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長樂公主李麗質(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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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安沒有去追問李泰去立政殿的細節。

  李承乾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坐正身子,做出認真聽講的樣子。

  李泰也慢吞吞地坐直了,但眼神還是躲閃著,不敢看顧安。

  顧安從書案上拿起一冊書卷,卻沒有翻開。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昨日我們講到了漕運,今日,我們換個話題。」

  他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在安靜的館內迴蕩。

  窗外,陽光漸漸升高,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搖曳,幾隻麻雀還在枝頭嘰嘰喳喳。

  館內,顧安的聲音繼續響著。

  他沒有講經義,沒有說史事,也沒有提昨日那場關於長江黃河的議論。

  他講的是都是一些瑣碎的東西,長安城各坊的布局,東西兩市如何運轉,官府如何管理市場...

  講得不深,但方方面面很多。

  對於一個上位者,知道的東西不用很深,但要知道有哪些東西,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承乾聽得認真。

  他漸漸發現,二叔講的這些東西,雖然不如經義那般高雅,卻與生活中的大小事都息息相關。

  他以前甚至都不清楚,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每坊都有坊正管理。

  東西兩市每天有多少商賈來往,官府要派人巡邏幾趟。

  甚至連百姓買一斗米要多少錢,都有講究。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學的那些,好像飄在空中。

  而現在二叔講的,是實實在在落在地上的東西。

  李泰起初還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早上挨打的情景。

  但聽著聽著,竟也漸漸被吸引了。

  他聽到顧安講東西市里那些胡商帶來的稀奇玩意兒,講西域的香料如何運到長安,講江南的絲綢如何被商人收購轉運販賣。

  這些都要比以前的大儒先生們動不動就引經據典,聖人之說要有趣得多。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只知道吃,卻從沒想過,那些好吃的糕點蜜餞,那些雞鴨魚肉,是怎麼來的?

  是怎麼做的?

  又是怎麼送到自己面前的?

  李泰摸了摸肚子,開始認真聽課。

  顧安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繼續講著,聲音平穩,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時間悄然流逝。

  顧安講了約莫半個時辰,停了下來。

  他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也不在意。

  放下茶盞,他看向李承乾和李泰兩人:「今日就到這裡。」

  李承乾還意猶未盡,他還想了解更多的民間生活,不過一想二叔也講了許久,若是再讓二叔講下去,他算不算虐待老人?

  李泰則是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他現在只想回府,雖然回去也沒多少吃的,但至少能躺著,他屁股現在還隱隱作痛呢。

  顧安站起身。

  「明日同一時辰,繼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泰身上,「青雀。」

  李泰渾身一僵,慢慢抬起頭:「學,學生在。」

  「回去好好吃飯。」顧安的語氣平淡,「按規矩來,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話的話。」

  他沒說完,但李泰聽懂了。

  「學,學生明白。」李泰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顧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弘文館。

  館內恢復了安靜。

  李承乾看著顧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縮在角落裡的弟弟,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果然,還是得二叔才能治主青雀。

  李承乾大步走到李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青雀,聽二叔的話吧,他也是為你好,再者說了,你早些聽他的,就能早些結束。」

  李泰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母后不支持,大哥不幫忙,二叔又那麼可怕。

  父皇?

  父皇要給他吊在房樑上抽。

  除了聽話,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弘文館。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李泰眯了眯眼睛,看著宮道上來往的內侍宮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魏王,是備受寵愛的皇子,想要什麼都有。

  可現在,現在他連飯都吃不飽。

  這落差,太大了。

  他嘆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宮外走去。

  馬車已經在等著了。李泰上了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車廂里,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肚子又在叫了。

  他想起顧安的話:「回去好好吃飯,按規矩來。」

  規矩。

  一葷一素,最多兩碗飯。

  李泰欲哭無淚。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而此刻,顧安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馬車裡。

  車簾放下,他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笑意。

  李泰那小子怕是被嫂子收拾了一頓。

  也好。

  有人唱紅臉,就得有人唱白臉。

  嫂子把那小子打醒了,自己這邊才好繼續管教。

  嫂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事理。

  馬車緩緩駛入定國公府所在的平康坊。

  坊道寬闊,兩側槐樹成蔭。

  顧安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他今日在弘文館待了一上午,也有些餓了。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車夫剛勒住韁繩,還沒等顧安掀簾下車,府門口候著的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此刻,管事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公爺!您可算回來了。」

  顧安掀開車簾,下了車,瞥了管事一眼,管事平日裡從來不會這般著急,今天管事的事出反常,想來應該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了?府里出事了?」

  「回公爺,是長樂公主來了,已經在正廳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顧安聞言,腳步一頓。

  長樂?

  李麗質?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形象,那是很多年前了,當時他還在秦王府的時候。

  大哥與嫂子所出的嫡長女,從小就聰慧乖巧,長得又玉雪可愛,是秦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心頭寶。

  那時候,顧安經常去秦王府議事。

  每次去,小長樂總是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二叔!二叔抱!」

  小長樂李麗質一點不怕他冷臉,纏著他要抱,要他講故事,整天跟個樹瀨一樣,就掛在了顧安的身上。

  久而久之,顧安也習慣了,時不時還會特意帶些小玩意兒給她。

  像糖人,泥偶,還有邊關帶來的新奇玩意兒。

  後來他去了洛陽,一待就是八年。

  聽說長樂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去年嫁給了長孫無忌的長子長孫沖,成了齊國公府的少夫人。

  時間一晃,過得可真快啊。

  顧安回過神,看向管事:「她一個人來的?」

  「隨行的還有幾位侍女和護衛,都在偏廳候著。」

  「公主殿下說,是來探望二叔的,讓小人不必驚動旁人。」

  顧安點點頭,沒再多問,邁步往府里走去。

  顧安剛踏進正廳,就看見一個身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穿著淺粉色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肩頭披著輕薄的紗帛。


  頭髮梳成雙鬟望仙髻,插著兩支簡單的金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

  眉目如畫,膚白如雪,一雙杏眼靈動清澈,眉眼間自有幾分皇家氣度,卻又比尋常公主多了幾分溫婉可親。

  正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看見顧安,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二叔!」

  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柔,又透著一股親昵。

  顧安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大姑娘的侄女,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長樂來了。」

  李麗質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嘴角彎彎的:「二叔,您可算回來了!長樂都等了您好久呢!」

  她說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幾分撒嬌,像極了小時候纏著他要糖吃的模樣。

  瞧著李麗質跟小時候一如既往愛跟他撒嬌的樣子,顧安笑了笑:「怎麼突然想起來看二叔了?」

  李麗質跟過來,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侍女立刻奉上熱茶。

  她端起茶盞,卻不喝,只是捧在手裡,眼睛眨呀眨地看著顧安:「二叔這話說的,好像長樂不該來似的。

  您都回長安這麼多天了,也不見得來看長樂。

  長樂等啊等,盼啊盼,就是等不到二叔。

  沒辦法,只好自己來了。」

  她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既然二叔不來見長樂,那就長樂來見二叔吧,誰讓長樂從小就跟二叔您呢。」

  這一連串的話,說得又嬌又嗔,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顧安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嫁為人婦,卻依然在自己面前撒嬌的小侄女,心裡暖暖的。

  他從小看著李麗質長大,知道她雖然看起來溫婉乖巧,實則聰明伶俐,極有主見。

  這副撒嬌的模樣,除了在十分親近的人面前所表現出來,其他人則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行了行了。」顧安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是二叔不對,這些日子太忙,沒顧上去看你。」

  他頓了頓,很自然地把責任推了出去:「還不是你父皇,非要把教導承乾和青雀的差事塞給我。

  我這把老骨頭,在洛陽清閒了八年,一回來就被抓了壯丁,天天在弘文館盯著那兩個小子,累得夠嗆。」

  李麗質聽顧安說得誇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放下茶盞,用袖子掩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二叔,您這話要是讓父皇聽見了,他又該說您偷懶了。」

  顧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讓他說去,反正這差事是他硬塞給我的,我抱怨兩句怎麼了?」

  李麗質笑得更歡了。

  廳里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侍女又添了茶,還端上了幾樣點心,都是顧安府上常備的,不算精緻,但勝在好吃。

  有剛蒸好的桂花糕,還有洛陽帶來的芝麻糖。

  李麗質拈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則一直看著顧安,像是在打量什麼。

  顧安由著她看,也不說話,只是喝茶。

  這小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事幹的時候就喜歡盯著他看。

  現在長大了,這毛病還是改不了。

  過了片刻,李麗質吃完一塊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正了正神色。

  「二叔,長樂這次來,除了想看看您,其實還有件事。」

  顧安抬眼看向她:「什麼事?」

  「長樂這次來還帶了一個任務。

  君姑他知道長樂要來見您,特意讓長樂給你帶個話。」

  李麗質口中的君姑,是唐朝對老公父親,也就是公公的稱呼。

  而婆婆則是叫,嚴姑。

  顧安挑了挑眉:「長孫大哥?怎麼了?」

  顧安一聽是長孫無忌要請自己吃飯,先是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瞪了李麗質一眼。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大喘氣?」顧安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埋怨:「你君姑要請我吃飯敘舊,你整得這麼嚴肅做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你君姑是要密謀造反呢。」


  李麗質被顧安一瞪,非但不怕,反而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小時候那般狡黠的神態:「二叔,我這不是看您剛才那副生人勿近的疲憊模樣,想先鋪墊鋪墊嘛。

  再說了,君姑特意叮囑,說您回長安後諸事繁忙,怕尋常遞帖子請不動您這位大忙人,這才讓我親自來綁您過去。」

  「長孫大哥請我,我還能不去?」

  顧安搖頭失笑,眼中浮現出真切的笑意。

  他與長孫無忌相識於幼時,並肩走過刀光劍影的歲月,既是朝堂上默契的君臣同僚,更是私交甚篤、可以推心置腹的老友。

  這份情誼,歷經歲月,絲毫未減。

  舊友相聚,把酒言歡,回憶往昔,說說近況,他哪有不去的道理。

  「行了,正好我也懶得讓府里再張羅。」

  顧安當即拍板,站起身來:「晌午這頓,就去你君姑那兒蹭了。

  你也別來回跑了,直接跟我一道過去。」

  李麗質欣喜地點頭:「好呀,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回府看看了。」

  顧安吩咐管家不必準備他的午膳,便與李麗質一同出了府門。

  馬車早已備好,顧安很是自然地招呼李麗質:「上來吧,擠一擠,省得再折騰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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