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看不起人
而就在縣城的另一頭，同樣的肉香味，也正在一個破舊的雜院裡瀰漫著。
這院子是個大雜院，剛子和二賴自從進了縣城保衛科後，就把一家老小都從趙家屯接了過來。
不過，廠里暫時還沒給他們分職工樓，兩家人為了省錢，都擠在這大雜院裡租著兩間漏風的偏房，
城裡的日子看著光鮮，但啥都要票，火柴、煤球、糧食，樣樣都得花錢買，
靠著兩人那點死工資養活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十天半個月不見一點油腥都是常事，更別提吃上這種上好的好肉了。
此時，院子裡的露天土灶上，剛子媳婦正滿臉喜氣地拿著大馬勺翻攪著鐵鍋，
鍋里燉著的，正是顧昂送給剛子的那塊熊肉，
配上幾個切塊的土豆咕嘟咕嘟一燉，那濃烈的肉香，饞得院子裡幾個小孩直哭鬧，
灶台旁邊圍了幾個同院的婦女，二賴媳婦也在裡頭。
二賴媳婦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列寧裝，眼睛盯著鍋里翻滾的厚實肉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哎喲，剛子家的，今兒是啥好日子啊？這肉味兒聞著可真夠沖的，這得花不少肉票吧？」
二賴媳婦一邊擦著嘴角的口水，一邊酸溜溜地旁敲側擊，想打聽這肉的來處。
剛子媳婦是個沒太多心眼的實在人，用圍裙擦了擦手，笑呵呵地回道：
「哪能捨得買這精貴東西喲！這是我家剛子下班帶回來的。
說是老家趙家屯來了個老鄉，辦事路過，特意給送的土特產。」
一聽趙家屯的老鄉，二賴媳婦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兩家人都是從趙家屯出來的，互相知根知底，
趙家屯那窮山溝溝里，能大方到一送就是這麼一大塊好肉的，除了屯子裡的打獵能手趙大牛，還能有誰？
可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當初也是一起進的保衛科，憑什麼趙大牛隻照顧剛子，卻對他們家二賴不聞不問，連塊肉皮都不給送？
這不是擺明了看不起人嗎！
二賴媳婦越想越氣，聞著那誘人的肉香味，只覺得心裡堵得慌，悶悶地轉過身，黑著臉回了自己租的那間偏房。
恰好這個時候，二賴下班回來了。
他推著一輛借來的破舊自行車，一進屋鼻子就使勁抽動了兩下，咽著唾沫問：
「媳婦，外面啥味兒啊這是？哪戶人家這麼敗家，不過日子了，燉這麼香的肉？」
二賴媳婦往炕沿上一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將剛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還能是誰！剛子家唄！說是老家來人了，給送的肉！」
二賴媳婦越說越委屈，開始埋怨起老家的人來，
「你聽聽，都是從趙家屯出來的，這老家的人也太厚此薄彼了！
憑啥只給剛子送，不給你送？真是一群勢利眼！」
二賴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了過來。
今天老家來的人，除了顧昂還能有誰？！
剛子鍋里燉的那肉，絕對是顧昂送的！
回想起白天在保衛科，他記得，顧昂似乎是帶了樣東西，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此時聞著肉香，二賴喉嚨發緊，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悔意。
早知道那是這麼大一塊上好的山貨好肉，他白天的時候，真不該為了顯擺自己城裡人的身份，那樣冷言冷語地甩臉子冷落顧昂，
要是他當時客氣兩句，憑著過去一起抓特務的情分，這肉起碼也得有他家一半！
但這種悔意僅僅在二賴心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那虛榮的自尊心給強行壓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個老娘們兒懂個屁！」
二賴煩躁地解開領扣，拉著臉罵道，
「眼皮子淺的東西，真是沒出息，咱們現在是什麼身份？
是端著鐵飯碗的城裡人！還惦記老家那點蠅頭小利幹什麼？」
二賴往椅子上一癱，開始給自己找台階下：
「你用你那榆木腦袋想想，鄉下人那是無利不起早，他們送那麼大塊肉給剛子，指不定是想求剛子在城裡辦多難辦的事兒呢！
我告訴你，他們不送給咱家正好，省得拿人手短，免得以後他們有事求到咱們頭上來，賴著不走。
咱們再踏踏實實幹段日子，等廠里分了房，還愁吃喝嗎？」
二賴媳婦聽自家男人這麼一通分析，愣了愣，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
鄉下窮親戚最難纏，沾上了就甩不掉。
「也是，不吃就不吃，免得以後欠他們人情！」
二賴媳婦自我安慰地點了點頭。
可是，話雖這麼說，外面剛子家燉肉的香味卻一陣陣地飄過來，
二賴媳婦看著自家桌子上那半碗清湯寡水的苞米麵糊糊，又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雖然嘴上認同了丈夫的話，但聽著隔壁剛子家孩子興奮的歡呼聲，她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仿佛錯過了一座金山似的，哪裡都不對勁。
.........
林灶發不愧是縣委招待所後廚的一把刀，這手底下的功夫極其利落，
加上有林晚秋、沈玉秀和楊秀琴三個手腳麻利的女人在旁邊打下手，
洗菜、切配、遞盤子配合得天衣無縫，這做飯的速度更是翻了倍。
不到一個鐘頭，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流水似的端回了小宿舍。
原本清冷的小屋子，瞬間被濃郁的熊肉香和熱騰騰的煙火氣填得滿滿當當。
顧昂順勢擰開了在百貨大樓買的那兩瓶汾酒，
醇厚的酒香飄散開來，和肉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伙兒圍坐在拼起來的木桌旁，吃著林灶發親手燒的菜，一個個都不由得吃美了。
尤其是小幼薇，這小丫頭片子面對一桌子好菜徹底放飛了自我。
她兩隻小手抓著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熊肉，吃得滿嘴流油，小臉蹭得油乎乎的也全然不顧。
她自己吃得香，還不忘反哺，時不時拿油乎乎的小手揪下一塊她覺得最好吃的肥肉，塞進顧昂的碗裡。
一旁的林晚秋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趕緊扯過一塊濕毛巾，一邊給妹妹擦嘴擦手，一邊輕聲埋怨：
「你這小饞貓，吃沒吃相的，哪像個女孩子家，太不得體了！仔細把你顧大哥的衣服給蹭髒了。」
顧昂倒是毫不在意，笑著夾起碗裡的肉塞進嘴裡，揉了揉薇薇的腦袋，直夸這丫頭有良心，沒白疼。
這院子是個大雜院，剛子和二賴自從進了縣城保衛科後，就把一家老小都從趙家屯接了過來。
不過，廠里暫時還沒給他們分職工樓，兩家人為了省錢，都擠在這大雜院裡租著兩間漏風的偏房，
城裡的日子看著光鮮，但啥都要票，火柴、煤球、糧食，樣樣都得花錢買，
靠著兩人那點死工資養活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十天半個月不見一點油腥都是常事，更別提吃上這種上好的好肉了。
此時，院子裡的露天土灶上，剛子媳婦正滿臉喜氣地拿著大馬勺翻攪著鐵鍋，
鍋里燉著的，正是顧昂送給剛子的那塊熊肉，
配上幾個切塊的土豆咕嘟咕嘟一燉，那濃烈的肉香，饞得院子裡幾個小孩直哭鬧，
灶台旁邊圍了幾個同院的婦女，二賴媳婦也在裡頭。
二賴媳婦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列寧裝，眼睛盯著鍋里翻滾的厚實肉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哎喲，剛子家的，今兒是啥好日子啊？這肉味兒聞著可真夠沖的，這得花不少肉票吧？」
二賴媳婦一邊擦著嘴角的口水，一邊酸溜溜地旁敲側擊，想打聽這肉的來處。
剛子媳婦是個沒太多心眼的實在人，用圍裙擦了擦手，笑呵呵地回道：
「哪能捨得買這精貴東西喲！這是我家剛子下班帶回來的。
說是老家趙家屯來了個老鄉，辦事路過，特意給送的土特產。」
一聽趙家屯的老鄉，二賴媳婦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兩家人都是從趙家屯出來的，互相知根知底，
趙家屯那窮山溝溝里，能大方到一送就是這麼一大塊好肉的，除了屯子裡的打獵能手趙大牛，還能有誰？
可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當初也是一起進的保衛科，憑什麼趙大牛隻照顧剛子，卻對他們家二賴不聞不問，連塊肉皮都不給送？
這不是擺明了看不起人嗎！
二賴媳婦越想越氣，聞著那誘人的肉香味，只覺得心裡堵得慌，悶悶地轉過身，黑著臉回了自己租的那間偏房。
恰好這個時候，二賴下班回來了。
他推著一輛借來的破舊自行車，一進屋鼻子就使勁抽動了兩下，咽著唾沫問：
「媳婦，外面啥味兒啊這是？哪戶人家這麼敗家，不過日子了，燉這麼香的肉？」
二賴媳婦往炕沿上一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將剛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還能是誰！剛子家唄！說是老家來人了，給送的肉！」
二賴媳婦越說越委屈，開始埋怨起老家的人來，
「你聽聽，都是從趙家屯出來的，這老家的人也太厚此薄彼了！
憑啥只給剛子送，不給你送？真是一群勢利眼！」
二賴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了過來。
今天老家來的人，除了顧昂還能有誰？！
剛子鍋里燉的那肉，絕對是顧昂送的！
回想起白天在保衛科，他記得，顧昂似乎是帶了樣東西，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此時聞著肉香，二賴喉嚨發緊，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悔意。
早知道那是這麼大一塊上好的山貨好肉，他白天的時候，真不該為了顯擺自己城裡人的身份，那樣冷言冷語地甩臉子冷落顧昂，
要是他當時客氣兩句，憑著過去一起抓特務的情分，這肉起碼也得有他家一半！
但這種悔意僅僅在二賴心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那虛榮的自尊心給強行壓了下去，
「行了行了！你個老娘們兒懂個屁！」
二賴煩躁地解開領扣，拉著臉罵道，
「眼皮子淺的東西，真是沒出息，咱們現在是什麼身份？
是端著鐵飯碗的城裡人！還惦記老家那點蠅頭小利幹什麼？」
二賴往椅子上一癱，開始給自己找台階下：
「你用你那榆木腦袋想想，鄉下人那是無利不起早，他們送那麼大塊肉給剛子，指不定是想求剛子在城裡辦多難辦的事兒呢！
我告訴你，他們不送給咱家正好，省得拿人手短，免得以後他們有事求到咱們頭上來，賴著不走。
咱們再踏踏實實幹段日子，等廠里分了房，還愁吃喝嗎？」
二賴媳婦聽自家男人這麼一通分析，愣了愣，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
鄉下窮親戚最難纏，沾上了就甩不掉。
「也是，不吃就不吃，免得以後欠他們人情！」
二賴媳婦自我安慰地點了點頭。
可是，話雖這麼說，外面剛子家燉肉的香味卻一陣陣地飄過來，
二賴媳婦看著自家桌子上那半碗清湯寡水的苞米麵糊糊，又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雖然嘴上認同了丈夫的話，但聽著隔壁剛子家孩子興奮的歡呼聲，她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仿佛錯過了一座金山似的，哪裡都不對勁。
.........
林灶發不愧是縣委招待所後廚的一把刀，這手底下的功夫極其利落，
加上有林晚秋、沈玉秀和楊秀琴三個手腳麻利的女人在旁邊打下手，
洗菜、切配、遞盤子配合得天衣無縫，這做飯的速度更是翻了倍。
不到一個鐘頭，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流水似的端回了小宿舍。
原本清冷的小屋子，瞬間被濃郁的熊肉香和熱騰騰的煙火氣填得滿滿當當。
顧昂順勢擰開了在百貨大樓買的那兩瓶汾酒，
醇厚的酒香飄散開來，和肉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伙兒圍坐在拼起來的木桌旁，吃著林灶發親手燒的菜，一個個都不由得吃美了。
尤其是小幼薇，這小丫頭片子面對一桌子好菜徹底放飛了自我。
她兩隻小手抓著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熊肉，吃得滿嘴流油，小臉蹭得油乎乎的也全然不顧。
她自己吃得香，還不忘反哺，時不時拿油乎乎的小手揪下一塊她覺得最好吃的肥肉，塞進顧昂的碗裡。
一旁的林晚秋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趕緊扯過一塊濕毛巾，一邊給妹妹擦嘴擦手，一邊輕聲埋怨：
「你這小饞貓，吃沒吃相的，哪像個女孩子家，太不得體了！仔細把你顧大哥的衣服給蹭髒了。」
顧昂倒是毫不在意，笑著夾起碗裡的肉塞進嘴裡，揉了揉薇薇的腦袋，直夸這丫頭有良心，沒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