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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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絕了高薪誘惑的黃渤,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唱的歌,好像都比以前更有了底氣。

  調子還是那個調子,但裡面的感情,卻像是被後海的春風吹過,帶著一股子舒展和自在。

  這種舒坦,感染了整個棲息地。

  吳京練拳的呼喝聲,都顯得不那麼好鬥了,更像是在給黃渤的歌聲打著節拍。

  王寶強擦桌子的抹布,揮舞得像是在跳一種質樸的舞蹈。

  段龍喝威士忌的姿態,似乎也少了一分孤高,多了一絲享受。

  張頌文的速寫本上,今天畫的不再是單一的人物,而是一幅全景。畫上,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構成了一副和諧又生動的畫面。

  許乘風躺在他的專屬藤椅上,蓋著報紙,聽著這熟悉的一切。

  他覺得,這才是「棲-息-地」三個字,應該發出的聲音。

  然而,有人並不這麼想。

  在三里屯的「輝煌」酒吧里,老闆趙磊摔碎了一個啤酒杯。

  玻璃的脆響,讓整個喧鬧的酒吧都安靜了一瞬。

  「媽的!給臉不要臉!」趙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剛剛收到了手下的報告,那個叫黃渤的窮小子,竟然真的拒絕了他。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趙磊在三里屯這一片,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親自上門,開了那麼高的價錢,對方竟然不為所動。

  這打的不是那個窮小子的臉,是他的臉!

  「肯定是那個小破酒吧的老闆在後面搞鬼!」趙磊越想越氣。

  他不相信一個窮瘋了的駐唱歌手,能抵擋住一天一百塊的誘惑。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懶鬼老闆,用了什麼手段。

  「敬酒不吃吃罰酒。」趙磊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拿起吧檯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黑子嗎?有點事,讓你那兩個兄弟幫我辦一下。」

  他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吩咐著。

  「不用打人,也別鬧太大。就去後海那個叫『棲息地』的酒吧,給我『熱鬧熱鬧』,把他們的客人全給我嚇跑了就行。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掛掉電話,趙磊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他要讓那個懶鬼老闆知道,斷他趙磊的財路,就要有被砸飯碗的覺悟。

  夜色漸深,棲息地里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黃渤抱著吉他,正準備開始他今晚的演唱。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嘭」的一聲巨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戴著一根粗大的假金鍊子。

  另一個留著半長的黃毛,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滿臉的桀驁不馴。

  兩人一進來,就用挑釁的目光,掃視全場。

  酒吧里原本輕鬆愜意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許乘風在吧檯後,從報紙上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看了一眼這兩個人。

  然後,在心裡給他們的造型和演技,打了個不及格。

  太制式化了,一點創意都沒有。

  簡直是對「找麻煩」這門藝術的侮辱。

  板寸男大喇喇地走到一個空桌前,一腳踩在椅子上,衝著吧檯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服務員!死了嗎?給爺拿酒來!」

  王寶強拿著菜單,快步走了過去,依舊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樣子。

  「兩位老闆,喝點什麼?」

  黃毛青年一把搶過菜單,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王寶強,輕蔑地笑了一聲:「就你這傻樣,還當服務員?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酒,先來兩箱!」

  王寶強愣了一下,耿直地回答:「俺們這兒最貴的是威士忌,按杯賣的,沒有一箱一箱的。」


  「你他媽耍我呢?」板寸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比王寶強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老子說要兩箱,你就得給老子變出兩箱來!聽懂了沒?」

  酒吧里的客人們,臉色都變了。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地起身,準備結帳走人。

  黃渤抱著吉他,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他知道,這兩人是衝著他們來的。

  吧檯後,許乘風嘆了口氣。

  他覺得,這麻煩的質量,實在是太低劣了。

  連帶著他這個被找麻煩的人,都顯得很掉價。

  「寶強,回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寶強如蒙大赦,立刻退回了吧檯邊。

  許乘風指了指酒柜上最便宜的本地啤酒:「給那兩位『老闆』,拿兩瓶。算我請的。」

  他特意在「老闆」兩個字上,加了點若有若無的重音。

  板寸男和黃毛對視一眼,他們是來搗亂的,不是來占便宜的。

  「誰他媽要你請!」黃毛一拍桌子,「老子有的是錢!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許乘風把手裡的報紙,慢悠悠地折好,放在吧檯上。

  他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那兩人。

  「我就是。」

  那兩人大概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像是隨時會斷氣的傢伙,就是老闆。

  板寸男愣了一下,隨即又囂張起來:「你就是老闆?正好!你這破店,吵到老子睡覺了,你說怎麼辦吧?」

  這個理由,蹩腳得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心虛。

  許乘風還沒說話,角落裡的段龍,先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在心裡給這人的台詞,打了個零分。

  動機不明確,邏輯不通順,情緒轉換生硬。

  失敗。

  許乘風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對黃渤說:「到你了,唱吧。」

  黃渤點了點頭,撥動了琴弦。

  悠揚的歌聲響起,試圖將這緊張的氣氛重新拉回正軌。

  但板寸男和黃毛,顯然不會讓他如願。

  黃渤剛唱了兩句,那兩人就開始大聲地划拳。

  「哥倆好啊!六六六啊!」

  「五魁首啊!八匹馬啊!」

  那粗俗的嚷嚷聲,像兩把鈍刀子,在優美的旋律上胡亂地切割。

  黃渤的歌聲,被打斷了。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是對他,也是對他歌聲最大的侮辱。

  酒吧里的客人們,紛紛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吳京坐在吧檯邊,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已經開始發白。

  他身上的那股好鬥因子,正在被迅速激活。

  他轉頭,看了一眼許乘風,像是在請示。

  許乘風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動。

  他想看看,這兩個小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划拳划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他們,黃毛覺得有些無趣。

  他眼珠一轉,看到了鄰桌一個正在安靜聽歌的眼鏡男。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故意「腳下一滑」,撞在了眼鏡男的桌子上。

  「嘩啦」一聲,桌上的啤酒倒了,全灑在了眼鏡男的褲子上。

  「哎喲!」黃毛誇張地叫了一聲,然後反咬一口,指著眼鏡男的鼻子罵道:「你他媽沒長眼啊!撞到老子了!」

  眼鏡男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站起來:「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還敢頂嘴!」黃毛一把揪住眼鏡男的衣領,「今天不賠個千兒八百的,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圖窮匕見。

  酒吧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兩人,就是來找茬的。

  -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個被揪住衣領的眼鏡男,是棲息地的老客了,幾乎每晚都來。


  他嚇得渾身發抖,卻還在小聲分辯:「我……我沒錢……」

  「沒錢?」黃毛冷笑一聲,揚起了巴掌,「沒錢就讓你長長記性!」

  巴掌,在半空中高高揚起。

  眼看,就要落下去。

  整個酒吧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許乘風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最討厭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客人,在他的地盤上,要被打了。

  這破壞的,是他定下的,最重要的規矩。

  安寧。

  就在黃毛的巴掌即將揮下的前一秒。

  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並不算粗壯,但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黃毛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個鋼箍給鎖住了,動彈不得。

  他驚愕地回頭。

  看到了一張寫滿了「不爽」兩個字的,硬朗的臉。

  是吳京。

  吳京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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