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等我睡著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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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馳朝門口走去,剛邁出兩步,袍袖便被輕輕扯住。

  他垂眸向後看去,對上宋堇祈求的目光。

  「王爺能、能不能等我睡著了再走。」

  宋堇知道自己的請求越界了,可她有種莫名的自信,蕭馳不會拒絕她。蕭馳停頓了幾息,上前將錦被提到了宋堇的肩頭,在床邊坐下,語氣平和。

  「睡吧。」

  宋堇慢慢躺回去,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影,蕭馳瞥她一眼。

  「閉眼。」

  宋堇合上眼睛,睫毛卻在不安的輕顫,方才瀕死的窒息,妖僧黏膩的碰觸,仍像陰冷的藤蔓纏在心頭,她搭在腹間的手指死死攥緊,黑暗中,她聽見衣料摩挲的微響,是蕭馳變換了坐姿。

  宋堇悄悄掀開一道眼縫,蕭馳胳膊撐在床邊,手抵著額角閉目養神,垂下的衣袖近在咫尺。

  她緊張的抿了抿唇,手指從錦被下探出,一點點靠近那衣角,抓住,立即閉眼。

  宋堇努力平復著呼吸,裝出已經睡熟的模樣,殊不知她剛閉上眼睛,蕭馳就看了過來,將她臉上的小表情盡數收入眼底。

  抓著蕭馳的衣角,宋堇安了心,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這一次,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宋堇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掠過她下巴,觸感很輕,帶著薄繭的粗糲,卻莫名讓人心安,宋堇無意識的朝那溫暖的方向蹭了蹭,徹底陷入深眠。

  蕭馳動作僵住,低頭看著蜷進被窩裡,只露出半張臉的宋堇,她睡的毫無防備,明明是剛受過欺負的小貓,卻仍然對他敞開最軟最脆弱的小腹。

  蕭馳捻了捻指尖,指腹似乎還殘存著她臉頰溫軟的觸感。

  良久,他重又坐了回去,蕭馳盯著宋堇的臉看了大半夜,直到窗外天色透出雅青,腳步聲從門外響起,他才低下頭撐著腦袋,裝出休憩的模樣。

  影一輕叩房門,「主子,卯時了。」

  宋堇被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對上了蕭馳淺灰色的瞳孔,二人視線交匯,下移,落在宋堇抓著蕭馳袍袖的手上,宋堇像被燙了,立即鬆了手。

  「……」

  二人同時瞥開視線,蕭馳撫了撫皺巴巴的衣袍,淡淡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抹陽光泄了進來。

  他看著氣氛微妙的兩人,喉頭微動,忍住沒去腦補昨夜的事,垂首說:「王爺,昨晚屬下連夜清掃了山上的積雪,馬車已經能上下山,不知是送宋姑娘回府還是……?」

  「我回遠航寺。」宋堇立即說道。

  蕭馳朝她看來,宋堇頓了頓,「寺里還有我的侍女和府里的僕婦,我若憑空消失回府,無法解釋。」

  蕭馳:「本王送你上山。」

  宋堇沉默了幾息,「請王爺隨便派個侍衛,替我趕馬車就好。」

  蕭馳的表情明顯冷了下來,半晌,他頭也不回的說:「出去。」

  影一會意,飛快消失。

  房間裡,兩人一個低著頭,一個看著對方,蕭馳不悅的開口:「這半月本王待你不薄,你卻處處躲著本王。從前不去別院還送些小玩意兒,現在連那些破爛也沒有了。你這是用完就扔,始亂終棄。」

  「我沒有……」

  宋堇聲如蚊吶。

  蕭馳不滿的嘖了聲,手扣住宋堇的下巴,逼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大聲說。」

  宋堇嘴唇翕動,心亂如麻。

  怎麼說?她也不知道說什麼。

  如今蕭旻對她的態度,宋堇該到表明身份,請他幫忙的時候了,可她眼下竟然張不了口。

  不要吧,宋堇心想,就算要說,至少也該是個正式的場合,而不是在別人的家裡,倉促的告訴他一切。

  宋堇啞聲說道:「可以,等等嗎?」

  「等到什麼時候。」

  宋堇掰掰指頭,顫巍巍比出一個二。

  「兩天。」

  「……兩個月。」

  蕭馳額角青筋跳了跳,被宋堇氣笑了。

  宋堇掙開他的手,心虛的低下頭,一下支出去兩個月,她也知道過分,可她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蕭馳心裡憋了一肚子譏諷的話,可看宋堇可憐巴巴的模樣,又有些說不出口。

  罷了,她不說,那他自己查就是。

  從前不查是不在意宋堇的來歷,可既然他對宋堇起了心思,那將她祖宗十八代查清楚,對蕭馳而言又算什麼難事。

  他站起身,終止了這個話題。

  「你先回去,何時想說了,再來見本王。」

  「我不是不想說,只是想王爺多給我些時間。」宋堇叫住了他,祈求道:「王爺能等等我嗎?我想是我自己告訴王爺,而不是王爺把我查的清清楚楚。」

  蕭馳木著臉,心說她可真是蹬鼻子上臉,有恃無恐。

  蕭馳不置可否,模稜兩可的態度讓宋堇緊張的胡思亂想了一路。

  腦補了無數種蕭馳知道真相後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是蕭馳冷漠決絕的離開。

  回到大雄寶殿,宋堇跪在蒲墊上,仰視著面前莊嚴的大佛,雙手合十,默默祈求。

  希望王爺知道真相後,能給她解釋的機會,不要毫不留情的放棄她。

  時辰一至,大雄寶殿外的門鎖被打開,僧人和尤氏等人一起走了進來。

  「辛苦少夫人,儀式已經結束,世子來年一定會事事順利。」

  僧人向宋堇合掌行禮。

  宋堇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尤氏:「明覺法師在何處?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這時,進去大雄寶殿後的僧人跑了回來,一臉驚慌的說道:「不好了!明覺法師不見了!」

  「法師不見了?怎麼會!」

  「快找!」

  所有僧人一起尋找起來,可不論正殿偏殿,都不見明覺法師的人影。

  最後連住持都被叫了過來。

  尤氏質問宋堇:「你和明覺法師都在大雄寶殿,為何沒發現法師失蹤!」

  「法師在後殿,我在前殿誦經,哪有心思分神去想他。」

  「不好了——」

  一個僧人氣喘吁吁回來,「明覺法師、法師禪房中的牆,破了一個大洞,裡面的東西全、全都不見了,一定是寺里招賊了。綁走了明覺法師。」

  「趕緊下山報官!」

  明覺失蹤的事很快傳開,寺里亂起來就沒人在意宋堇了。

  她回到禪房,正想綠綺和琥珀去哪兒了,就聽身後綠綺滿含哭腔的聲音傳來:「夫人——」

  綠綺撲進宋堇懷裡,聲淚俱下,「夫人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夫人……我還以為……」

  宋堇被她沒頭沒腦的反應弄懵了。

  琥珀關上門,大步走上來:「夫人!那個老妖僧沒把您怎麼樣吧?您昨夜去哪兒了?我和綠綺找了您一晚上,差點就要去報官了。」

  宋堇一怔。

  「你們怎麼知道昨晚……」

  「是琥珀。」

  綠綺抹了眼淚,瓮聲說道:「琥珀一直說不對勁,她找了那些僧人想進去看您,他們不讓。我和琥珀就溜到後門,琥珀力氣大,硬把後門打開了。我們把大殿找了個遍都沒找到夫人,就去了那個法師的禪房。」

  她頓了頓,緩了一下哭腔,「琥珀把他禪房裡的牆給砸破了,他牆後面全都是罪證,我們正想著把這些罪證送下山去報官,就聽說您回來了。」

  琥珀從懷裡把證據拿了出來。

  宋堇粗略翻了翻,這裡大部分都是明覺挪動善款,給自己置辦宅邸田產的證據,還有一份花名冊,冊上記的全是人名,最後一張上寫的就是宋堇的名字。

  這厚厚的一疊竟然全都是被他糟蹋過的人,他事後還勒索過這些姑娘。

  宋堇頭暈眼花,怒火中燒。

  琥珀說:「這花名冊我不敢貿然送去官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凡泄出一點風聲,這些姑娘定會……」

  「你做的對。」

  宋堇合上花名冊,把證據全都收了起來,「我知道誰能解決此事,這些證據和名冊我會交給他。」

  宋堇感激的看向琥珀,「這次你做的很好。」

  雖然琥珀沒能及時趕到,但她找到了證據,也是大功一件。


  琥珀一臉認真,「夫人沒出事就好。」

  綠綺:「夫人是怎麼脫身的?那個妖僧去哪裡了?」

  「先不說這個。」宋堇道:「我要先回去,把這些證據交給他。」

  「我們回來路上瞧見大夫人身邊的婆子,正讓人去拉馬車,只怕很快就要回去了。」

  不到晌午,宋堇和尤氏就乘上馬車下了山。

  路上尤氏不停念佛,心中一陣後怕。

  進城後,宋堇尋了個藉口下車,獨自步行去了山莊別院,把證據轉交給慶伯後,她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證據輾轉到蕭馳手中,影一說道:「屬下昨夜去遲了一步,還想是誰轉移了這些證據,沒想到是被宋姑娘的人拿走了。」

  蕭馳看完就把東西放到了一邊。

  他低著頭敲擊著指尖,忽然抬眸看了一眼影一。

  影一身子僵直,不禁有些緊張。

  「孤記得,你在京都有個紅顏知己。」

  「……是。」

  「她是做什麼的?」

  「呃,曾是凌熙樓的清倌,三年前被屬下贖出來,現在做些小生意。」

  「你倆感情不錯。」

  「是。」

  影一心中狐疑,他們這些人的事主子都是知道的,今日這一問屬實叫人摸不著頭腦。

  「她從前的事和你說過麼?」蕭馳問:「你可問過她?」

  影一據實相告:「屬下不曾問過。家妻麵皮薄,性子有些自卑,從前覺得出身賤籍配不上屬下,屬下若問了她一定難堪,左右屬下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不論她從前如何,所以不問。將來她想說自然會說。」

  蕭馳豁然開悟。

  他欣賞的看了眼影一。

  「倒是個情聖。去多拿兩倍的俸祿,給你夫人挑些蘇州特產帶回去,讓她開心開心。」

  「多謝陛下!」

  影一莫名其妙漲薪,連連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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