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算計全都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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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的清慎堂內,蕭太夫人孫氏端坐上首,身後侍立著孫媳呂氏。

  下首坐著幾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皆是蕭凜同輩,其餘小輩則全都垂手侍立。

  「兒媳見過太夫人。」蘇明月斂衽為禮。

  話音未落,太夫人身側的嬤嬤便橫著眼睛冷嗤了聲:「到底是鄉野出身!茶也不敬,口也不改......」

  「放肆!」小荷應聲上前,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家姑娘自皇宮出嫁,大婚當日即誥封『一品夫人』,豈容你一個奴才對當朝命婦不敬!?」

  嬤嬤捂著半側臉頰愕然失色,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她偷眼去瞧自家主子,卻見老太太的臉色霎時青白交加,難看得很!

  蕭太夫人微抬著下巴,面兒上沒什麼表情,直盯盯地看著蘇明月。

  是了,蕭凜雖尊她為母,可到底不是親生的,他始終未替她請封誥命......

  這偌大的平陽侯府,只她蘇明月這一個命婦!

  今日蕭凜那廝更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兒,半點臉面都沒給她留!

  若不是為了......

  她這把老骨頭,豁出去早將這平陽侯府鬧個雞犬不寧了!

  蕭太夫人下意識攥緊拳頭,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小丫頭,她只當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勾起唇角,抬手示意蘇明月坐到她旁邊。

  國禮為先,爵尊於家,蘇明月自是受得起的。

  她扶著小荷的手臂,從容不迫地在蕭太夫人右側落座,與平陽侯府的老太太平起平坐。

  眾人面面相覷,堂內一時寂靜。

  短短几息之間,卻讓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這位侯夫人,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這平陽侯府的天,怕是就要變了!

  整整幾十年,府里一直由蕭太夫人執掌中饋,近年則由呂氏從旁協理。

  這正是柳令儀一心想要分府另過的緣由,畢竟同為老太太的孫媳,呂氏的夫君早已亡故,而她的夫君卻健在!

  更何況,她兒蕭雲賀可是這侯府的大少爺,比呂氏的兒子年長近十歲!憑什麼這掌家之權偏偏落不到她頭上?

  每每思及此處,她心中都覺得萬分委屈!

  柳令儀轉眸看向被潑了冷水、瑟瑟跪在院中的兒子,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同為侯府子嗣,老太太何曾疼過她的雲賀?

  秋日的夜晚這般寒涼,她愣是命人潑了她兒好幾桶冰冷的井水,讓他凍在那裡......

  她的心未免也太狠了!

  蕭太夫人順著柳令儀的目光瞥去,冷沉著臉哼了一聲。

  「沒規矩!鬧洞房敢鬧到祖母的院子裡......莫非失心瘋了不成?來人,請家法!」

  「太夫人息怒,」蘇明月忽然開口,聲如清泉,「罰,自然是要罰的。但在此之前,有些事得說清楚,處置明白了。」

  此話一出,堂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蘇明月迎著眾人的目光抬起頭,一雙含著秋水的杏眸幽幽掃過所有人。

  「子不教,父之過......說到底,賀哥兒今日這般不敬尊長、肆意妄為,泓毅與柳氏難辭其咎!需得一併懲戒。」

  她看向三房夫婦:「罰你們三房半年例銀,小懲大戒,你們可服?」

  自己兒子被當眾抓了錯處,蕭泓毅與柳令儀哪敢不服?

  只得硬著頭皮,挨個應是。

  「至於賀哥兒......」眼波流轉,蘇明月望向門外那道狼狽的身影,「我若沒記錯,賀哥兒今年沒有十八也有十七了,也該談婚論嫁了。」

  「若能娶得一房賢妻,想必日後定能收斂心性,少惹不少禍事。」

  她絕口不提懲戒之事,打心底里想成全蕭雲賀與柳縈。

  畢竟只有渣男賤女鎖在一處,這往後的戲碼......才能更精彩!

  今日若真讓蕭雲賀挨了板子受了罰,回頭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傳出去,說他因何因何闖了她的喜房,如何如何對她有情......好說不好聽!


  再加上中秋宮宴上皇后那幾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家裡家外的,還不知要掀起多少風言風語!

  她可不想平添煩惱!

  蕭雲賀腦中「轟」的一聲,他猛然瞪大雙眸,像看陌生人一般,難以置信地望向屋中端坐上首的女人。

  一口一個「賀哥兒」......她竟端著長輩的架子,當著滿堂親友的面給他張羅婚事?

  想到平日裡,她連自己與旁的女子多說半句話都要蹙眉不悅......再看此刻她眉眼間那疏離的平靜,蕭雲賀的心越發寒涼。

  她當真......不再在意他了?

  不!不可能!他的月兒是個長情的人,她定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苦衷!

  柳令儀雖被蘇明月害得在宮裡挨了板子,可想到她之前在宮宴上就有意撮合過雲賀與縈兒......

  她左手摳右手,強壓下心頭狂喜,與院外的柳縈飛快交換了下眼神。

  見小姑娘眼中滿是期盼,她安撫地沖她點點頭,轉身便道:

  「太夫人明鑑,孫媳覺得侯夫人說得在理,雲賀的婚事確實該定下了!」

  「孫媳娘家侄女柳縈,品性溫良、端莊賢惠,與雲賀又是青梅竹馬,兩個孩子又有情誼......這門親事再合適不過了,孫媳會儘快定下此事!」

  對著蘇明月,「叔母」二字柳令儀實在叫不出口,便稱她侯夫人。

  蘇明月垂眸飲茶,不再言語。

  蕭太夫人捻著佛珠低眉不語,似在權衡......

  蕭泓毅卻豎著眉眼,突然去到屋子中央:「稟太夫人、侯夫人,柳氏所言乃一面之詞!身為三房家主,我絕不同意雲賀娶柳家女為妻!」

  「姑丈!?」柳縈再也顧不得禮數,臉皮都不要了,提著裙擺急急衝進廳內,「縈兒究竟是哪裡不好,竟讓姑丈這般不喜?」

  她直盯盯地看著蕭泓毅的背影,渾然不覺周遭人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

  蕭泓毅背對著柳縈,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臉色鐵青地衝上首坐著的二人拱手道:

  「皇后娘娘早有懿旨,柳氏女眷永不得踏入宮門半步!為了雲賀的前程,亦為了侯府的將來,蕭家絕不能再與柳家結親!」

  聞言,四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語聲。

  眾人心照不宣,暗自點頭——事關所有人的利益,此樁婚事確實不妥!

  柳縈聽著大家的議論聲,身子一軟,頹然跌坐在地。

  她仰起淚眼,轉頭淒楚地望向蕭雲賀:「雲賀哥哥,你說句話啊?!你是想逼著縈兒去死嗎?」

  她想說,他二人雖沒做到那步......可方才那陣仗,與被捉姦在床有何區別?

  她名聲盡毀,臉都丟盡了!

  見柳縈卑微至此,柳令儀當即沉了臉。

  她強壓著心頭怒火,聲音卻不受控地發顫:

  「且不說兩個孩子青梅竹馬的情分,方才又......難道在座各位的前程,就非得系在女子身上不可?」

  柳氏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縈兒可是她的親生女兒!這些年她在柳家雖不曾缺衣少食,可終究是隔著血脈,何曾真正被關心厚待過?

  想到同樣是自己的女兒,蕭晏寧被蕭泓毅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縈兒非但一向不得蕭泓毅的喜愛,就連她那弟弟弟媳也待她不夠寬厚......

  柳令儀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她這次一定要把縈兒接回身邊,好好彌補這些年對她的虧欠!

  「蕭雲賀!」柳令儀陡然拔高音調,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的兒子,「你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今日就當眾告訴大家,你就是要娶縈兒為妻!」

  蕭雲賀無視母親的激將之法,只死死盯著蘇明月。

  幾息後,他一字一句道:「我蕭雲賀,生生世世,絕不會娶表妹柳縈為妻!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呵!

  蘇明月忽地挑了下眉——看這架勢,這兩人怕是要成怨偶啊!

  她唇角微勾眸光一掃,察覺所有人的視線又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她端起長輩的姿態,眉目慈祥地看向蕭泓毅:


  「泓毅啊,賀哥兒的婚事雖說最終要太夫人點頭,但兒媳婦的人選,還得你們做父母的自己定。」

  「只是你得將一切儘快定下來,免得我這個做叔祖母的,到時候來不及給賀哥兒備一份體面的聘禮!」

  蘇明月心中白眼兒都翻上了天:三房想花她的銀子?門兒都沒有!不過釣魚而已,終究是要撒餌的!

  頓了頓,她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也免得節外生枝,最後全都不如你意......」

  蕭泓毅眸色登時一亮。

  為了自己的清譽,蘇氏竟肯為雲賀準備聘禮?

  想到自己空蕩蕩的院子......蕭泓毅心知此事必須抓緊!

  蕭雲賀卻再也抑制不住心頭怒火,衝著蘇明月大喝:「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說罷,他抬腳便要往屋裡闖......他倒要湊近了看看,她眼中是不是真的對自己一點情意都沒有了!?

  不料一位嬤嬤動作更快,她抱著錦盒,擦著蕭雲賀的手臂,急火火地搶他一步衝進屋內。

  「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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