向影山,大吼道:「再來!影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體育館內的景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影山的發球不再是純粹的暴力宣洩,他開始有意識地控制落點和旋轉,像一個考官一樣,不斷測試著日向的極限。

  而日向,雖然依舊是滾翻、撲倒、被球砸中,但他接起球的次數,從十次里有一次,慢慢變成了五次、三次里有一次。他整個人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生鐵,雖然遍體鱗傷,卻在烈火與重錘下,逐漸顯露出一絲精鋼的雛形。

  而北川圭,則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在場內穿梭。無論日向墊起的球飛向哪個角落,多麼刁鑽,他總能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用最標準、最省力的動作,將球穩穩地送回。

  他用自己的行動,向另外兩人詮釋了什麼叫做「絕對的防守」。

  「好了,接球訓練到此為止。」北川圭叫了停。

  日向「撲通」一聲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發痛,但臉上卻掛著一種滿足的笑容。

  「接下來,第二階段。」北川圭看向影山,「練習『欺騙』。」

  他伸出右手,對影山比了一個手勢。

  「聽著。比賽時,我會給你暗號。食指,代表給日向傳『怪物快攻』。兩根手指,代表傳給我,我會出現在左翼或者右翼。握拳,代表你自己進行二次進攻或者吊球。明白了嗎?」

  影山看著北川圭那雙平靜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種被人指揮的感覺他很討厭,但不知為何,對於北川圭的指令,他卻無法生出反抗之心。因為對方所展示出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

  「來,試試看。」北川圭站到了左側網前。日向也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到了快攻的起跑線上。

  「影山,傳個普通的高球給我。」北川圭下令。

  影山將球拋起,熟練地託了出去。

  就在球飛出的瞬間,北川圭卻搖了搖頭:「不對。」

  「哪裡不對?!」影山皺眉,他對自己的傳球技術有著絕對的自信。

  「你的眼神。」北川圭一針見血地指出,「在你托球之前,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0.5秒。這在業餘比賽里沒問題,但在月島那樣擅長觀察的對手面前,你等於提前告訴了他你要傳給誰。」

  他走到影山身邊,壓低聲音說:「二傳手在場上,是騙子。你的眼睛要看著日向,讓所有人都以為你要用快攻,但你的手腕,卻要在那一瞬間發力,把球送到我的位置。用你的餘光去定位我,而不是你的視線。」

  影山渾身一震,用餘光定位攻手?這是何等恐怖的控場能力和空間感知力!

  「再來!」這一次,影山的眼神死死鎖住正在跑動的日向,仿佛下一秒就要傳出那記神速快攻。然而,他的手腕卻在最後關頭,以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輕輕一抖。

  排球劃出一道截然不同的軌跡,飛向了左翼。

  「啪!」北川圭憑空出現般,在空中將球穩穩抓住。

  「很好,就是這樣。」他露出了讚許的微笑,「把你的天賦,用在思考上。你將比現在強大十倍。」

  晨練結束的鈴聲響起。

  體育館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菅原孝支擔憂地探進頭來,準備看看這三個問題兒童有沒有把體育館拆了。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讓他難忘的一幕。

  日向翔陽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影山飛雄站在網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渾身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氣息。

  而北川圭,正背對著門口,將散落一地的排球,一個一個撿進球框裡。他的動作不快,卻有種奇特的韻律感。

  沒有爭吵,沒有打鬥,只有訓練到極致後的寧靜。

  「圭……北川同學。」菅原小聲地叫道。

  北川圭回過頭,看到菅原,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前輩,早上好。」

  那個微笑,乾淨、純粹,和他剛才在場上那種掌控一切的「魔王」氣質判若兩人。

  菅原愣愣地看著這奇異和諧的三人組,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句:「……你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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