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這男主角,非您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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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許乘風那句雲淡風輕的「男主角」,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勁松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精準而有力的漣漪。

  沒有滔天巨浪,但餘波悠長。

  「男主角?」

  王勁松,這位在北影講台上能把表演理論講得深入淺出、在片場能用一個眼神就讓年輕演員醍醐灌頂的「老戲骨」,此刻握著他那部經典的諾基亞手機,聲音里沒有震驚,只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探尋。

  他不是沒演過主角,但在話劇舞台上。在影視圈,尤其是在一個投資額度聽起來就像個天文數字的商業大片裡當男主角,這還是頭一遭。

  有趣。

  他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詞,不是「狂喜」或「質疑」,而是「有趣」。

  許乘風?棲息地那個年輕人?他知道。從《瘋狂的石頭》到《活埋》,這個名字早已是業內一個無法忽視的現象。他看人很準,出手狠辣,總能把一些看似不可能的項目,變成現實。

  這樣一個精明的操盤手,會把一部投資五個億的電影的男主角,交給一個沒有市場號召力、名字在大部分觀眾那裡約等於「查無此人」的表演系老師?

  這背後,要麼是許乘風瘋了,要麼是……這個劇本,非他不可。

  王勁松更傾向於後者。

  「許總,久仰。」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能問一下,是什麼樣的本子嗎?」

  先問本子,再問其他。這是他作為演員,或者說,作為一個對表演這門藝術懷有敬畏之心的匠人,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電話那頭的許乘風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欣賞。

  他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王老師,就知道您會這麼問。」許乘風的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是一個關於科學家的故事。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這樣,您看您明天方不方便?我帶上劇本,登門拜訪,咱們當面聊。」

  「登門拜訪?」王勁松這次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意外的不是許乘風的禮貌,而是這份禮貌背後所透露出的、對這個項目的極度重視。

  「好。」王勁松沒有客套,「我明天一天都在家,恭候許總大駕。」

  掛斷電話,王勁松沒有像中了彩票一樣激動,他只是走到客廳,給自己泡了一壺茶,然後坐在書桌前,靜靜地看著窗外。

  「誰啊?」妻子從廚房走出來,隨口問道。

  「棲息地的許乘風。」王勁松抿了口茶,淡淡地說。

  「哦?那個《愛樂之城》《活埋》的編劇?」妻子顯然也聽過這個名字,「他找你有什麼事?不會是想請你去給他們公司的年輕演員上課吧?」

  「不是。」王勁松放下茶杯,看著妻子,臉上露出了一抹饒有興味的微笑,「他說,他有個五個億的項目,想請我演男主角。」

  他妻子的表情凝固了,手裡的蘋果削到一半,果皮斷了。她愣愣地看著丈夫,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後,才緩緩開口:「……那本子,得好到什麼程度?」

  你看,最懂你的人,永遠知道你心裡最看重的是什麼。

  ……

  第二天,當許乘風開著他那輛低調的輝騰,載著萬茜,來到王勁松家所在的老舊小區時,他手裡拎著的,依舊是那套精美的紫砂茶具和兩罐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

  對付藝術家,得用藝術家的方式。

  敲開王勁松家門的那一刻,許乘風就知道,他來對了。

  這屋子裡的書香和茶香,比任何豪華的裝修都更讓人感到舒服。

  「許總!萬小姐!快請進!」王勁松和他的妻子熱情地將他們迎了進來。

  看到許乘風手裡的禮物,王勁松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為貴重,而是因為那份「懂得」。

  「許總有心了。」

  「王老師,您叫我小許就行。」許乘風自來熟地把東西放下,笑著說道,「在您面前,我就是個來交作業的學生。」

  幾句恰到好處的客套,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落座後,王勁松親自用新茶具泡上了大紅袍,馥郁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許乘風沒有繞彎子,直接將那個厚厚的、裝訂精美的劇本,放在了王勁松面前的茶几上。


  「王老師,這就是我給您交的作業。」

  他看著王勁松,眼神無比真誠:「在找您之前,我看了很多演員的資料。但這個角色,需要的不是一張漂亮的、能吸引粉絲買票的臉。他需要的,是一張能讓全國觀眾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願意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他的臉。一張寫滿了智慧、責任、掙扎和堅毅的臉。」

  「我想來想去,這張臉,就是您。」

  這番話,沒有吹捧,只有基於角色的精準分析,直接說到了王勁松的心坎里。

  王勁松沒有立刻拿起劇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才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伸出手,將那本名為《後天》的劇本,拿了起來。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安靜。

  只有王勁松翻動劇本的「嘩嘩」聲。

  許乘風和萬茜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喝著茶。許乘風知道,對於一個真正的演員來說,劇本,就是最好的說服力。

  王勁松看得很慢,很仔細。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逐漸變得凝重。他不是一個單純的讀者,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表演系主任,他會下意識地從演員的角度,去分析每一句台詞的潛台詞,去揣摩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心理動機。

  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在某些關鍵的台詞上,輕輕摩挲,仿佛是在感受那文字的質感和溫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他讀到男主角陳冰峰,在得知災難無法逆轉,必須在拯救遠方的兒子和留守崗位計算安全區之間做出抉擇時,他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背,微微塌陷了下去,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種如山般的重壓。

  當他讀到陳冰峰在冰封的國家氣象中心,對著衛星電話,與兒子進行最後的通話,說出那句「兒子,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時,他沒有流淚。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就那麼閉著眼,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但許乘風能看到,他放在劇本上的那隻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正在用他幾十年的專業素養,在腦海里,將這個人物,活生生地「演」了一遍。

  過了許久,久到萬茜都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王勁松才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一口氣里,有角色的悲愴,有演員的共鳴,更有一種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只是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問道:

  「許總,陳冰峰在燒掉那些書取暖的時候……他燒的第一本,是什麼書?」

  這個問題,劇本里沒有寫。

  這是一個只有完全沉浸到角色里,開始思考角色行為邏輯的演員,才會問出的問題。

  許乘風笑了。

  他知道,成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是《時間簡史》。因為在那個時刻,對於一個科學家來說,時間和宇宙的奧秘,在生命的存續面前,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燒掉的,是他過往的信仰。而他留下的,是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王勁松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眸子裡,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光亮。他死死地盯著許乘風,仿佛想把他看穿。

  「啪。」

  他輕輕地,卻又無比鄭重地,合上了劇本。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鞠躬,更沒有說那些「不要片酬」的客套話。

  他只是看著許乘風,用一種平等而又充滿敬意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總,這個本子,我接了。」

  「合同的事,你讓寧浩導演派人來跟我談就行。」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王老師您說。」許乘風立刻坐直了身體。

  王勁松的目光掃過那本厚厚的劇本,眼神里流露出一種不容商量的執著。

  「從今天起,到電影開拍前,我需要去國家氣象中心和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體驗生活。」

  「我需要跟真正的氣象學家們,同吃同住。我要知道他們每天在想什麼,做什麼,他們的每一個手勢,每一個眼神,代表著什麼。」

  「這個角色,我不能只『演』他。」

  「我必須,『是』他。」

  這一刻,許乘風看著眼前這位清瘦卻挺拔的「老戲骨」,心中湧起的,是無與倫比的敬佩。

  這,就是真正的演員。

  他站起身,對著王勁松,微微鞠了一躬。

  「王老師,我代表劇組,謝謝您。」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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