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王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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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湘省返回京城的飛機上,許乘風和萬茜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片刻的寧靜。

  窗外的雲海被夕陽染成瑰麗的金色,連綿不絕,仿佛一床柔軟的羽絨被。萬茜靠在椅背上,沒有看窗外的美景,而是戴著耳機,捧著一部八嘎發布的新掌機PSP,手指在按鍵上翻飛,屏幕上華麗的魔法光效映得她側臉明暗不定。

  她正在一個名為《最終幻想》的遊戲世界裡,與傳說中的召喚獸巴哈-姆特纏鬥。

  許乘風則捧著一杯乘務員剛送來的溫水,裡面飄著幾顆自帶的枸杞。他沒有看書,也沒有看報,只是側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萬茜打遊戲。

  「我說,萬老闆,」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您這手速,不去參加電競比賽,屈才了啊。這要是被你粉絲看見,你那『清冷文藝女神』的人設,可就碎一地了。」

  萬茜頭也不回,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屏幕,嘴裡卻輕聲回道:「我粉絲只會覺得,他們的偶像果然多才多藝,上得廳堂,下得戰場。」

  屏幕上的巴哈-姆特發出一聲威嚴的龍吼,張口就是一道毀滅性的「百萬火光」,將她的遊戲角色轟得只剩一絲血皮。萬茜「嘖」了一聲,非但沒有氣餒,眼神反而變得更加專注,手指的動作也愈發迅疾,冷靜地操作著角色躲閃、嗑藥、反擊。

  「哎,對了,」許乘風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咱們回去,是先跟寧浩他們說,還是先跟你爸媽說?」

  他問的是婚事。

  「嗯……」萬茜沉吟了一下,在遊戲角色躲過一個俯衝的同時,飛快地回道,「先跟那幫猴子說吧。我怕跟我爸媽一說,他們轉頭就能把民政局給我倆搬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都想起了在湘省那幾天,被「海陸空三位一體」催婚攻勢支配的「恐懼」。

  「也行,」許乘風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分析道,「那幫猴子知道了,肯定要鬧著當伴郎。寧浩、黃渤、烏爾善……嘖嘖,這伴郎團陣容,說出去都能嚇死人。就是顏值有點參差不齊,嚴重拉低平均分。」

  隨著屏幕上最終召喚魔法「究極」的華麗動畫閃過,巴哈-姆特終於哀鳴一聲,化為光點消散。屏幕上跳出勝利的動畫。萬茜長舒了一口氣,摘下耳機,靠在許乘風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說:「有你這個新郎在,平均分早就被拉到及格線以下了,不差他們幾個。」

  許乘風被她噎得一愣,隨即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罵道:「沒良心的,還沒過門呢,就開始向著那幫糙漢子了?」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

  兩人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回了棲息地。許乘風在電話里,已經向寧浩和黃渤下達了「一級戰備」指令——迎接英雄凱旋。

  幾天後,京城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出口。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人與閃光燈的海洋。

  數百名記者和聞訊趕來的影迷,將小小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歡迎烏爾善導演、王硯輝老師載譽歸來!」「《活埋》牛逼!金熊閃耀!」「恭賀王硯輝榮膺柏林影帝!」……各種自製的橫幅和燈牌,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場面之熱烈,堪比任何一位頂級流量明星的接機現場。

  在專門為他們預留的VIP通道前,棲息地的核心成員們正聚在一起。

  「我說,風哥,這陣仗也忒大了點吧?」寧浩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咂了咂嘴,「想當年我拿個大學生電影節的最佳實驗電影,也沒這待遇啊。」

  黃渤穿著一件印有巨大狗頭的T恤,手裡舉著一個他親手畫的、極其抽象的熊頭圖案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熊大熊二,歡迎回家」,他擠眉弄眼地說:「寧導,那能一樣嗎?人家這可是金熊,世界三大,你那個……頂多算個國內電影節三好學生。」

  寧浩氣得直翻白眼,作勢要踹他「我這個三好學生也給你們一人分了二百個,當年一個個在二環買了一套房子!」。

  許乘風懶洋洋地靠在牆上,看著他們倆鬥嘴,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他身邊,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中影集團的一把手,韓三平。

  「小許,你們棲息地這次,可是給我們中國電影,掙回了一個天大的面子啊!」韓三平拍了拍許乘風的肩膀,聲音洪亮,眼神里滿是欣賞。

  「韓總您過獎了,」許乘風笑道,「都是運氣好,碰上了好時候。」

  「這不是運氣,」韓三平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這是實力,是你點石成金的眼光。之前說的特效公司我們已經整合好了,技術力量應該已經可以滿足你那些劇本了!《後天》可以啟動了。」


  許乘風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和尖叫。

  出口的自動門緩緩打開,兩道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走在前面的是烏爾善。他穿著一件黑色皮衣,高大的身材和不羈的長髮,讓他看起來像個搖滾明星。他一手推著行李車,一手高高舉起,懷裡緊緊抱著那尊沉甸甸的金熊獎盃。面對著山呼海嘯般的閃光燈和歡呼聲,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略帶亢奮的笑容,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王硯輝。

  相比於烏爾善的意氣風發,王硯輝則顯得有些冷靜。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過著憨厚的笑容,卻依舊掩不住旅途的疲憊。他懷裡也抱著一尊獎盃,那尊代表著柏林電影節最佳男演員榮譽的銀熊獎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整個身體護著那尊獎盃,仿佛那不是一尊冰冷的金屬,而是他失而復得的孩子。

  當刺眼的閃光燈如暴雨般襲來,當「王老師」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時,這個在話劇舞台上和無數劇組龍套角色里,沉浮了半生的中年男人,眼眶還是紅了。

  他的腳步甚至有了一絲退縮。

  這突如其來的、山崩海嘯般的熱情,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也太不真實了。

  就在這時,棲息地的眾人穿過工作人員的保護,迎了上去。

  「老烏!老王!這兒!」黃渤揮舞著他那可笑的牌子,大聲喊道。

  看到熟悉的面孔,王硯輝那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烏爾善則大笑著張開雙臂,和寧浩、黃渤狠狠地擁抱在一起。

  許乘風沒有擠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

  當王硯輝的目光越過人群,與他對視時,許乘風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做了一個「你應得的」口型。

  王硯輝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決堤。他快走幾步,來到許乘風面前,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張開手和許乘風擁抱然後重重地拍了下許乘風的後背嘴裡含糊著「老許,謝了!」。

  許乘風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說:「行了,老王,多大點事兒,回家了。」

  「回家了。」這三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王硯輝心中所有的激盪和不安。

  當晚,棲息地的院子裡,舉辦了有史以來最隆重、最熱鬧的一場慶功宴。

  整個院子被彩燈和氣球裝點得如同節日現場,長長的餐桌從院子這頭一直擺到那頭,上面堆滿了從京城各大飯店叫來的硬菜和成箱的啤酒、白酒。

  棲息地的全體成員,加上韓三平、周迅、陳坤等一眾圈中好友,以及《活埋》劇組的幕後功臣們,濟濟一堂,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宴會的主角,自然是烏爾善和王硯輝。

  「來!老烏!這第一杯,我跟黃渤敬你!」寧浩端著滿滿一大杯啤酒,勾著烏爾善的脖子,「你小子可以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又弄回個『熊』,以後咱哥幾個出去,臉上都有光!」

  烏爾善哈哈大笑,豪氣干雲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敬完了導演,他們自然不會放過影帝。

  黃渤端著酒,擠到王硯輝面前,滿臉壞笑:「王老師,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是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表演藝術家。這杯我自罰,以後您就是我親哥,誰敢說您一個『不』字,我黃渤第一個不答應!」

  王硯輝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端著酒杯,臉漲得通紅,訥訥地說:「不敢當,不敢當,都是許總給的機會,都是大家的功勞……」

  「哎,什麼功勞不功勞的!」寧浩也湊了過來,「今兒晚上,不談工作,只談感情!喝!必須喝!」

  在寧浩和黃渤這兩個「氣氛組組長」的帶頭衝鋒下,宴會的氣氛迅速被推向了高潮。一輪又一輪的敬酒,一次又一次的碰杯,整個院子裡都迴蕩著爽朗的笑聲和兄弟間的胡侃。

  王硯輝這位平日裡滴酒不沾的老戲骨,今晚也徹底放開了。

  一開始,他還只是小口地抿,禮貌地回應著每一個人的祝福。但隨著酒精的上涌,隨著周圍那一張張真誠而又熱烈的笑臉,他心中的那層堅硬的、用來抵禦失望和落寞的硬殼,開始一點點地融化。

  他開始主動端起酒杯,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去敬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場務、燈光,去感謝那些在他最困難時依舊相信他的朋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硯輝已經徹底喝高了。

  他抱著那尊銀熊獎盃,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坐在一個角落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孩子。

  「我不是在做夢……我真的不是在做夢……」他喃喃自語著,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獎盃上。

  他忽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院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我王硯輝,演了半輩子戲……」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醉意,「我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台上,演別人的悲歡離合,在台下,過自己的……平凡人生……」

  「可是……可是許總,他找到了我……」他猛地轉向許乘風所在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他和烏爾善把一個本子,放在我面前,他說,『王老師,這個角色,是你的』……」

  「我當時……我他媽的不信啊!我憑什麼啊!」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一個不知名話劇演員!我就是一個沒名字的配角!憑什麼啊!我當時不相信,以為有人逗我玩,我還在電話里奚落調侃烏導!」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帶著哭腔的嘶吼。

  「直到……直到我拿到了本子,驚為天人,然後在逼仄的棺材裡逼了自己三個月,最終站在柏林的領獎台上,我聽到他們念出我的名字……我還是覺得,那是在做夢……」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獎盃,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然後使勁打了自己一巴掌。

  「現在,我信了,特麼的真爽,特麼的真疼。」

  所有人看到他臉上那個巴掌印都笑了!

  他抬起頭,環視著院子裡的每一個人,忽然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謝謝大家!謝謝棲息地!謝謝……老許!」

  說完,他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離他最近的黃渤和寧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這位新晉的柏林影帝,在棲息地的慶功宴上,徹底喝斷了片。

  烏爾善也喝得不少,但他畢竟是蒙古漢子,酒量驚人,只是眼神有些迷離。他端著一大碗酒,撥開人群,走到了正在角落裡悠閒喝茶的許乘風面前。

  「風哥。」他把酒碗遞過去,聲音嘶啞。

  許乘風看了看那比自己臉還大的碗,笑著擺了擺手:「老烏,咱倆就別來這套了,我這身子骨,一碗下去,明天慶功宴就得改追悼會了。」

  烏爾善卻固執地舉著碗,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乘風,嘴唇翕動了半天,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話。

  「風哥,兩個了。特麼兩個了!一個坎城最佳導演,一直柏林熊,風哥你就是最牛逼的編劇!」

  說完,他也不管許乘風喝不喝,自己仰起頭,將那一大碗白酒,如飲白水般,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轉身,大笑著又衝進了喧鬧的人群。

  許乘風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萬茜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邊,遞給他一串剛烤好的羊肉串。

  「感覺怎麼樣?『點石成金』的許神仙?」她調侃道。

  「不怎麼樣,」許乘風接過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感覺自己像個幼兒園園長,看著一群得了小紅花的孩子在瞎胡鬧。」

  萬茜被他這比喻逗得咯咯直笑。

  就在這時,寧浩和黃渤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風哥,嫂子,」黃渤擠眉弄眼地說,「聽說,你們倆……有情況啊?」

  許乘風眉毛一挑:「什麼情況?」

  「別裝了!」寧浩一拍桌子,「我可都聽我媳婦說了,她跟嫂子通電話,嫂子說漏嘴了!5月14號!對不對!」

  許乘風和萬茜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對,就那天。」許乘風也不藏著掖著,乾脆地承認了。

  「嗷——!」

  寧浩和黃渤瞬間爆發出狼嚎般的歡呼,那聲音,比剛才聽說拿了金熊獎還要激動。

  「可以啊風哥!你這頭老白菜終於捨得讓豬拱了!」

  「呸!明明是風哥這頭好豬,終於拱到白菜了!」

  兩人瞬間因為「豬」和「白菜」的歸屬問題,再次掐了起來。

  他們的歡呼,也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當婚訊從他們口中傳開時,整個院子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更加狂熱的高潮。

  「新婚快樂!」

  「早生貴子!」

  祝福聲和起鬨聲交織在一起,淹沒了整個院子。

  許乘風看著眼前這群家人和夥伴,看著他們一張張發自內心為自己高興的笑臉,又看了看身邊被周迅、吳越等女眷圍住,笑靨如花的萬茜,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幸福。

  這場慶功宴,是《活埋》的終點,是棲息地一個階段性的頂點。

  但對他和萬茜而言,也是一個全新起點的開端。

  在所有人的歡呼和祝福聲中,許乘風緊緊握住了萬茜的手。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而他們,將攜手開啟人生的新篇章,也將共同拉開華語電影一個更宏大、更瘋狂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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