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沒有甦醒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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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寶?」

  「牧初。」大哥蹲下來,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認得我嗎?」

  阿寶眼珠轉了轉,沒理他,轉向雲知羽,又轉向陳硯久,最後落在霍青山臉上,還是那副懵懂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餓……」

  一旁的岳鹿一下子笑了,眼眶卻紅了:「餓了就好,我去給你拿吃的。」

  陸棲川也鬆了口氣,撓撓頭:「這傢伙,醒了先想著吃。」

  霍青山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阿寶被拍得咧嘴,卻還是裝傻,眼珠子骨碌碌轉,瞅著他們忙前忙後,心裡偷著樂。

  他故意慢吞吞地喝水,故意把勺子碰掉在地上,故意盯著窗外的鳥,盯半天不眨眼。

  陸棲川給他撿勺子,大哥給他擦嘴角,霍青山坐在床邊……

  阿寶聽著,鼻子有點酸,卻還是繃著,沒露餡兒。

  正鬧著,病房門被推開,醫生拎著病歷夾進來,身後跟著雲知羽。

  雲知羽去把主治醫生給叫來了?

  「感覺怎麼樣?」醫生笑著問。

  阿寶趕緊閉上眼睛,哼唧了兩聲,裝作沒力氣的樣子。

  醫生的手頓住了,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撓了一下。

  阿寶最怕癢,身子一僵,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咬住嘴唇,肩膀卻忍不住抖了抖。

  「行啊,」醫生收了手,抱著胳膊,笑得眯起眼,「麻藥勁兒早過了,早清醒了?再裝,我就給你開點苦藥,讓你天天喝。」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了。

  阿寶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霍青山先是一愣,隨即笑了,抬手就打了下他的手板,「你這混小子!」

  大哥直接撲過來,揉著他的頭髮:「好啊你!敢騙我們!」

  其他人也都紛紛圍過來,對著阿寶「拳打腳踢」。

  醫生勸道:「好了好了,他依然需要靜養和休息,不要鬧了。你們好好觀察他,有什麼事就叫我。」

  說完,醫生退出了房間。

  阿寶的大哥點點頭,隨後回頭看向阿寶,摸了摸他的頭,「那麼想當傻小子?」

  阿寶俏皮地說:「當傻小子多好,每天睜開眼就有人哄有人掛念有人慣著!不傻的時候,不僅要獨自堅強,還要隻身一人跑到柬埔寨來送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阿寶的腦子裡就閃現出一個疑惑。

  「送什麼?」

  他突然想起來,他來柬埔寨是有任務在身上的。

  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

  大家見他想問題想得吃力,有些心疼。王師傅開口了,「阿寶,你就別想了,養好身體再說。你傻了那麼長時間,若是急事,早就耽誤了,不在乎這幾天。如果不是急事,那就更不用著急了。」

  還能……這種安慰人的角度嗎?

  但是,真有道理。

  但是阿寶卻不敢掉以輕心,能讓他跑這邊來送的東西,一定非常重要……

  正想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雲知羽的身上。

  他突然覺得雲知羽好眼熟……似乎和曾經見過的一個5歲的小女娃一模一樣……

  「師姐?」他想起來了,雲知羽就是自己的師姐,小時候在一起住過半年光景。

  他和雲知羽都在一家名為「散學館」的地方學習雜技。

  學,卻從未參加過大型演出。

  教他們的都是當年從雲家僥倖活下來的雜技人,他們收了一些人來學雜技,只接一些小型演出,勉強維持開銷。

  牧初叫雲知羽師姐,除了因為都在「散學館」里學雜技之外,還因為他也曾拜師在雲林藝的手下。

  其實,「散學館」里的大多數孩子都曾拜在雲林藝的手下。

  甚至可以說,雲林藝去世後,當年僥倖在血案中生存下來的雜技人,就把雲林藝身邊那些學雜技的孩子接了過去,繼續學習雜技。他們尤為重視對雲知羽的培養,加上雲知羽本身就很有天賦,所以,一身綢吊雜技的本事令人吃驚。

  牧初想起來這些,卻唯獨想不起來自己跨越千山萬水來找雲知羽是為了什麼事。


  他想得腦袋都疼了,依然想不起來。

  柬埔寨的初夏,潮熱中裹著消毒水的澀味,滲透了醫院的走廊。

  霍青山捏著阿寶的繳費單,從病房退了出來。

  儘管阿寶是後來才到他們雜技團的,甚至算不上是蜀藝凌雲雜技團的人,但是霍青山依然把他當自己人,當成蜀藝凌雲雜技團的一員。所以,阿寶的醫藥費,他連想也沒想就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走過走廊拐角的普通病房時,他目光不經意掃過,身體一滯。輪椅上的男人脊背挺得筆直,側臉的輪廓看著很眼熟,不禁多看了一眼,才發現竟是林默。

  霍青山心裡很詫異。

  林默是誰?那是在國內商界翻手為雲的人物,富豪榜上的名字每隔一年就往前挪一挪的風雲人物。就算是感冒發燒,也該待在頂尖私立醫院的VIP病房。更何況,他的腿傷是很嚴重,就連最頂尖的醫院都不敢打包票能治好,他斷不會屈身在這連骨科專科設備都不全的地方。

  病房裡,穿素色棉裙的女人正彎腰給林默掖薄毯,指尖輕觸他的膝蓋,動作很溫柔。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身後傳來一聲恭敬的輕喚:「霍老闆?」

  回頭看,是林默的助手小項,臉上帶著點倉促的笑:「林總常跟我提起您,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病房裡的林默聞聲轉頭,看見霍青山,眼底的倦意散了幾分,淺笑道:「霍老闆,進來坐。」

  霍青山拉過塑料椅,在輪椅旁坐下,目光落在林默蓋著毯子的腿上,直截了當:「怎麼在這兒?腿上的病又犯了?這地方治不了根,該去更好的醫院,或者回國內的骨科專科醫院。」

  林默沉默了片刻後才帶著久病的沙啞:「強直性脊柱炎伴股骨頭壞死。之前我們見面的時候,太倉促了,沒跟你細說。這是好多年的老毛病了。」

  他回憶般地說道:「那時候一切剛上正軌,正是最忙的時候,也是收穫最多的時候,談客戶、簽合同、應酬,耽誤了最佳治療期,只能坐輪椅了。最近潮熱,骨頭縫裡鑽著疼,來輸點營養液緩一緩。」

  「這醫院的骨科,也就只能做些基礎護理。」霍青山眉峰蹙著,「你又不是缺那點錢,何必委屈自己。」

  林默苦笑了下,指尖摩挲著輪椅扶手上磨出的薄繭,沒接話。

  霍青山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五十六年,從青澀的小徒弟,到凌雲雜技團的掌舵人,見過的人心比湄公河的水還深。林默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分明是藏著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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