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神的筆記
第二天上午十點，索菲婭準時出現在圖書館二樓的閱覽室。
閱覽室不大，放了大概三十把椅子，坐了一半多。
來聽講座的人種類很雜，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類，兩個精靈，一個矮人，還有三個亡靈，不是骷髏，是那種保留了部分生前特徵的高等亡靈。
索菲婭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前面隔了好幾個空位，視野開闊，隨時可以溜。
講座的主講人是一個人類中年男性，穿著永夜學院的教員制服，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疊講義。
「各位好，我是永夜學院政務系的講師陳明遠。」他把講義在桌上磕了磕，理整齊。「今天給大家講的是帝國跨位面外交政策的基本框架，以及永夜中轉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索菲婭從救濟站帶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她翻開本子，準備記。
陳明遠開始講。
「帝國的跨位面外交，起步於兩年前。當時永夜君主大人親自率軍前往詭異界，完成了對該位面的秩序重建。這是帝國第一次以官方身份介入另一個位面的事務。」
索菲婭的筆停了一下。
親自率軍。
去另一個位面。
重建秩序。
她把這幾個關鍵詞圈了起來。
「在詭異界事務基本穩定之後，帝國意識到，跨位面交流不應該是單向的、軍事化的，而應該建立一套常態化的、和平的交流機制。永夜中轉站的概念，就是在這個背景下提出的。」
陳明遠翻了一頁講義。
「中轉站的核心功能有三個。第一，交通樞紐。各位面的旅客和商品通過中轉站進行中轉和分流。第二，信息交換。不同位面之間的知識、技術、文化，通過中轉站進行交流和共享。第三，安全緩衝。中轉站設置了嚴格的安檢和監控體系，確保跨位面的來往不會帶來安全隱患。」
索菲婭飛速地記著筆記。
一個學生舉手提問。
「陳老師，中轉站的傳送陣，理論上能連接多少個位面？」
陳明遠推了推眼鏡。「理論上沒有上限。但實際操作中，每增加一個位面的傳送通道，能量消耗和維護成本都會大幅增加。目前帝國已經穩定運行的跨位面通道有三條，分別連接詭異界、亡靈界，以及一個尚在試探性接觸中的未命名位面。」
亡靈界。
索菲婭在本子上重重地劃了一下。
帝國跟亡靈界有通道？
亡靈界是什麼地方？
她在舊時代的記憶里搜索了一遍，找不到這個名字。但她知道，在洛斯塔恩界之外，確實存在其他位面，只是舊時代的凡人沒有跨越位面壁障的能力，只有神才能做到。
而現在，帝國做到了。
講座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陳明遠講得很詳細，從政策框架到具體執行，從外交禮儀到貿易規範，方方面面都涉及了。
索菲婭的小本子記滿了整整六頁。
講座結束後，陳明遠在前面收拾講義，幾個學生圍上去問問題。
索菲婭沒有湊過去。她坐在原位，翻看著自己記的筆記。
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永夜帝國，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霸權。
它有完整的行政體系，有教育機構，有法律框架，有經濟規劃，有外交策略。
而且這一切，是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裡建立起來的。
五年。
她用了上萬年才在洛斯塔恩界建立起一個粗糙的信仰體系，然後交給教權國去維持，結果教權國把它搞成了一坨屎。
而這個永夜君主，用五年的時間，做了她上萬年都沒做到的事。
索菲婭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她的心情很複雜。
有一部分是警惕。這個永夜君主的能力太強了，不管是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都強到讓人害怕。
有一部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也許是羨慕？
也許是不甘？
也許兩者都有。
但更大的一部分，是她作為一個神明，對自己過去所作所為的反思。
她創建洛斯塔恩教的時候，真的考慮過信徒們的死活嗎？
答案是沒有。
她只在乎信仰之力。
信徒活得怎麼樣，她不關心。教權國的教士們怎麼壓榨底層，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信仰之力源源不斷地流向她的神域就行。
而這個永夜君主，一個亡靈，一個在舊時代應該是最被歧視的種族，建立的帝國里，連救濟站都有免費的蘋果。
索菲婭把本子塞進口袋，站起來走出了閱覽室。
下樓的時候，她又路過了前台。
精靈管理員抬頭看了她一眼。「講座怎麼樣？」
「挺好的。」
「下周三還有一場，關於帝國魔導科技發展史的，你要不要來？」
「來。」
「好，到時候我給你留個座。」
索菲婭走出圖書館，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陽光不錯，風也不大。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小本子，想了想，轉身朝西街走去。
她要去看那個招聘啟事。
不是中轉站的那個，是鎮子裡的。
在路上，她經過了一個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座雕像。
不是人的雕像，是一個骷髏的雕像。
雕像很大，足有三米高，黑色的石材雕成，手裡拿著一柄長劍，劍尖朝下，像是在守護什麼。
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永夜帝國建國紀念。」
索菲婭站在雕像前，仰頭看了一會兒。
一個骷髏的紀念雕像，立在一個各族混居的小鎮廣場中央。
沒有人覺得奇怪。
幾個孩子在雕像底座旁邊追逐嬉戲，一個老人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曬太陽。
索菲婭移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西街的告示欄上，除了中轉站的招聘啟事之外，還貼了好幾張其他的招工告示。
麵包坊招學徒。
鐵匠鋪招幫工。
鎮診所招護理員。
永夜學院奧蘭多分校區招圖書管理助手。
索菲婭的手指停在了最後一條上面。
圖書管理助手。
要求：能識字，能搬書，有耐心。
待遇：包食宿，月薪八個銀幣。
索菲婭看了看這個待遇，又看了看旁邊麵包坊學徒的待遇（包食宿，月薪五個銀幣），默默做了一個比較。
圖書管理助手，能接觸到大量的書籍和信息，環境安靜，不需要暴露任何實力。
完美。
索菲婭撕下了告示底部附帶的報名條，上面有一個地址和聯繫方式。
她把報名條疊好，放進口袋，轉身朝那個地址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身後的空氣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非常微弱，非常短暫。
像是某種掃描型的能量波掠過了整個區域。
索菲婭的後背瞬間繃緊了，但她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那束掃描波從她身上掠過，沒有停留，繼續向遠方延伸，消失了。
索菲婭的心跳在耳朵里砰砰作響。
那是魔導軍的全域掃描。
他們在找她。
或者說，在找那個引發異常波動的東西。
但他們沒有找到。
因為索菲婭把自己的能量壓得比一個普通人還低。她的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神力，被層層封印在人類肉身之下，連最敏感的探測法陣都分辨不出來。
掃描波走了。
索菲婭繼續邁步往前。
腳步平穩，速度不快不慢，和周圍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閱覽室不大，放了大概三十把椅子，坐了一半多。
來聽講座的人種類很雜，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類，兩個精靈，一個矮人，還有三個亡靈，不是骷髏，是那種保留了部分生前特徵的高等亡靈。
索菲婭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前面隔了好幾個空位，視野開闊，隨時可以溜。
講座的主講人是一個人類中年男性，穿著永夜學院的教員制服，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疊講義。
「各位好，我是永夜學院政務系的講師陳明遠。」他把講義在桌上磕了磕，理整齊。「今天給大家講的是帝國跨位面外交政策的基本框架，以及永夜中轉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索菲婭從救濟站帶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她翻開本子，準備記。
陳明遠開始講。
「帝國的跨位面外交，起步於兩年前。當時永夜君主大人親自率軍前往詭異界，完成了對該位面的秩序重建。這是帝國第一次以官方身份介入另一個位面的事務。」
索菲婭的筆停了一下。
親自率軍。
去另一個位面。
重建秩序。
她把這幾個關鍵詞圈了起來。
「在詭異界事務基本穩定之後，帝國意識到，跨位面交流不應該是單向的、軍事化的，而應該建立一套常態化的、和平的交流機制。永夜中轉站的概念，就是在這個背景下提出的。」
陳明遠翻了一頁講義。
「中轉站的核心功能有三個。第一，交通樞紐。各位面的旅客和商品通過中轉站進行中轉和分流。第二，信息交換。不同位面之間的知識、技術、文化，通過中轉站進行交流和共享。第三，安全緩衝。中轉站設置了嚴格的安檢和監控體系，確保跨位面的來往不會帶來安全隱患。」
索菲婭飛速地記著筆記。
一個學生舉手提問。
「陳老師，中轉站的傳送陣，理論上能連接多少個位面？」
陳明遠推了推眼鏡。「理論上沒有上限。但實際操作中，每增加一個位面的傳送通道，能量消耗和維護成本都會大幅增加。目前帝國已經穩定運行的跨位面通道有三條，分別連接詭異界、亡靈界，以及一個尚在試探性接觸中的未命名位面。」
亡靈界。
索菲婭在本子上重重地劃了一下。
帝國跟亡靈界有通道？
亡靈界是什麼地方？
她在舊時代的記憶里搜索了一遍，找不到這個名字。但她知道，在洛斯塔恩界之外，確實存在其他位面，只是舊時代的凡人沒有跨越位面壁障的能力，只有神才能做到。
而現在，帝國做到了。
講座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陳明遠講得很詳細，從政策框架到具體執行，從外交禮儀到貿易規範，方方面面都涉及了。
索菲婭的小本子記滿了整整六頁。
講座結束後，陳明遠在前面收拾講義，幾個學生圍上去問問題。
索菲婭沒有湊過去。她坐在原位，翻看著自己記的筆記。
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永夜帝國，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霸權。
它有完整的行政體系，有教育機構，有法律框架，有經濟規劃，有外交策略。
而且這一切，是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裡建立起來的。
五年。
她用了上萬年才在洛斯塔恩界建立起一個粗糙的信仰體系，然後交給教權國去維持，結果教權國把它搞成了一坨屎。
而這個永夜君主，用五年的時間，做了她上萬年都沒做到的事。
索菲婭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她的心情很複雜。
有一部分是警惕。這個永夜君主的能力太強了，不管是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都強到讓人害怕。
有一部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也許是羨慕？
也許是不甘？
也許兩者都有。
但更大的一部分，是她作為一個神明，對自己過去所作所為的反思。
她創建洛斯塔恩教的時候，真的考慮過信徒們的死活嗎？
答案是沒有。
她只在乎信仰之力。
信徒活得怎麼樣，她不關心。教權國的教士們怎麼壓榨底層，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信仰之力源源不斷地流向她的神域就行。
而這個永夜君主，一個亡靈，一個在舊時代應該是最被歧視的種族，建立的帝國里，連救濟站都有免費的蘋果。
索菲婭把本子塞進口袋，站起來走出了閱覽室。
下樓的時候，她又路過了前台。
精靈管理員抬頭看了她一眼。「講座怎麼樣？」
「挺好的。」
「下周三還有一場，關於帝國魔導科技發展史的，你要不要來？」
「來。」
「好，到時候我給你留個座。」
索菲婭走出圖書館，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陽光不錯，風也不大。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小本子，想了想，轉身朝西街走去。
她要去看那個招聘啟事。
不是中轉站的那個，是鎮子裡的。
在路上，她經過了一個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座雕像。
不是人的雕像，是一個骷髏的雕像。
雕像很大，足有三米高，黑色的石材雕成，手裡拿著一柄長劍，劍尖朝下，像是在守護什麼。
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永夜帝國建國紀念。」
索菲婭站在雕像前，仰頭看了一會兒。
一個骷髏的紀念雕像，立在一個各族混居的小鎮廣場中央。
沒有人覺得奇怪。
幾個孩子在雕像底座旁邊追逐嬉戲，一個老人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曬太陽。
索菲婭移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西街的告示欄上，除了中轉站的招聘啟事之外，還貼了好幾張其他的招工告示。
麵包坊招學徒。
鐵匠鋪招幫工。
鎮診所招護理員。
永夜學院奧蘭多分校區招圖書管理助手。
索菲婭的手指停在了最後一條上面。
圖書管理助手。
要求：能識字，能搬書，有耐心。
待遇：包食宿，月薪八個銀幣。
索菲婭看了看這個待遇，又看了看旁邊麵包坊學徒的待遇（包食宿，月薪五個銀幣），默默做了一個比較。
圖書管理助手，能接觸到大量的書籍和信息，環境安靜，不需要暴露任何實力。
完美。
索菲婭撕下了告示底部附帶的報名條，上面有一個地址和聯繫方式。
她把報名條疊好，放進口袋，轉身朝那個地址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身後的空氣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非常微弱，非常短暫。
像是某種掃描型的能量波掠過了整個區域。
索菲婭的後背瞬間繃緊了，但她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那束掃描波從她身上掠過，沒有停留，繼續向遠方延伸，消失了。
索菲婭的心跳在耳朵里砰砰作響。
那是魔導軍的全域掃描。
他們在找她。
或者說，在找那個引發異常波動的東西。
但他們沒有找到。
因為索菲婭把自己的能量壓得比一個普通人還低。她的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神力，被層層封印在人類肉身之下，連最敏感的探測法陣都分辨不出來。
掃描波走了。
索菲婭繼續邁步往前。
腳步平穩，速度不快不慢，和周圍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