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淵:你告誰?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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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瑀不顧太醫和內侍的勸阻,拄著拐杖,腳步虛浮,但帶著一股執拗的怒氣,徑直走到了永安宮前。

  永安宮前守著的內侍見蕭瑀這般模樣,嚇了一跳,不敢怠慢,急忙入內稟報。

  此時的永安宮內,殿內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脂粉味道,絲竹之聲悠揚婉轉。

  李淵穿著一身舒適的常服,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胡床上,面前擺著幾樣精緻的酒肴。

  數位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美姬,正隨著樂師的伴奏,翩翩起舞,長袖翻飛,眼波流轉。

  李淵眯著眼,手指隨著節拍輕輕叩著床沿,臉上帶著些許醉意慵懶。

  自從玄武門之變他被迫退位以後,他便移居到這永安宮。

  今天這樣的日子,已經是他生活的常態。

  別看李淵已經年邁了,但戰鬥力依舊,在永安宮的這些年,可沒少造小孩,給李世民生弟弟。

  「啟稟太上皇,宋國公蕭瑀在殿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告。」

  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樂舞。

  李淵微微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蕭瑀?

  這傢伙,自從自己退位後,雖然偶爾也會進宮來陪自己說說話,敘敘舊,但多是在下午沒啥事的時候。

  怎麼今日這才早上,就急匆匆求見,所為何事?

  再一個,他記得今天不是二郎的大朝會嗎?

  他不去參加朝會,跑來他這永安宮做什麼?

  還有要事稟告?

  能有何要事是不去稟報二郎,反倒跑來稟報他這個太上皇的?

  儘管疑惑,李淵對蕭瑀這位武德老臣,還是有幾分舊情的。

  尤其是當年跟隨自己的老夥計們當中,裴寂已在貞觀三年病逝,陳叔達也因遭彈劾而回家休養,如今還能時常進宮,與自己追憶往昔、談論詩文典籍而不必太過顧忌君臣之別的,也就剩下蕭瑀了。

  「讓他進來吧。」李淵揮了揮手,示意樂師和舞姬們暫且退下。

  殿內很快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酒香裊裊。

  不多時,蕭瑀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李淵抬眼望去,不禁一愣。

  只見蕭瑀鬚髮凌亂,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官袍上甚至還隱約帶著些污漬。

  這都還沒什麼。

  蕭瑀剛一進殿,還沒開口呢,就先是掩面,隨即發出一陣抽泣哽咽的聲音,老淚縱橫!

  「時文,你這是?」

  李淵驚得坐直了身體,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還從未見過蕭瑀有過如此失態,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在他面前老淚縱橫的時候。

  李淵連忙示意內侍攙扶蕭瑀近前坐下,自己也從胡床上起身,走到蕭瑀面前,眉頭緊皺,沉聲問道:「時文,何故如此悲傷?可是家中出了什麼變故?

  還是...在朝中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你且慢慢說來!莫要在哭了。」

  李淵言語間帶著真切的關心和一絲怒意。

  雖然自己如今是太上皇,但蕭瑀好歹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臣,是自己的舊友。

  看到他如此悽慘模樣,李淵心裡也很不得勁。

  李淵心裡暗想:莫非是二郎手下那些勛貴,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欺負到自己這老友頭上了?

  他雖然不再是大唐的皇帝陛下,但餘威尚在,要是連護住一個老友,替老友主持個公道都不能的話,那他的威嚴可就真掃地了。

  「太上皇!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蕭瑀見李淵關切,更是悲從中來,放下掩面的手,露出一張涕淚橫流的老臉,聲音嘶啞顫抖:「老臣,老臣今日在朝堂之上,遭人當眾肆意羞辱,罵得體無完膚,氣急攻心,吐血昏厥!

  此等奇恥大辱,老臣...老臣實難咽下這口氣啊!」

  「什麼?!」李淵聞言,勃然變色,花白的眉毛豎了起來,「竟有此事?!在朝會之上,何人如此大膽狂悖,竟敢如此折辱於你?!

  時文你乃兩朝元老,國之柱石,便是二郎見了你,也要禮遇三分!


  是誰?!

  說出來,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如此不將朕放在眼裡,欺負到朕的老友頭上!」

  李淵越說越氣,仿佛回到了當年還是皇帝的時候,那股不容冒犯的帝王威嚴重新回到身上。

  他篤定地拍了拍蕭瑀的肩膀:「你說!放心大膽地說出那賊子的名字!今日朕便替你做這個主!定要讓他給你磕頭認錯,還你一個公道!」

  有了李淵這番鏗鏘有力的保證,蕭瑀精神一振,抹了把眼淚,挺直了些腰背,開始了他的告狀:

  「太上皇明鑑!當著文武百官與陛下的面,折辱老臣,將老臣氣得吐血的,不是別人,正是...正是定國公,顧安,顧長青!」

  「顧安」二字一出。

  李淵瞬間僵住了。

  他拍在蕭瑀肩膀上的手,停頓在半空。

  片刻後。

  李淵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來。

  殿內的空氣短暫凝固了幾分。

  只見李淵臉上的怒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極為尷尬的神情。

  李淵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自己有些花白的後腦勺,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最後,李淵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飄忽地故意避開了蕭瑀那充滿期待和悲憤的目光。

  蕭瑀正等著李淵雷霆震怒,下旨嚴懲顧安。

  卻見李淵突然反常的反應,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只見李淵又乾咳了兩聲,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開始組織語言。

  「呃這個時文啊。」 李淵搓了搓手,臉上微微有些發紅,也不知是酒意未消導致的,還是尷尬所致的。

  「顧安那小子,咳咳。

  長青他的性子,你有所不知道啊。

  打小就跟在朕身邊,跟二郎他們一塊兒野慣了,有時候是混帳了些,說話沒個輕重。」

  李淵頓了頓,看著蕭瑀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話鋒極其生硬地一轉。

  聲音也因為李淵自覺有些虧欠蕭瑀而跟著低了些:「不過呢,你看啊,他現在畢竟是二郎最信任的兄弟,這朝堂上的事,如今都是二郎在管。

  朕嘛,退居此處,頤養天年,也不好過多干涉朝政,是不是?」

  蕭瑀的心跟著李淵的這番話沉了下去。

  李淵似乎也覺得這番說辭太過明顯,又趕緊找補,語氣更加誠懇地建議道:「要不這樣時文,你看你要不去找找二郎?

  把這事跟二郎再好好說說?

  讓二郎來替你主持這個公道?

  二郎如今是大唐的皇帝,他的話,要比朕的話對長青管用一些。」

  說完,李淵還用力點了點頭,感覺自己提出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然後便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目光飄向殿頂的藻井,不再與蕭瑀對視。

  李淵說的確實沒錯。

  李二的話都要比他的話管用的多。

  他真要替蕭瑀出面,顧安可不會買他的帳,到時候連著他的老臉都跟著丟盡了。

  老友歸老友。

  跟自己這張老臉相比起來。

  還是自己這張老臉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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