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雲林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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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坤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冷哼了一聲,「不上道。」

  「行,既然你們跟我打哈哈,那將來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也跟你們打哈哈。」

  說完,桑坤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桑坤走了,霍青山才走出來。他看著桑坤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陸棲川見桑坤走了,才終於停止了表演,拍拍手上的灰塵走到了師傅跟前。

  「霍師傅,這人還真是貪得無厭,還想在我們頭上敲一筆。」陸棲川衝著桑坤離開的方向輕啐了一口。

  陳硯舟也走了過來,說:「我看他這種人就不是什麼好人,一身痞性,跟個街溜子似的。」

  林可可搬東西路過,說:「往後不跟他打交道就行了。跟這種人走太近,早晚被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林可可的話讓陳硯舟深為贊同。

  「你們呀太年輕了。」霍青山說。

  「這和年輕有什麼關係?」陸棲川不理解。

  霍青山說:「有時候我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笑得溫溫和和,做事溫文爾雅,說話客客氣氣,就一定是好人嗎?」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重要的是看他在做什麼。」

  「桑坤這個人,譜大,還貪心,但是做事兒上沒有一點兒含糊。他收了我們的錢,也是盡心盡力把這件事給辦下來了。」

  霍青山這麼一說,幾個年輕人也都覺得有幾分道理,但是,桑坤的嘴臉實在不好看,也就懶得改變對他的看法了。

  陳硯舟想了想,還是鼓足勇氣,問:「桑坤這次跑空了,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那倒不會。」陸棲川說,「他要真想找我們麻煩,剛才就找了。」

  林可可小聲地問陳硯舟:「剛才……大人物有沒有看見我們的表演?」

  看著可可期盼的眼神,陳硯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他們的車是有路過……」

  林可可聽到這裡,頓時兩眼放光,興致勃勃地說:「他們路過的時候,只需要多看兩眼我們的《飛天》就一定能看中。別說他們外行了,就是我這個練了十年綢吊的人,看了剛才那場表演,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激動地回頭望向霍老闆,「霍老闆,你說是不是?」

  霍青山點點頭,說道:「剛才的《飛天》表演,技術精湛,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精湛的綢吊表演了。」

  「如果陳先生看見了,也一定會大為震驚的。只是……」

  林可可眼巴巴地聽著,才聽到一半,霍青山就沒再繼續說下去了,頓時就急了。她小聲地問一旁的陳硯舟:「只是什麼?」

  她看見陳硯舟愁眉苦臉的,心裡就更疑惑了。那麼精湛的《飛天》表演,不是應該值得慶賀嗎?幹嘛還愁眉苦臉的?

  急性子的她等不及了,用胳膊肘輕碰了下陳硯舟,又問了一遍:「只是什麼?」

  陳硯舟輕嘆著說:「只是他們的車……只路過,沒停留。」

  時間退回到剛才表演綢吊雜技《飛天》的時候。

  陳硯舟緊張地望著人群,尋找著大人物的車或是人影。

  遲遲沒看見,他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個時候他心裡浮起一股悲涼,同樣是人,同樣是歷經了千錘百鍊,他們卻要像集市上的大白菜一樣等著被挑選,就為了一口飯,還未必是一頓飽飯。

  後來,終於看到那輛透著威嚴和高貴的車了。

  然而,它只是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就開走了,消失在車流之中。

  陳硯舟並沒有看到陳先生因為看見了面具女孩兒和陸棲川合作的《飛天》而停留,只以為陳先生匆匆離開了。

  其實……

  霍青山看見他們的車停下來了。

  不過……

  他並沒有說,而是離開了。

  回到船艙里後,霍青山仍舊心事重重,一杯高度白酒喝進肚子裡,讓他有了點兒暈乎的感覺。

  酒麻痹了他的腦子,卻麻痹不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陳先生會怎麼選擇,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雜技團還有沒有機會。


  被挑選,被淘汰,總是格外落寞。

  可是,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接受這一切。

  以前,他還會跟孩子們講些鼓勵人心的話。那些打雞血的句子,有時候也會讓他有一種熱血的感覺。

  可是,時間終究會磨平一切。

  日子久了,活兒越來越少,酬勞也越來越少,他終究還是慢慢地認清了現實,他不過是帶著一幫半大孩子在艱難地討生活。能維持眼前的生存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又哪裡還能像那些勵志句子裡說的那樣,談什麼夢想與追求?

  他這個師傅是失敗的。

  喝得半醉,有了困意,他就斜靠著準備眯會兒。

  船艙外響起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這聲音,是陸棲川來了。

  霍青山苦笑了下,一晃十年過去了,這幫孩子從稚氣的小屁孩長成大人了。他們的一舉一動,他這個當師傅的再熟悉不過,單憑腳步聲都能分辨出是誰了。

  也正是因為熟悉,因為了解他們每個人的來路,才更加清楚他們的不容易。

  來人進了船艙,還真是陸棲川。

  「師傅!」

  陸棲川有些激動,「剛才陳先生的人來找我們了。」

  霍青山那顆悲涼的心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越激動就越發覺得悲涼。

  陸棲川說:「他們說,想見一見表演綢吊雜技《飛天》的演員,那不就是我和可可嗎?他們說明天會來雜技團這裡接我們。」

  「見了……就有機會嗎?」霍青山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棲川見師傅喝了酒,有些醉意,便走到師傅身邊,把他的身體挪正了些,又放了個枕頭墊在他身後。

  「師傅,你現在怎麼老是這麼悲觀?去見了,看看情況再說嘛。人家陳先生是何等的大人物,肯定不會平白無故見我們一面。」

  霍青山沒有吭聲,只是望著陸棲川的興致勃勃的臉,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孩子,也對不起其他孩子。

  「如果……」霍青山借著酒意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真選定你們了,就不會說見見你們二人了,會直接帶著好消息來找你們。」

  這話點醒了陸棲川。

  「對哦。不過也好,只要能見到陳先生,我就能想辦法向他展示我們四川雜技的魅力。我們練了十年的功力,就是說服力。」

  霍青山沒有再說什麼,只希望陳先生這種大人物能對他的孩子們善良一些。

  另外——

  「他們想見的未必是可可,而是那個在表演途中突然出現的姑娘吧?」

  霍青山一句話,又點醒了陸棲川。

  「還真是……」陸棲川有些慌了,「可我連那姑娘是誰都不知道,也沒留個聯繫方式,甚至連話都沒搭上一句,現在上哪兒找她去?」

  陸棲川琢磨了一陣,「不行,我得把人找到。」

  說著,他又跑出了船艙。

  一陣冷風吹進來,讓霍青山冷得一激靈,酒也醒了不少。於是挪動了身體,回了床上休息。

  他也不知道陳先生想見兩個孩子是為什麼,稍微多想了會兒就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一些過往。

  從年少,到情竇初開時遇見的那個人……

  從此,他這一生就陷在那個人的音容笑貌里。

  他孤苦地漂泊著,但心裡始終有著那人的一切。

  「雲林藝……」

  這個名字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上他的心。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霍青山沒有任由悲涼的情緒蔓延,他及時攔住了一切,並暗暗在心裡下了決心。連孩子們都這麼積極主動地爭取機會,他這個當師傅的,又怎麼能輕易放棄?

  那就等明天見過陳先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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