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術師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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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村大地的聲音如同法官的木槌,在體育館內落下定音。

  那句「輸的人,在正式比賽里,將不能上場首發」的判決,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的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打破了沉寂。是月島螢。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彎成一道譏諷的弧線,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

  「這可真是個合理的安排呢,隊長。」他悠然地說道,「畢竟,我們烏野不需要獨裁的國王。周末見。」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影山一眼,便轉身朝門口走去,山口忠連忙跟上,回頭擔憂地看了看日向,最終還是快步跟上了月島。

  「喂!一年級的小鬼們!」田中龍之介雙手叉腰,露出一口白牙,擺出兇惡前輩的表情,「可別哭著求饒啊!前輩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故作豪邁地大笑著,與澤村和菅原一同離開了體育館,準備開始正式的晨練。臨走前,菅原孝支投來一個充滿擔憂的眼神,而澤村大地則用目光無聲地告誡著三人:用排球來解決問題。

  體育館的大門「嘎吱」一聲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只剩下北川圭、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三人。

  「可惡!可惡!可惡!」

  影山飛雄低著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全身都在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月島那輕蔑的態度和直戳痛處的言語,比任何正面的挑釁都更讓他怒火中燒。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發泄。

  「怎麼辦……怎麼辦啊……」日向翔陽則是另一番光景,他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來回踱步,臉色發白,「都是因為我……如果我接球能好一點,就不會……影山就不能當二傳手了……那我們的那個快攻……」

  一個沉浸在憤怒中,一個迷失在恐慌里。這個剛剛因為「怪物快攻」而燃起希望的臨時組合,在比賽還未開始前,就已然瀕臨崩潰。

  「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一個平穩得近乎冷酷的聲音響起。

  影山和日向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北川圭。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剛才那決定命運的賭約與他毫無關係。他撿起一個排球,在手中掂了掂,然後目光掃過兩人。

  「還沒開始打,你們就已經輸了。」北川圭淡淡地說道。

  「你說什麼?!」影山猛地抬起頭,怒視著北川圭。

  「我說錯了嗎?」北川圭的眼神平靜而銳利,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影山的內心,「月島螢為什麼要那樣說話?因為他知道,激怒你,是打敗你最簡單的方法。一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二傳手,除了會傳出自殺式的球,還能做什麼?初中時期的教訓,你忘了嗎,『國王』大人?」

  「國王」這個詞,像一根針,深深刺入影山的神經。他的呼吸一窒,憤怒的火焰像是被澆上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難堪。

  北川圭沒再看他,轉而望向日向。

  「還有你。」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在怕什麼?怕輸了比賽?還是怕影山不能當二傳手,你就無法扣球得分了?」

  日向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聽著,」北川圭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信服力,「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完全相信我。」

  他將手中的排球拋起,穩穩接住,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周末的比賽,對手是三個人。我們來分析一下。」北川圭的聲音將兩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過來,仿佛他不是一個同級生,而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教練。

  「首先,田中前輩。他毫無疑問是對方的主攻手,力量強,鬥志旺盛。但他也是個直腸子,攻擊線路相對耿直,而且容易被挑釁。只要能接起他的第一波猛攻,他的威脅就會大打折扣。」

  「然後是山口同學。抱歉,目前來看,他是對方的突破口。基本功應該不差,但缺乏比賽經驗和決定性的武器。我們的分數,有相當一部分要從他那裡拿。」

  分析完兩人,北川圭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空氣中的某一點,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月島螢。」


  聽到這個名字,影山的身體又繃緊了。

  「身高1米88,是我們這邊最高的。頭腦冷靜,擅長利用身高進行理智的攔網。他會是我們的噩夢,如果我們按照他的劇本走的話。」北川圭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劇本?」日向不解地問。

  「沒錯。」北川圭看向影山,「他的劇本就是:不斷用言語挑釁你,讓你上頭,逼你和日向強行使用那個還不成熟的快攻。然後,他會憑藉身高和預判,在最關鍵的時候,攔下你們的球。一次,只要一次,就能徹底摧毀你們的信心。」

  影山聽得渾身發冷。他意識到,北川圭所說的,正是他剛才差點就要去做的事情。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日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

  北川圭笑了。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屬於強者的微笑。

  「很簡單。」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防守。這場比賽,進攻由你們兩個負責。所有的接球、防守、補位,交給我。」

  「你?」影山懷疑地看著他。北川圭的體格,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扛起防守重任的人。

  「對,我。」北川圭的自信不容置疑,「我可以保證,只要不是絕對的死角,我至少能把球救起來。你們要做的,就是相信身後有我,然後專注於進攻。」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影山,你的任務不是傳出最快最狠的球。你的任務,是欺騙。」

  「欺騙?」

  「沒錯。月島在等著我們的怪物快攻,那我們就偏不讓他如願。我會給你暗號,什麼時候該用快攻,什麼時候該傳給另一側的我或者你自己進行二次進攻,什麼時候又該吊球。你要做的,不是當一個國王,而是當一個和我配合的魔術師助手。把你的技術,用在欺騙上。」

  影山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起思考的光芒,而不再是單純的憤怒。

  「最後,日向。」北川圭看向那個最矮小,也最關鍵的少年。

  「是!」日向緊張地立正。

  「月島看不起你,所有人都覺得你只是一個會跳的誘餌。這恰恰是我們最強的武器。」北川圭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到周末,你要練習的不是扣球,而是接球。你不需要接得有多好,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把球扔給日向。

  「用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都行,把球給我擋起來,別讓它直接落地得分。你能做到嗎?」

  日向笨拙地接住球,愣愣地看著北川圭。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除了跳和扣球之外,被賦予了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任務。雖然他還是很想扣球,但還是用盡全身力氣點頭:「是!我能做到!」

  「很好。」

  北川圭拍了拍手,將整個戰術棋盤在腦中構建完畢。

  「那麼,訓練開始。日向,你站到底線。影山,你來發球。」

  「哈?」兩人都愣住了。

  「發球,用你最擅長的跳發,朝著日向發。日向,你的任務,就是我剛才說的,把球給我救起來。在你做到之前,我們不進行下一項訓練。」

  影山的跳發球,那是連很多經驗豐富的自由人都頭疼的重炮!讓一個初學者去接?這不是折磨嗎?

  「可是……」日向看著影山那張寫著「我要把你轟爛」的臉,腿肚子有點發軟。

  「沒有可是。」北川圭的語氣不容反駁,「你是想現在被影山打倒,還是想在周末的比賽里,被月島嘲笑著打倒?」

  日向的身體一震。他想起了月島那張譏諷的臉。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涌了上來。他將球扔回給影山,深吸一口氣,雙腿叉開,擺出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接球姿勢。

  「來吧,影山!」他大吼道,「放馬過來!」

  影山看著日向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平靜得可怕的北川圭,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覺地轉化成了一股別樣的鬥志。

  他拋起球,助跑,起跳。

  「砰!」

  排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如炮彈般砸向日向。

  晨光透過體育館的高窗,將三個少年的身影拉得老長。一場針對性的、地獄般的秘密特訓,在距離決戰開始前,悄然拉開了帷幕。

  北川圭站在場邊,像一個冷靜的棋手,看著棋盤上兩顆最不穩定的棋子,在他的引導下,開始進行最痛苦,也最關鍵的蛻變。

  他知道,這場三對三,將不僅僅是入部的測試。

  這將是「球場魔術師」,為烏野獻上的,第一場華麗的魔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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