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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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眼,他就被那女子輕盈的姿態給吸引了。

  「停車。」他只說了兩個字。

  下屬想勸他,可看到陳先生微蹙的眉頭,終究還是不敢開口。

  她一登場,舞台的氣場就瞬間變了。綢帶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而她,是從敦煌壁畫裡乘雲而來的神女。

  「倒懸金鉤」——足尖穩穩勾住綢帶,腰腹懸空卻不見絲毫晃動。

  「蝶式旋轉」——身體展開的角度分毫不差,裙裾揚起的弧度與綢帶的擺動完美契合。

  ……

  觀眾的目光已完全被她吸引,就連聚光燈都像是被她的動作牽引似的,牢牢追著這抹銀白的身影。

  霍青山大受震撼,站在原地愣了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這絕不是自己團隊裡的人。

  甚至可以說,他也很少見功力這麼強的綢吊演員。

  這人——是誰?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可可看著女孩兒的表演,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自己練了十年的綢吊,竟被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比得黯淡無光。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面具女孩兒的基本功太紮實了,每一個發力點、每一次身體的控制,都精準到了極致,那是她再練十年也未必能達到的水準。

  更讓眾人驚嘆的是,面具女孩兒在完成一段 solo後,竟朝陸棲川伸出了手。

  她示意陸棲川托舉自己做「雙人飛天」的動作。

  這是林可可每次都囫圇過去的高難度動作。

  陸棲川猶豫著上前,雙手扣住面具女孩兒的腰腹,試圖將她向上托起。可站在側幕的霍青山看得清清楚楚:陸棲川的手臂只是輕輕用力,面具女孩兒卻像是自己借了力一般,身體輕盈地向上攀升,腰腹微微收緊便穩住了重心,甚至還在上升過程中調整姿勢,讓陸棲川的動作看起來更連貫。

  這位女演員竟然憑藉自己一人的力量,讓這個動作看上去是兩人搭檔合力而為!

  接下來,陸棲川和這位神秘的女子在綢帶間穿梭,看似是陸棲川在托舉雲知羽,實則每一次高度的提升、每一個姿勢的穩定,都是女孩兒用自己的核心力量在把控。陸棲川的動作更像是一個「支點」。

  沒有女孩兒的精準發力,這組動作根本無法完成。

  雖然女孩兒戴著面具,但是陸棲川始終覺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最終,女孩兒以「凌空展翅」的動作定格,與林可可最初的姿勢形成呼應。

  他們團隊的《飛天》竟在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女子完美地演繹了出來。

  霍青山心中一顫。

  這姑娘的本事,遠不止「精湛」二字。

  女孩兒落地後,面具下的嘴角輕輕揚了揚,隨後便轉身消失在舞台後方,只留下兩條還在輕輕晃動的水紅色綢帶。

  就好像飛天神女突然降世,隨後又輕飄飄地飛天而去。

  陸棲川在後台,遲遲回不過神來。

  還是陳硯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他慶賀:「真看不出來啊,川兒,你綢吊竟能表演得這麼厲害,都快趕上我弟弟了。」

  陸棲川苦笑了下。

  他哪敢和硯久比?

  「不是我的功勞。」陸棲川說,「都是……」

  「你就別謙虛了。」陳硯舟夸道,「對了,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會綢吊表演的女孩兒了?怎麼不介紹介紹?她人呢?從表演結束到現在,我就一直沒看到她人。」

  「我也不知道。」陸棲川有些失神,「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她,卻始終想不起來。」

  陳硯舟調侃道:「還說不認識,人家戴著面具你都能看出來見過她。」

  兩人正說這話,桑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嘿,我說你們到底懂不懂規矩啊?我幫你們把事情辦妥了,你們不得好好感謝感謝我?」

  陳硯舟有些不高興,可是,像桑坤這種人物又得罪不起,只能悶悶地癟癟嘴,假裝聽不懂桑坤在說什麼。

  陸棲川看到桑坤來討感謝,心裡也是有些牴觸的,該給的錢已經給了,他怎麼還來?不過,對於這種得罪不起的人物還是不要招惹好了,只能儘量賠笑。


  「桑坤哥,大駕光臨啊。」陸棲川故意裝作很忙的樣子,「您是路過還是什麼?我們這會兒實在太忙了,要拆這些東西,招呼不周啊。」

  桑坤冷笑了下,「拆東西?我看你們的確很擅長拆東西。」

  「桑坤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陸棲川假裝聽不懂。

  「過河拆橋嘛,非要我明說嗎?」桑坤掃了一眼四周,「我看你們雜技團也是前程遠大啊,要技術有技術,要功夫有功夫,就這些設備,也不是其他尋常雜技團能搞到手的。」

  他拍了拍陸棲川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這麼有本事的雜技團,老是四海漂泊的,在街邊小廣場演一演,勉強混口飯吃,不是你們想要的吧?」

  陸棲川愣了下。

  桑坤說的這些正是他從前的困惑。

  在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以為霍老闆帶著他們四處漂泊,到處演小場子,掙那些微薄的收入是因為他們還不夠好。後來,在這一行待的時間久了,才發現他們蜀藝凌雲雜技團在整個行業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

  他們為什麼要如此漂泊?混得這麼困難?

  他覺得霍老闆一定是思想上出了什麼問題。

  一個孤寡多年的獨身老人,總是難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愛而不得的白月光,或則曾經被人狠狠拋棄,如今便像閒雲野鶴一樣養著一艘船、一個雜技團、一幫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孩子四海為家。

  種種問題在陸棲川的腦海里轉過很多回,但他不想讓別人來說三道四。

  「桑坤哥。」陸棲川用笑掩飾住情緒,「你要是覺得我們好,那說明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往後要是有表演,也歡迎你來看看,那可真就是我們的榮幸了。」

  陸棲川又忙碌起來,一會兒招呼這個搬東西,一會兒去幫那個挪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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