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失憶的周時越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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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時越的眼神有些呆滯,像是陷入了什麼遙遠的回憶。

  他緩緩開口,聲音飄忽,「我和薇薇的婚禮……那天,被人砸了場子。禮賓台的花瓶全碎了,簽到簿被撕得粉碎,投影儀上還被人用紅漆噴了字……到現在也沒查出來是誰。」

  他頓了頓,視線沒有焦點地望著病房的某個角落,「你說,會是她嗎?」

  謝司喻先是愣了一秒,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成了狂笑,他笑得前仰後合,又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齜牙咧嘴,表情扭曲得滑稽。

  「哎喲……疼死我了……哈哈哈哈……」他一邊捂著傷口,一邊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周時越,你真是……你真是病得不輕啊!」

  周時越的臉色沉了下來,「你笑什麼?」

  「我笑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謝司喻終於止住笑,但嘴角仍掛著譏誚的弧度,「你覺得你都那樣對她了,她還對你念念不忘?你是哪根蔥哪瓣蒜?是人民幣嗎人人都得惦記著你?」

  周時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別說岑予衿現在過得多幸福,就算她不幸福,她也干不出這種事。」謝司喻的語氣斬釘截鐵,「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頓了頓,直視著周時越的眼睛,「因為她壓根就不在乎你了。從你決定給她改名換姓,她徹底離開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從她的世界裡被清除了。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病房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在兩人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至於你的婚禮被砸……」謝司喻聳聳肩,「你自己想想這些年得罪過多少人吧。商場上、私底下,你周大少什麼時候給過別人面子?有人借著你結婚的日子給你添堵,太正常不過了。」

  周時越沉默了,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握緊。

  是啊,他怎麼就下意識地想到了岑予衿呢?

  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可笑的幻想……幻想她還會為他難過,為他憤怒,甚至為他做出不理智的事?

  「別再胡思亂想了。」謝司喻的語氣難得地緩和下來,「阿越,好好過你現在的日子。岑予衿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很遠,你也該往前看了。」

  岑予衿聽的一頭霧水。

  她哪有時間搞那些事情。

  首先幼稚不說,她覺得渣男賤女就該鎖死,祝福還來不及呢。

  再說了,他們婚禮那天陸京洲不在家,她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

  對她來說他就是一個陌生人,她為什麼要去破壞一個陌生人的婚禮呢?

  那天她出門還出了車禍呢。

  由此,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失憶後的周時越克她。

  病房門被推開時,周時越和謝司喻都愣了一下。

  岑予衿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勾勒出她纖細卻挺直的輪廓。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周時越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衿衿……」

  「別這麼叫我。」岑予衿走進來,隨手帶上了門,「周先生,我們沒熟到那個份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進空氣里,「現在我是周家二小姐,周芙笙,你忘了嗎?」

  謝司喻在床上艱難地挪了挪身子,試圖坐得端正些,臉上露出「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雖然他極力掩飾,但眼睛裡那點幸災樂禍還是藏不住。

  「你沒事兒吧?看起來傷的好嚴重。」

  謝司喻沖她擺了擺手,「小傷,小傷,別擔心。」

  岑予衿轉過身,正視周時越。

  這是自那次試衣間尷尬相遇後,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面對面。

  周時越看著她,那張曾經刻在骨子裡的臉,如今卻透著陌生的疏離感。

  她胖了一點,應該是懷了寶寶的原因,氣色卻很好,尤其是那雙眼睛,從前總是盛滿憂鬱,現在卻清亮銳利,像打磨過的玉石。

  「剛才在門外,不小心聽到你們的對話。」

  岑予衿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周先生,我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周時越的呼吸微微一滯。

  「第一,你和林舒薇小姐婚禮上的鬧劇,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沒那麼閒,也沒那麼幼稚。」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再說了,你們倆一個渣一個賤,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祝福還來不及,為什麼要去破壞?」

  謝司喻沒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周時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第二,」岑予衿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你結婚那天我沒到場,不是因為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感情,或者偷偷摸摸去搞破壞。單純是因為你……」

  她直視著周時越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覺得噁心。」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

  「看兩個傷害過我的人,站在台上宣誓永遠相愛,攜手一生?」

  岑予衿輕輕搖頭,「抱歉,我沒那麼大度。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我就覺得反胃。」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插進周時越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說什麼,張開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所以……周先生。」岑予衿最後說,「請你以後不要再自作多情,也不要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你做你的周大少,我過我的小日子,互不打擾,各自安好,這才是對我們所有人最好的結局。」

  周時越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驚醒般,機械地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老婆」兩個字。

  他沒有接,也沒有掛斷,只是盯著那閃爍的名字看了幾秒。

  抬起頭,目光在岑予衿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神情依舊平靜。

  「我……接個電話。」他啞聲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岑予衿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門邊的位置。

  周時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腳步踉蹌,甚至差點撞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終於按下了接聽鍵。

  她問他為什麼去醫院?

  為什麼還不回家?

  是不是不愛她了?

  是不是不愛寶寶了?

  聽著她傳來的逼問,周時越第一次感覺這麼累。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走廊里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他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磚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被重物反覆擊打。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難受,明明岑予衿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明明他自己也早就接受了他們之間再無可能的事實。

  可是當她用那樣平靜的語氣,說出「我覺得噁心」四個字時,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滅頂般的窒息感。

  就好像……他內心深處某個一直不願承認的角落,暴露在了陽光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臉。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大雨滂沱的夜晚,他跪在周家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筆直。

  某個陽光很好的午後,她踮起腳尖,笨拙地替他整理歪掉的領帶,臉頰微微泛紅……

  那些畫面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濃霧,卻帶著真實的情感衝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阿越?」

  身後傳來謝司喻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病房門口,正皺著眉看他。

  周時越放下手,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眼底殘留的血絲和微紅的眼眶泄露了一絲狼狽。

  「你怎麼出來了?」他站起身,聲音依舊沙啞。

  「怕你想不開。」謝司喻嘖了一聲,靠著門框,「至於嗎?她說的都是實話。」

  周時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知道。」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正因如此,才更難受,還不甘心。

  「回去吧。」謝司喻嘆了口氣,「你現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別鑽牛角尖了。」

  周時越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岑予衿還在裡面。

  「司喻。」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失憶,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謝司喻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如果。阿越,發生過的事情改變不了。假設真的沒有發生這些事,你們也未必會幸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你爸媽從來都是看不上她的……你夾在他們中間,問題遲早會暴露出來。」

  周時越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轉身,朝著電梯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很冷。

  似乎……從始至終想讓他恢復記憶的人只有很愛很愛他的岑予衿。

  現在……所有人都不希望他恢復記憶,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她。

  他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孤寂。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醫院的景象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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