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立身之所,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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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心中有了計較,便直接開口向沈謙問道:

  「沈先生,不知你們父女二人這是打算前往何處?」

  沈謙聞言,面上露出一絲茫然與苦澀。

  「實不相瞞,在下也不知該往何處去。」

  「河間府暫時是回不去了,聽說南方災情稍輕,便想著往南走。可這一路走來,到處都是逃難的流民,哪裡又有什麼樂土……」

  說著,他瞅了一眼旁邊已經完全乾涸的河床,以及地里還沒有長成的莊稼,仿佛已經看到了發生在河間府的災情慘劇。

  他知道,旱災已經蔓延到了這三河縣,這裡過不了多久,也會變成一處顆粒無收,到處都是災民的荒涼之地。

  這也意味著,他們還得繼續向南逃亡。

  可是,這一路走來,缺衣少食,又飢又渴,他和女兒都丟了半條性命。

  若是再繼續走下去,說不定哪天就真的要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了。

  想到這裡,沈謙心中不由一陣無奈與悲涼,他低頭看了一眼依偎在身邊的女兒,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繼續向江河說道:

  「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在下也不會厚著臉皮向恩公開口討要吃喝。只是這孩子跟著我,實在是餓得狠了……」

  江河點點頭,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

  「沈先生,我這裡有個提議,不知你願不願意聽聽。」

  沈謙連忙躬身道:「恩公請講。」

  江河抬手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我家人口多,光是幾歲的孩子就有七八個,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送他們去讀書,可碰到眼下這般光景,村里私塾都已經關了,縣學又進不去,著實是讓人頭疼。」

  沈謙聞言,心神不由一動,似乎已經猜到了江河接下來要說什麼,眸光之中不由閃過一絲激動之色。

  不過他並沒有開口接話,而是安靜地等著江河把話說完。

  「今日得遇沈先生,著實是天賜的緣分。」

  江河繼續說道:

  「沈先生若是不嫌棄,可以帶著女兒暫時住到我家去,給我家的幾個孩子啟蒙授業,不知沈先生意下如何?」

  「沈先生且放安心,吃穿用度我家全包,你們父女只管安心住下,等到什麼時候你們想要離開,我們也斷不會阻攔。」

  「至於束脩……」

  說到這裡,他稍頓了頓,緩緩抬頭看向沈謙,似乎在等沈謙親自開口提條件。

  畢竟,請一位秀才公來當私教需要付多少錢,他也不知道不是?

  「恩公,在下不要束脩!」

  「您能管我們父女吃住,能在這荒災之年安頓下來,就算是最好的束脩了。」

  沈謙激動得連忙開口應承了下來。

  他是萬萬也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外,在他與女兒走投無路,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餓死在路邊的緊要關口,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好事。

  現在可是荒災之年啊,到處都是為了活命而南下逃命的流民。

  對他們來說,能有一個落腳之地,能夠偶爾吃上一頓飽飯,就已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們哪裡還敢再奢求更多?

  是。

  他是秀才不假,也裝了一肚子的詩書文章。

  可是在這連飯都吃不飽的逃難路上,誰還會在意你是不是秀才公,是不是讀書人?

  更別說是有人請他去當住家的西席先生了。

  對於他們父女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在下無以為報……您放心,在下日後定會悉心教導府上的公子小姐,絕不會有半分藏私……」

  他拉著女兒,再次跪倒在江河面前。

  在信誓旦旦向江河做著保證的同時,眸中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們父女……終於有活路了!

  終於不用再風餐露宿,不用再提心弔膽,怕自己哪天真箇就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了!

  而給他們活路的,就是眼前這個對他們有一飯之恩的江河。

  父女兩個都是知恩圖報之人,心中對於江河這位恩公的感激之情,已然溢於言表,沁於心脾。


  見沈謙答應,江河心中暗喜,連忙伸手把他們扶起來。

  「別這樣,別這樣!沈先生快起來說話。」

  「先生能夠答應留下教導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就已經是天大的顏面了,我們哪能真箇半點兒束脩也不交呢。」

  「這樣好了,每月三十文錢,再加上五十斤粟米如何?」

  「我知道,對於一位秀才公來說,這點兒束脩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不過我家的條件有限,眼下也就只能拿出這麼多了,還望沈先生莫要嫌棄!」

  沈謙聞言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恩公能給我們父女一片立足之地,能讓我們在這荒災之年吃頓飽飯就已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我沈謙不是那種貪得無厭、忘恩負義之徒,斷是不能再要恩公多餘的束脩了!」

  「我爹說得對,江伯伯,你能留我們在村子裡住下,能讓我們吃口飽飯,對我們來說就已經是活命的大恩了。

  我爹若是再收了你的東西,那就是忘恩負義、不識好歹了,還請江伯伯不要再逼我爹爹了!」

  江河聞言,不由驚詫地扭頭看向說出這番話的妞妞。

  小姑娘此時也正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而又有些怯生生地看著他。

  真是很難想像,剛剛那番勸說之言,竟是出自這個才十歲左右,看上去還很害羞的小女娃之口。

  看到這小姑娘才這麼大點兒的年紀,就已然如此懂事、明理,三觀也極為端正。

  江河對於沈謙教書育人的水平就更有信心了。

  想到這裡,江河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緩緩蹲下身,溫聲向妞妞說道:

  「你叫妞妞是吧?以後就隨你爹安心住在伯伯家,跟家裡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一起讀書識字,一起遊戲玩鬧,好不好?」

  妞妞先是抬頭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見沈謙沖她微微點頭,便脆聲應道:

  「好的……謝謝江伯伯。」

  江河抬手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不由一陣開懷大笑,也不再提關於束脩的事情了。

  「走吧,你們這就跟我回家,回家吃飯去!」

  站起身來,江河沖父女二人招了招手,然後挺身走在前面為他們帶路。

  沈謙點點頭,背起剛剛放在路邊的書箱,拉著女兒,緩步跟在江河身後。

  妞妞聽到江河剛剛說的吃飯二字,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來,小肚子也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兩聲。

  顯然,剛剛吃進肚子裡的那些糕點,只是暫時緩解了她腸胃中的虧空,距離吃飽還差得遠呢。

  走出沒幾步,江河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頭,朝著不遠處,位於河邊的一片枯草叢中看了一眼。

  那裡,有兩個身著便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探著腦袋,小心地向他們這邊觀瞧。

  江河見狀,嘴角處不由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沒有過多理會,繼續抬步向前走去。

  河道側旁,枯草叢中。

  負責跟蹤監視江河的兩名差役面面相覷。

  「小三,你說他剛剛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不能吧?咱們藏得這麼好……」

  「可他剛才明明往咱們這邊看了一眼,還笑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應該只是湊巧而已!咱們距離他這麼遠,他不可能會發現咱們的,別自己嚇自己!」

  「那咱們還跟不跟?」

  「當然得跟!總捕頭讓咱們一直跟著,誰敢抗命?」

  待江河三人走遠,兩人這才悄悄地從枯草叢中探出頭,繼續小心地跟在江河身後。

  只是這一次,他們莫名覺得心裡有些發毛。

  「六子,你說這個江河,好端端的怎麼撿了兩個流民回去了?」

  「你說,這一大一小兩個流民,該不會就是江河的同夥吧?」

  跟蹤的同時,兩名差役也在小聲地交流議論著。

  「屁的同夥,你沒見那父女兩個都餓得連路都快走不動了嗎?


  方才若不是江河好心給了他們一口吃的,他們今天非得餓死在路邊不可!」

  「他會這麼好心?」

  「總捕頭可是說了,此人極有可能就是雷家縱火、滅門案的真兇,一口氣連殺了雷家幾十口的殘暴之徒。

  這樣的人,怎麼會沒來由的突然對兩個流民這般上心?」

  「這我哪知道?不過,那雷老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雷家幫更是在風雷鎮橫行霸道了那麼多年,做過的惡事數都數不過來。

  江河若真是雷家縱火、滅門案的真兇,未必就代表著他一定就是窮凶極惡的暴戾之徒,也有可能是路見不平的行俠仗義之舉。

  這樣的人,有點兒善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倒也是,他家跟雷家的那些恩怨,咱們早就已經調查清楚了,確實是雷家那邊有些欺人太甚了。」

  「不過即便是情有可原,他接連殺了雷家七十餘口人命,也有些太過兇殘與偏激了,依著咱們總捕頭秉公執法的性子,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江河的耳力過人,毫不費力地就聽到了這兩個差役的竊竊私語。

  不過他面上的神色依然平靜無波,腳步穩健而有力地走在前面,帶著沈謙父女一路回到了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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