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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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河村。

  江河家的院子裡,一家人已經吃完了晚飯,各自回屋歇息。

  外面的夜幕深沉,寒風肆虐。

  堂屋裡卻是爐火升騰,溫暖如春。

  江河坐在火爐旁邊悠閒地喝著茶水。

  沈謙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直都沒有看進去。

  「恩公,今晚怕是不會太平。」沈謙放下書,輕聲說,「那張家的人若是得知了今日之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擔心他們今天晚上就會有所行動,咱們不得不防啊!」

  他太了解那些高門大戶和地方豪強的一貫作風了,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報仇從來都不隔夜。

  既然他們已經盯上了江河,甚至還派那位風水先生前來試探,那麼近期之內,他們就必然會有所行動。

  沈謙之所以沒有像平時那樣早早睡下,就是在擔心三河縣張家今夜會派人上門,肆意行兇。

  現在這個到處都是流民,到處都有暴亂的災荒時節,像下河村這樣遠離城區的小山村里,隨便死上幾個人,根本就引不起多大的轟動,縣裡的那些差役甚至連管都懶得管。

  沈謙這不止是在為江河一家擔憂,更也是在為他們父女二人的安危擔憂。

  自從他答應成為江家的西席先生,並帶著女兒入住到江家之後,他們父女與江家就已然是休戚與共,成了同船共渡之人。

  江家的船若是翻了、漏了,他們父女的下場也必好不到哪去。

  所以,不管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自救自保,他都會盡心盡力地幫助江河渡過眼前的危機。

  江河抬頭看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輕笑道:「先生多慮了,我與那張家本就無怨無仇,更談不上有多大的過節。」

  「就算是他們對我有所誤會,覺得那位張總捕頭的失蹤跟我有些關係,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找個機會說開了就好。」

  「恩公!」沈謙瞬時就急了,「恩公固然是光明磊落、問心無愧,但是那張家可未必會這麼想!」

  「他們那些豪門世家行事,素來都只憑個人喜惡,什麼時候跟咱們這些底層的百姓講過道理?」

  「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與口供,更不會給恩公分辨解釋的機會,只要他們認為恩公有嫌疑,他們就會肆無忌憚、不遺餘力地痛下殺手,瘋狂報復!」

  「恩公,此事絕非是謙杞人憂天、危言聳聽。那位馬大師回去之後,必定會去張家通風報信。」

  「張家的人若是信了,今晚就一定會來,咱們不得不防啊!」

  江河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那先生以為,咱們該怎麼防?」

  「現在是寒冬臘月,且不說外面的天氣有多麼寒冷,根本就不適合遠行遷移避難。」

  「就說那些聚攏在村外和荒野中的流民,若是看到咱們大包小包,且還拖家帶口的在外面趕路,他們會不會生出不軌之心?」

  「還有這張家,他們若真是有心要對付咱們,怕是早就已經安排了眼線在村里,怕是咱們前腳剛出村,人家後腳就到了。」

  沈謙默然。

  他知道恩公所言,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那張家若是有心對付他們,根本就不會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可如果不跑,難道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待在家裡,半點兒防備和後路都不準備,直接坐以待斃嗎?

  「恩公,要不要讓二公子、三公子他們先帶著幾個孩子到其他村民家中暫避一二……」

  「不用。」江河放下茶杯,淡然道:「讓他們好好睡覺。該來的,怎麼都躲不掉,沒有必要再去連累村裡的鄉親。」

  「時間不早了,沈先生也早點兒去歇著吧!」

  說著,江河直接站起身來,封了爐火,收了茶杯,向沈謙招呼了一聲後,就徑直回自己的臥房睡覺去了。

  沈謙見狀,也只得輕嘆了口氣,默默地把書收起來,起身回了屋。

  臥房裡,江河並沒有上床睡覺,而是站在臥房唯一的窗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他知道,張家的人其實已經到了。

  剛剛在跟沈謙聊天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了來自村東那條鄉道上的馬蹄聲和車轍聲。


  同時他也聽到了車廂內,馬大師與一位聲音低沉老者之間的對話。

  不出意外的話,那名老者應該就是張萬達的親爹,三河縣張氏一族的族長。

  此刻,那幫人就在村東的入口處不遠駐足等候,他們在等,等村里人全都睡下,然後再悄然進村,將他們一家十幾口,一網打盡。

  另一邊。

  沈謙俯身為自己的女兒掖了下有些翻開的被角,和衣在旁邊躺下,久久不能入眠。

  他料定張家今晚必然會有所行動,可是恩公卻似乎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這跟他之前所認知中的那個料事於先、未雨綢繆、精明強幹的恩公,完全是兩個樣子。

  是恩公已經成竹在胸,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渡過眼前的危機?

  還是恩公自覺逃脫無望,已經完全放棄,開始徹底擺爛,準備逆來順受、坐以待斃?

  按照他對恩公的了解,恩公絕對不是那種習慣忍氣吞聲、屈服認命的性子。

  可若說恩公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應對張家接下來的針對及肆意報復,那恩公為何又什麼都不做,甚至連半點兒防備都不做呢?

  沈謙緊皺著眉頭,實在是想不到在當下的環境之中,恩公會用什麼辦法來解決眼前的危局。

  心裡這般思考計較著,沈謙的眼皮隨之變得越來越沉,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終於,在時間接近子時的時候,他再也堅持不住,沉沉睡去了。

  就在沈謙閉上雙眼,完全陷入沉睡的第一時間,隔壁臥房內的江河就已然有所感知。

  他的耳力超群。

  只要他想,家中每個房間,每個人的呼吸聲,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能輕鬆判斷得出一個人是真睡還是假睡。

  此時,他已經可以十分確定,不止是沈謙,家裡的其他所有人,以及村裡的絕大多數村民,都已經沉沉睡去。

  甚至就連村中僅剩下的那兩隻土狗,也都縮在窩中,不再犬吠。

  江河緩緩推開窗戶,閃身飛躍而出,沒有分毫猶豫,徑直朝著村東方向疾馳而去。

  今夜。

  月黑風高,全村沉寂。

  正是殺人、藏屍、滅跡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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