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化身老劉,暗流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棚屋內,徐缺看著腳下已經處理好的「痕跡」,眼神平靜無波。

  那具老者的屍體已被他利用此地現成的材料和一些低階的腐蝕性藥粉,謹慎地化為了一灘難以辨認的濁水,滲入了棚屋底部經年累積的污穢之中,徹底與這片穢土融為一體。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停歇。借著從破損屋頂漏下的微弱月光,他開始施展《幻形術》。

  肌肉與骨骼發出極其細微的調整聲響,他的身形逐漸變得佝僂、乾瘦,皮膚變得鬆弛,布滿老人斑。

  面容向著那已消失的老者靠攏,枯槁、皺紋深刻,唯有一雙眼睛,雖然刻意模仿著渾濁,但深處那抹冰冷的幽邃卻難以完全掩蓋。

  他索性弄來一些棚屋裡的灰塵和污漬,胡亂抹在臉上、身上,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落魄、麻木。

  他從老者的遺物(主要是那身灰色雜役服和一塊標識身份的木牌)中,得知了其姓名——劉明,其他雜役通常稱呼其為「老劉頭」。一個在淨房幹了十幾年,嗜酒如命,無親無故的孤寡老人。

  「從今天起,我就是老劉頭了。」徐缺,不,現在是「老劉頭」,用一種沙啞、帶著些許痰音的語調低聲自語,這聲音與他原本的清冷截然不同,是仔細模仿了之前聽到的張彪、王滑頭對話中,對老劉頭語氣的側面描述。

  他換上了那身沾著酒漬和不明污痕的灰色雜役服,將代表身份的木牌掛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立刻出去,而是繼續盤坐在角落,一邊運轉《凝煞化元訣》汲取陰煞之氣緩慢療傷,一邊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也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復出」時機。

  天光微亮,坊市底層區域開始甦醒,各種嘈雜的聲音逐漸增多。

  「吱呀——」棚屋的破門被推開,張彪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進來,嘴裡習慣性地罵罵咧咧:「老劉頭這死鬼,倒是清淨了,活兒全落咱們頭上了……嗯?」

  他的目光掃過棚屋,突然頓住了。借著晨光,他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慢吞吞地整理著那些破爛的裹屍布和工具。

  那身影,那衣服……分明就是老劉頭!

  張彪瞬間睡意全無,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都變了調:「鬼……鬼啊!!」

  那佝僂身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枯槁麻木的臉,正是「老劉頭」。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張彪,沙啞地開口:「彪……彪子,吵啥哩……俺還沒死利索,閻王爺嫌俺酒氣重,不收……又讓俺回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遲緩和對生死的麻木,聽起來竟有幾分詭異的合理。

  張彪瞪大了眼睛,心臟砰砰狂跳,上下打量著「老劉頭」。沒錯,是這張討人厭的老臉,是這身破衣服!可昨天明明是他親手把這老東西的屍體拖進來的!怎麼……怎麼又活了?

  難道是……詐屍?還是根本沒死透?

  他膽子不算小,在這淨房幹活,死人也見多了,但這種「死而復生」的邪門事還是頭一遭碰到。他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老……老劉頭?你他媽真沒死?」

  「老劉頭」慢悠悠地拿起旁邊一個空酒壺,晃了晃,嘆了口氣:「死了……又沒全死……就是覺得渾身沒勁兒,比以前更沒勁兒了……彪子,有酒沒?給俺來一口,提提神……」

  看著「老劉頭」那副嗜酒如命、有氣無力的熟悉德行,張彪心裡的驚疑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晦氣感。他沒好氣地罵道:「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怎麼不直接喝死算了!沒酒!趕緊滾出來幹活!一堆事兒呢!」

  罵完,他也不敢再多待,仿佛生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轉身就快步離開了棚屋,嘴裡還嘟囔著:「真他媽邪門了……」

  「老劉頭」看著張彪倉皇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的幾天,「老劉頭」的「死而復生」在淨房這個小圈子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另一個雜役王滑頭也是嘖嘖稱奇,但更多的是拿這事打趣,說老劉頭是酒蟲勾著魂不肯走。

  淨房的管事是個練氣三層的老修士,對此也只是過來隨意探查了一下,發現「老劉頭」身上並無邪祟氣息,只是生機比以往更加微弱,便只當他是命硬,訓斥了幾句讓他安心幹活,莫要偷懶,也就不再理會。

  畢竟,一個無足輕重、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雜役是死是活,根本沒人在意。只要還能幹活,就行。


  徐缺完美地扮演著「老劉頭」的角色。他動作遲緩,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只有在別人提到酒或者發工錢(幾塊劣質靈石和些許金銀)時,眼中才會適當地流露出一絲渴望的光芒。他幹著最髒最累的活,搬運屍體,清洗工具,打掃院落,毫無怨言——或者說,是麻木不仁。

  這種低調到近乎隱形的生活,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利用一切空隙時間,瘋狂地汲取著淨房內濃郁的陰煞死氣,滋養「煞星辰血」,修復傷勢。得益於《玄陰煞典》的借鑑和此地得天獨厚的環境,他的恢復速度比預想的要快上一些。

  「煞星辰血」越發凝練,總量也恢復到了受傷前約莫三成的樣子,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讓他有了應對突發狀況的一絲底氣。

  經脈和內腑的傷勢也在緩慢好轉,實力大概恢復到了築基一二層的水準,但氣息被他完美掩蓋在「瀕死老雜役」的表象之下。

  同時,他也通過張彪和王滑頭偶爾的閒聊,以及前來淨房運送屍體的各路人馬(多是坊市底層幫派成員或官方差役)的隻言片語,密切關注著外界的風聲。

  搜捕仍在繼續,甚至更加嚴密。歐陽家、鬼煞團、黑煞衛的人頻繁出現在坊市各個角落,盤查可疑人員。懸賞令貼得到處都是,上面「甄英俊」那平平無奇的畫像,幾乎成了底層修士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和一夜暴富的幻想對象。

  偶爾,也會有搜查隊來到淨房這種邊緣地帶例行公事地看一眼。每當這時,徐缺便會將自己偽裝得更加不堪,蜷縮在角落,散發著濃烈的老人味和死氣,那些搜查隊員往往只是皺著眉頭掃一眼,便嫌棄地快步離開,根本不會將神識浪費在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廢物」身上。

  危險似乎暫時遠離。

  但徐缺深知,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歐陽罡絕不會放棄,長時間困在黑水坊市,變數太多。他必須儘快找到安全離開的方法。

  這一日,午後。

  徐缺正佝僂著身子,在院中用刷子吃力地清洗著一些沾染污血的石板。張彪和王滑頭則躲在陰涼處偷懶閒聊。

  突然,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三人抬頭望去,只見兩名穿著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狼頭標誌的修士,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走了進來。擔架上蓋著白布,下面明顯是一具屍體。

  是野狼幫的人。

  野狼幫,黑水坊市底層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幫派,控制著幾條街面的灰色生意,與淨房打交道是常事。

  為首的是一名臉上帶疤的壯漢,名叫胡狼,築基三層修為,在野狼幫是個小頭目。他神色有些不耐,將擔架往地上一放,對著張彪喊道:「喂!張瘸子,趕緊的,處理一下!」

  張彪顯然認識胡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哎呦,是胡爺!您親自送來?這是……」

  胡狼沒好氣地掀開白布一角,露出一張七竅流血、面色青紫的年輕面孔,死狀悽慘。「媽的,幫里一個新來的小子,不懂規矩,偷吃了給貴客準備的『赤血丹』,爆體而亡!真他媽晦氣!趕緊燒了乾淨!」

  「赤血丹?」一旁的王滑頭眼睛一亮,那是種能短暫激發氣血、提升戰力的虎狼之藥,價格不菲。「胡爺,這……屍體你們檢查過了?沒什麼……別的了吧?」他搓著手,意思很明顯,想看看有沒有油水可撈。

  胡狼冷哼一聲:「搜過了,屁都沒有!窮鬼一個!趕緊處理!」他顯然不想多待。

  張彪和王滑頭有些失望,應了一聲,便準備上前抬屍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老劉頭」,渾濁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具年輕屍體裸露的手腕時,瞳孔卻是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在那屍體的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位置,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淡紫色奇異紋身!

  那紋身的形狀,像是一縷搖曳的火焰,又像是一個扭曲的符文!

  徐缺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紋身……他見過!

  在歐陽明日給他的那份精細地圖的角落,作為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旁註,旁邊還標註著幾個小字——「幽冥引,暗樁標識」。

  幽冥宗?!

  這個野狼幫意外死亡的底層幫眾,手腕上竟然有幽冥宗的暗樁標識?!

  野狼幫……竟然和神秘的幽冥宗有牽扯?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徐缺腦中閃過。他立刻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驚濤駭浪,繼續慢吞吞地刷著石板,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的心中,已然掀起了巨浪。

  一個新的計劃,一個更加大膽,或許能讓他渾水摸魚,甚至借力離開黑水坊市的計劃,悄然浮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