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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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丫頭,小心惹禍上身。」

  秦老先生看出宋堇不是善茬,相反還是個很有主意的人。

  他好心提醒:「那位氣度不凡,一定不是等閒之輩,你要小心。」

  宋堇多封了些銀子塞給秦老先生,老先生連連推拒,「既然是你我便不收銀子了。」

  「那怎麼行,不能讓您隨便跑一趟。」

  「放心,這一趟有人替你們給錢。」秦老先生四下看了看,說:「我告訴你,那位娘子根本就沒有喜脈,是方才坐在她身邊那位夫人,塞了銀子讓我們說她是喜脈。這事我只告訴你了。」

  宋堇一怔,「沒有喜脈?」

  「你們後宅的事,我就不多評價了。總之你自己當心,若要我給你作證,派人來仁心堂尋我就是。」

  秦老先生提步欲走,宋堇趕忙又把他叫住。

  「還有件事我要告訴先生一聲。」

  宋堇輕聲說:「聽聞大長公主病重,在尋找衡陽秦氏早年出走的嫡系一脈治病。郡主賀姝人就在蘇州,方才房內問您話的那位就是。若是您怕被打攪,最近還是不要出診的好。」

  「我已經聽說了。」秦老先生看樣子不想多說,謝過宋堇就起身離開了。

  宋堇回到廂房,尤氏等人圍坐在方瑤身旁,尤氏對方瑤的態度又變了,接連噓寒問暖好不殷勤。

  她把方瑤的手握在掌心,說道:「你這丫頭定是好孕的命,將來連霄房裡就指著你開枝散葉了。」

  陳姨媽順勢說:「瑤兒有孕,是不是該搬進侯府?繼續住在常香園,夫人世子來看她也不方便吶。」

  「說的也是。」尤氏說:「那就住連霄院子的西廂房,正巧他兩個廂房都空著。」

  「不方便。」

  顧連霄冷硬道:「安排她到其他院子養胎,我每日早出晚歸她沒法安心休養,對孩子不好。」

  「住哪裡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陳姨媽朝宋堇看去,「宋娘子是世子夫人,瑤兒腹中是世子的孩子,按理說也該是夫人照顧。往後得多夫人費心。」

  「府里有的是僕役,宋堇要忙公中庶務,分不出別的心思。」顧連霄矢口否決了陳姨媽的提議。

  方瑤氣急坐了起來,尤氏忙按住她,「當心動了胎氣!」

  顧連霄見狀,順勢說道:「母親對著孩子如此上心,那應該能照顧好她。」

  尤氏瞪了他一眼,直呼他不孝,自己都這個年紀了還要給他照顧孩子。

  顧連霄頷首賠罪,尤氏又笑呵呵說:「罷了,能看到你子孫滿堂,母親就歡心,方瑤,以後你有什麼缺的就來告訴我,我派人給你添置。」

  方瑤訥訥應著,低頭表情焦急心虛。

  不能讓宋堇給她保胎,怎麼把這個莫須有的孩子栽贓出去!

  都怪陳姨媽,這哪裡是救她,分明是又給她塞了一塊燙手山芋!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方瑤說:「母親,我搬回侯府,能不能把玉哥兒接回身邊?我怕玉哥兒知道我又有了身孕,會心有落差,玉哥兒怎麼說也是世子的兒子,即便明面上歸了二房,總不能連在爹娘身邊長大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你說的也是,可是這事……」

  尤氏也說了不算,畢竟當初要把顧玉璋歸進二房的是襄陽侯。

  她拍拍方瑤的手說:「放心,我會在侯爺跟前,為玉哥兒說情的。」

  雲樂居里,宋堇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綠綺拿了新的藥膏回來,小心為她塗抹。宋堇看著鏡中自己唇上那處顯眼的傷痕,煩躁地閉上眼。

  「夫人,這傷……」綠綺欲言又止。

  「自己不小心磕的。」宋堇打斷她,聲音冷淡,「以後不要再提。」

  話音剛落,院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力道之大,門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顧連霄去而復返,大步流星闖入屋內,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嚇人。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宋堇的嘴唇,那處傷口此刻在他眼中無比刺目,仿佛烙著他莫大的恥辱。

  綠綺嚇得擋在宋堇身前:「世子!您……」

  「滾出去!」顧連霄暴喝,一把推開綠綺,反手關上裡間的門,將驚慌的綠綺和聞聲趕來的琥珀隔絕在外。


  宋堇站起身,警惕地看著他:「顧連霄,你又發什麼瘋?」

  「我發瘋?」顧連霄一步步逼近,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聲音低啞,「宋堇,我倒是小瞧你了。攀不上我這棵『歪脖樹』,就迫不及待地去尋了『參天大樹』?寶親王的滋味如何?嗯?比我這莽夫更懂得憐香惜玉吧!」

  宋堇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他知道了!是賀姝!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頜微揚:「我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

  「還裝?!」顧連霄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將她狠狠拽到妝檯前,銅鏡映出兩人扭曲的面容。他指著鏡中她唇上的傷,咬牙切齒:「這是什麼?這也是你自己磕的?宋堇,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另一隻手粗暴地撫上她的臉頰,拇指用力碾過她的唇瓣,傷口再次滲出血珠。宋堇痛得悶哼,拼命掙扎:「放開我!顧連霄,你憑什麼質問我?你我之間早就完了!」

  「完了?我告訴你,沒完!」顧連霄赤紅著眼,將她死死按在妝檯上,瓶罐釵環嘩啦掃落一地,「只要我一天沒寫放妻書,你就一天是我顧連霄的女人!你竟敢……竟敢讓別的男人碰你!」

  極致的憤怒和屈辱吞噬了顧連霄的理智,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標記她,讓她記住誰才是她的男人!他低頭狠狠吻住她的唇,不是親吻,是撕咬,是懲罰,帶著血腥氣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唔——!」宋堇屈膝頂向他腹部,趁他吃痛鬆懈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抬手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屋內格外響亮。

  顧連霄偏著頭,臉上迅速浮現指印。他緩緩轉回頭,看著宋堇因憤怒和厭惡而微微顫抖的樣子,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絕望。

  「好,很好。」他抬手抹去嘴角被她咬破滲出的血絲,眼神冰冷,「宋堇,你記住了。你想和離,想跟蕭旻雙宿雙飛?做夢!我就是耗,也要把你耗死在侯府。你欠我的五年,欠我的情分,我要你用一輩子來還!」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恨,有不甘,有痛楚,還有一絲決絕的瘋狂。然後,他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夫人!」綠綺和琥珀衝進來,看到屋內狼藉和宋堇蒼白失神的模樣,大驚失色。

  宋堇靠著妝檯,慢慢滑坐在地。她抬手用力擦著自己的嘴唇,直到破皮紅腫,卻擦不掉那種令人作嘔的觸感和顧連霄留下的氣息。

  雪後初霽,雲樂居的寂靜被一陣嘈雜打破。

  尤氏身邊的陳媽媽帶著幾個粗使婆子,身後跟著帳房先生,面無表情地立在院中。

  「少夫人,」陳媽媽語氣平板,「夫人吩咐了,年關將至,府中各處用度都需重新核計。您這兒的人口雖簡,但世子日前說了,既為一家之主母,理當為侯府開源節流,以身作則。從本月起,雲樂居的月例銀子減半,份例菜蔬炭火也按二等僕婦的份例來。」

  綠綺氣紅了臉:「陳媽媽,這不合規矩!夫人是一府主母,豈能用僕婦的份例?傳出去侯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陳媽媽眼皮都不抬:「這是世子的意思。世子還說,少夫人身子弱,需靜養,無事便不要出院門走動了,以免沾染病氣,過了病氣給玉哥兒或是郡主,那便是天大的罪過。」

  軟禁。剋扣用度。

  宋堇站在廊下,手指緩緩蜷緊。顧連霄這是要用鈍刀子磨她,從吃穿用度到行動自由,一步步擠壓她的生存空間,逼她低頭,或者……逼她出錯。

  「我知道了。」宋堇聲音平靜無波,「有勞媽媽。」

  陳媽媽略有詫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說什麼,帶人走了。

  琥珀氣得胸口起伏:「夫人,他們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不止他們。」宋堇轉身回屋,對綠綺道,「去把妝奩底層那個紫檀木小盒子拿來。」

  盒子裡是幾樣不起眼的老舊首飾,和一小疊薄薄的銀票。這是她最後一點完全屬於自己的體己,藏得極深。

  「綠綺,你明日出府一趟,去錦雲軒找周掌柜,讓他按我之前交代的『丙字預案』行事。小心些,別讓人盯上。」宋堇抽出兩張銀票遞給她。

  「琥珀,你留意著常香園和榮安堂的動靜,尤其是方瑤和陳姨媽,她們吃了這麼大虧,不會善罷甘休。」

  「夫人,那我們眼下……」綠綺擔憂地看著減半的份例菜單。

  宋堇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餓不死。他們想看我窘迫失態,我偏要過得舒坦。琥珀,我記得你老家是北地的?會做烙餅醃菜麼?」

  琥珀眼睛一亮:「會!夫人,咱們小院後頭有塊空地,奴婢收拾出來,撒點菜籽,再弄個簡易小爐,保證餓不著!」

  「好。」宋堇點頭,「低調些,別讓人拿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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