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忘憂谷、療傷與姜桓的「售後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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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眩暈、空間被拉扯成光怪陸離的色塊與線條……

  徐缺殘存的意識在這扭曲的傳送通道中沉浮,最後一點清明也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一絲清涼、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鑽入鼻腔。

  身下不再是冰冷刺骨的泥濘或堅硬的礁石,而是某種柔軟、富有彈性、仿佛厚厚苔蘚鋪墊的東西。

  耳邊,不再是星隕湖的嗚咽、爆炸的轟鳴或陰骨老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啞嗓音,而是……潺潺的流水聲,清脆的鳥鳴,以及微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輕響。

  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安撫心神的奇特韻律,瀰漫在空氣里。

  徐缺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他想睜開,卻只能勉強撐開一絲縫隙。

  模糊的視線里,沒有星辰穹頂,只有一片被柔和天光照亮的、爬滿青藤的木質屋頂橫樑。空氣清新得不像是秘境,倒像是……某個遠離塵囂的山谷。

  「我……在哪兒?」一個乾澀、嘶啞、仿佛破風箱拉動的聲音,從他喉嚨里艱難地擠出。

  「前、前輩!您醒了?!」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充滿驚喜的少女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是林小雨。

  徐缺努力轉動眼珠,看到一張湊近的、髒兮兮卻寫滿擔憂與喜悅的小臉,正是林小雨。她眼圈通紅,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污泥,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咳……水……」徐缺感覺喉嚨像著了火。

  「哦!哦!水!馬上!」林小雨手忙腳亂地轉身,從旁邊一個簡陋的木桌上,端來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碗,裡面是清澈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液體。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個小木勺,舀起一勺,輕輕吹涼,然後送到徐缺嘴邊。

  溫熱的液體滑入乾涸的喉嚨,帶著一絲甘甜和微澀的藥力,滋潤著幾乎要裂開的喉管和枯竭的臟腑。徐缺貪婪地吞咽著,幾勺下去,才感覺稍微活過來一點。

  「這……是哪兒?」他再次問道,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一些。

  「是、是一位老前輩的地方,叫……忘憂谷。」林小雨連忙回答,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後怕和敬畏,「我們被那個發光的令牌帶到這裡來的。

  那位老前輩……好厲害,他一下子就治住了您身上的好多傷,還讓我熬了這個『甘霖回春湯』給您喝。」

  忘憂谷?姜桓?

  徐缺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神秘兮兮、總是一副「我看好你哦」表情的姜老頭。對了,那塊保命令牌就是他給的。沒想到這「售後服務」還挺到位,直接給傳送回「維修點」了。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一陣劇烈的、仿佛全身骨頭都被拆開重裝過的酸痛感瞬間襲來,尤其是左臂和右腿,更是傳來刺骨的寒意和灼燒交織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前輩別動!那位老前輩說了,您這次傷得……傷得特別重,經脈、臟腑、骨骼、神識都受損嚴重,尤其是左臂和右腿被『沉星弱水』侵蝕太深,

  還混合了您自己強行催動的煞氣反噬,需要很長時間慢慢調理,不能亂動!」林小雨急聲道,小臉繃得緊緊的。

  徐缺心中一沉,果然。強行啟動「蟄龍驚」協議,燃燒精血和煞龍血晶本源,加上之前的重傷,這代價……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立刻嘗試內視。

  這一「看」,心更是涼了半截。

  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庚金真元,此刻細若遊絲,在破損不堪、布滿裂痕的經脈中艱難流淌。

  丹田處那顆暗金星紋金丹,光澤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旋轉得極其緩慢,仿佛隨時會停止。

  煞龍血晶也沉寂了下去,原本灼熱搏動的感覺變得微弱而冰冷,只能勉強維持一絲生機不散。

  識海中的九顆暗金星辰虛影,更是搖搖欲墜,光芒幾乎熄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

  一身修為,從金丹三層巔峰,直接跌落到了金丹一層,而且根基嚴重受損,金丹有裂,若不妥善修復,別說突破,能不能維持住現有境界都成問題。

  左臂和右腿的傷勢更麻煩,經脈被弱水寒毒和煞氣侵蝕得千瘡百孔,肌肉組織大面積壞死、凍結,

  若非有一股極其精純溫和、帶著勃勃生機的奇異力量(顯然是姜桓的手筆)在緩慢滋養、驅逐寒毒、修復組織,這兩條肢體恐怕已經廢了。


  面板?徐缺嘗試呼喚。

  【……滋滋……系統重啟中……】

  【宿主生命體徵穩定……傷勢評估:極重度。】

  【修為境界:金丹期第一層(嚴重跌落,根基受損,金丹裂紋×3)。】

  【核心狀態:真元枯竭(恢復中,1%),煞龍血晶沉寂(活性5%),神識受損(強度恢復至12%)。】

  【主要傷勢:……(列表過長省略)……】

  【治療方案:外部高階能量持續介入(分析中……疑似化神期以上木/生命/星辰複合屬性真元),配合《乙木回春術》(低階)輔助,傷勢緩慢修復中。預計完全恢復(無後遺症)時間:未知(依賴外部治療強度及宿主自身恢復力)。】

  【警告:金丹裂紋需優先修復,否則有碎丹風險。建議:尋找『補天丹』、『九竅金丹』或同級別丹藥,或由高階修士以本源真元輔助溫養。】

  化神期以上?徐缺心中一震。姜桓那老傢伙,果然深不可測。不過也是,能跟古神遺蹟、養魂木這種級別的東西扯上關係,沒點實力才怪。

  只是這傷勢……補天丹?九竅金丹?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大路貨。看來這次人情欠大了。

  「姜……前輩呢?」徐缺問。

  「姜老前輩說您暫時死不了,他出去采點藥,順便……呃,他說『看看星隕湖那邊炸成什麼樣了』。」林小雨老老實實地轉述,說完似乎覺得這話有點不太尊重,又連忙補充道,「姜老前輩很關心您的,他走之前留下了這個湯藥,還教我怎麼餵您,怎麼幫您活動手腳避免僵硬。」

  徐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這很姜桓。不過他能出去探查,說明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墨道友……和空呢?」徐缺又問,這是他最擔心的。當時情況那麼亂,墨錚重傷,空也昏迷……

  林小雨眼神一黯,低聲道:「墨前輩和空……沒跟我們一起傳過來。我們被傳送走的時候,墨前輩還在外面,空也昏迷著……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說著,眼眶又紅了。

  徐缺的心一緊。墨錚義氣,空更是他的夥伴……但願他們能吉人天相。不過以墨錚的實力和機變,加上星湖霸主突然甦醒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或許有機會逃脫。

  「別太擔心,」徐缺安慰了一句,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沒底,「墨道友劍術高強,吉人自有天相。空……那小傢伙命硬得很。」

  林小雨用力點了點頭,抹了抹眼角。

  就在這時,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溫和中帶著些許滄桑的老者,拎著一個小巧的竹編藥簍,緩步走了進來。正是姜桓。

  他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鄉村老郎中,身上沒有絲毫迫人的靈壓。但徐缺卻知道,這老傢伙絕對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喲,醒了?命挺硬啊小子。」姜桓看到徐缺睜著眼,挑了挑眉,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將藥簍放在桌上,走到徐缺床邊,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搭在徐缺完好的右手手腕上。

  徐缺立刻感到一股溫和卻磅礴無比、仿佛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暖流,順著姜桓的手指湧入自己體內,迅速流遍全身。這股力量所過之處,破損的經脈傳來麻癢的癒合感,臟腑的隱痛減輕,連左臂右腿那頑固的寒毒都仿佛被驅散了一絲。更神奇的是,這股力量中似乎還夾雜著精純的星辰之力,與他體內的星辰源氣產生共鳴,緩慢滋養著他黯淡的金丹。

  片刻後,姜桓收回手,點了點頭:「還行,死不了。底子打得不錯,尤其是這星辰築基和那顆血晶,救了你大半條命。不然光是那弱水寒毒和煞氣反噬,就夠你喝一壺了。」

  他走到桌邊,從藥簍里取出幾株還帶著露水、形態各異、散發著濃郁藥香和靈光的草藥,一邊分揀,一邊像是閒聊般說道:「星隕湖那邊可熱鬧了。五階巔峰的『星淵古黿』被你們鬧出的動靜驚醒了,一口吞了方圓十里的湖水,嚇得那群撿便宜的傢伙屁滾尿流。你那劍修朋友運氣不錯,趁著混亂往西北方向跑了,雖然傷得不輕,但命應該是保住了。至於你那小靈寵……沒看見,可能被那劍修帶走了,也可能自己溜了,那種有空間天賦的小傢伙,保命本事一流。」

  徐缺聞言,心中稍安。墨錚脫險了,空也有希望。星淵古黿?五階巔峰?難怪那麼恐怖。幸好跑得快。


  「多謝姜前輩救命之恩。」徐缺努力想抱拳行禮,卻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姜桓擺擺手,拿起一株淡紫色的、葉片如同星芒的草藥,手指一捻,將其化為齏粉,撒入林小雨剛剛熬藥的陶罐里,「救你是因為咱們有約定,你死了誰去給我找『養魂木』?不過你小子也太能惹事了,這才多久?就把我給的保命符用掉了。那可是我費了不少心思煉製的單向定點傳送符,用完就廢。」

  他頓了頓,瞥了徐缺一眼,語氣帶著點調侃:「不過話說回來,能在那陰骨老怪手裡撐那麼久,還差點把他給陰了,最後引動戰場殘留能量搞出那種『自爆卡車』式的反擊……嘖,你小子路子挺野啊。那煞氣,那寂滅道韻,還有強行燃燒本源激發的戰鬥本能……換個人早死八百回了。你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又危險的力量?」

  徐缺苦笑,這讓他怎麼回答?難道說我有面板推演功法融合,還有煞龍血晶這種意外產物,寂滅道韻是撿破爛撿來的?

  「機緣巧合,瞎練的。」徐缺含糊道。

  姜桓顯然也沒指望他詳細解釋,修仙界誰沒點秘密。他繼續處理藥材,說道:「你現在的傷,尋常丹藥效果不大。主要是金丹裂紋和根基受損,需要溫養修復。我這『甘霖回春湯』只能吊住你的命和基本生機,修復損傷還得靠你自己和……更好的丹藥。」

  他指了指桌上分揀出的幾株草藥:「這些是『蘊星草』、『續脈藤』和『三陽花』,配合你之前得到的『星髓蚌』和『星淚珠』,再加上一點我的獨家手法,可以試著煉製一爐『星輝養元丹』。這是四階上品的療傷丹藥,對修復星辰屬性修士的根基、溫養金丹有奇效,正好對症。不過……」

  他看向徐缺:「煉丹需要穩定持續的真火和控制力,我現在這狀態,動手煉製這種丹藥有點費勁,而且藥材也只夠一爐,失敗就沒了。所以……」

  徐缺立刻明白了:「前輩需要我幫忙?或者……讓我自己煉?」他可是記得姜桓提過,煉丹也是約定的一部分,姜桓似乎想考察或者培養他這方面的能力。

  「你?」姜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現在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能穩住丹火?不過嘛……你那小丫頭,」他指了指旁邊聽得一臉茫然的林小雨,「根骨不錯,心思純淨,修煉的又是水木功法,倒是適合做個藥童,幫我處理藥材,控控火候。至於你……」

  他摸了摸下巴:「躺著看就行。順便用你那殘存的神識,好好『看』,好好『悟』。煉丹之道,也是大道之一。對你修復神識,理解能量流轉,穩固道心,都有好處。等你稍微能動彈了,我再傳你些基礎的控火和藥材處理法門,以後這活兒就交給你了。總不能白吃白住我的,還讓我這老人家給你當保姆吧?」

  徐缺:「……」 得,傷成這樣還得學手藝抵債。不過姜桓說得對,觀摩高階煉丹,本身就是機緣。而且,修復傷勢確實需要這「星輝養元丹」。

  「全憑前輩安排。」徐缺從善如流。

  「嗯。」姜桓滿意地點點頭,對林小雨招招手,「小丫頭,過來,我教你怎麼處理這些藥材,怎麼掌控這『青木爐』的火候。用心學,對你修為也有好處。」

  林小雨連忙走過去,既緊張又興奮,用力點頭:「是!姜前輩,我一定用心學!」

  看著姜桓開始耐心教導林小雨辨識藥材、講解藥性、演示控火訣竅,徐缺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感受著體內那溫和力量持續的修復,聽著窗外悅耳的鳥鳴流水,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暫時,安全了。

  雖然傷勢嚴重,前路未卜,墨錚和空下落不明,星隕湖的爛攤子還沒收拾,陰骨老人那種敵人也記恨上了……

  但至少,此刻,在這與世隔絕、仿佛世外桃源般的忘憂谷中,他有了喘息和恢復的時間。

  「慢慢來吧……」徐缺閉上眼睛,開始嘗試以微弱的神識,配合姜桓留在體內的那股溫和力量,引導著「甘霖回春湯」的藥力,小心翼翼地滋潤著那些破損的經脈,嘗試觸碰那布滿裂紋、仿佛一碰就碎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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