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煞血初融,穢土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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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冰冷的沉寂中流逝,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殮屍房後院的破敗棚屋內,徐缺如同一個真正的死人,盤坐在角落,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與蛛網。唯有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胸膛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凝煞化元訣》仍在持續運轉,如同一個瀕臨停轉的磨盤,艱難地碾磨著從外界汲取而來的陰煞死氣。這些對於常人而言的劇毒穢氣,此刻卻成了維繫他生命的唯一養料。

  「煞星辰血」如同一條瀕臨乾涸的溪流,在得到這些「養分」的補充後,終於不再繼續黯淡,反而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卻異常堅定的速度,重新變得充盈、活躍起來。

  那暗沉的血色中,點點星芒似乎也明亮了一絲,流淌之間,散發出更加冰冷的寒意與沉重的力量感。

  它流過之處,原本如同乾旱龜裂土地般的經脈,被這股冰冷的力量強行浸潤、穩固,雖然距離修復如初還遙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隨時可能崩潰的狀態。那些嚴重的撕裂傷,也在這種冰冷力量的滋養下,開始極其緩慢地彌合。

  五臟六腑的劇痛被深沉的麻木感取代,這是星辰之力帶來的鎮痛,也是新生氣血在默默修復內腑創傷。

  精血虧損依舊是最大的問題,但「煞星辰血」本身的滋生,就是在彌補這本源的空虛,只是這個過程,比修復經脈和內傷要緩慢十倍、百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徐缺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那雙眸子,但此刻,其中蘊含的冰冷與幽邃,似乎比之前更盛。仿佛經歷了死亡邊緣的徘徊,看透了更多的黑暗,心性也自然而然地朝著更契合「煞星辰血」的方向偏移。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冰冷,帶著一股淡淡的陰煞味道。

  「總算……暫時穩住了。」徐缺感受著體內的情況,心中稍稍一松。

  傷勢依舊沉重得嚇人,實力恐怕連巔峰時期的一成都不到,但至少,他已經從那種隨時可能咽氣的瀕死狀態脫離了出來,恢復了一定的行動力和……微弱的自保能力。

  他嘗試調動一絲「煞星辰血」,指尖縈繞起一縷暗紅色的、帶著星芒的光絲。這光絲比之前更加凝練,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空氣中的水分都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威力似乎提升了一些,而且……操控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徐缺若有所思。破而後立,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又持續吞噬精純的陰煞死氣,使得這新生的力量與他的契合度更高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吧」聲。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動一下就牽扯全身劇痛的狀態。

  飢餓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之前儲備的普通丹藥對現在的傷勢效果已微乎其微,而萬年石乳、火精棗等高級貨色早已消耗殆盡。他需要食物,更需要蘊含氣血之力的東西來補充精血虧損。

  摸了摸懷中,那枚《玄陰煞典》的玉簡還在。他暫時壓下立刻研究的衝動,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問題,並探查一下外界的情況。

  他再次施展《幻形術》,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麻木的底層雜役模樣,身上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與這殮屍房環境融為一體的陰穢氣息。

  小心翼翼地從棚屋縫隙向外望去。後院依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烏鴉在歪脖子樹上發出沙啞的啼叫。前院隱約傳來一些動靜,似乎是那兩名雜役在處理新的屍體,抱怨聲斷斷續續。

  「聽說了嗎?歐陽家、鬼煞團,還有黑煞衛,都快把坊市翻個底朝天了!」

  「可不是嘛!懸賞又提高了!說是提供有效線索,賞五百下品靈石!抓到人,賞五千!還有一件極品法器!」

  「五千靈石!我的乖乖……到底是哪個猛人,能把歐陽家得罪這麼狠?聽說連歐陽罡長老親自出手,都讓他給跑了!」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咱們能摻和的事。趕緊幹完活,去『老劉頭』那打點劣酒喝喝才是正經……」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徐缺耳中。

  懸賞又提高了?歐陽罡果然暴怒,搜捕力度空前。五千下品靈石加一件極品法器,足以讓無數底層修士和亡命之徒瘋狂。這黑水坊市,現在對他而言,無異於龍潭虎穴。

  『必須儘快離開。』徐缺心中緊迫感更甚。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想要突破層層封鎖離開坊市,難如登天。他需要更好的偽裝,更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身份作為掩護。


  他摸了摸臉上並不存在的鬍鬚,眼神閃爍。或許……可以在這裡做些文章?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會想到,他們掘地三尺要找的人,就藏在處理屍體的淨房裡,甚至可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初步形成。

  他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面板傳來了微弱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對「煞星辰血」掌控度提升,與《凝煞化元訣》契合度增加。】

  【可嘗試初步解析《玄陰煞典》(殘),獲取更高效煞氣運用法門,加速恢復。】

  徐缺目光一閃。也好,趁此機會,看看這險些讓他送命才得到的功法,究竟有何玄妙。

  他重新坐回角落,將那枚灰色玉簡貼在額頭,一縷冰冷的神識緩緩探入。

  與之前強行接收執念影像不同,這一次,他是正式接受傳承。

  玉簡中蘊含的信息流淌開來。並非完整的功法,而是《玄陰煞典》的前面幾層,最多能修煉到築基期大圓滿。其中詳細闡述了如何感應、引導、煉化天地間的陰煞之氣,如何凝練「玄陰煞元」,以及幾種運用煞氣的基礎法術,如「玄陰指」、「煞氣護甲」、「陰魂遁」等。

  這《玄陰煞典》走的也是操控煞氣的路子,但與徐缺自行摸索、由面板優化的《凝煞化元訣》以及異變產生的「煞星辰血」相比,顯得更加「正統」和「系統」,但也失了幾分「煞星辰血」那種源自星辰本源的古老與霸道。

  「取長補短……或許可以借鑑其凝練、操控煞氣的法門,來更好地掌控『煞星辰血』。」徐缺心中明悟。他不需要轉修,但可以吸收其精華。

  他沉浸在功法解析中,藉助面板的推演能力,迅速理解、吸收著其中的奧義。不知不覺間,他體內自行運轉的《凝煞化元訣》似乎也做出了一些細微的調整,對周圍陰煞之氣的汲取效率,隱隱提升了一線。那流淌的「煞星辰血」也似乎變得更加馴服、凝練。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外界天色已然昏暗,已是傍晚。

  也就在這時,機會來了。

  前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以及一個重物倒地的聲音。

  「媽的!這老東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時候死!真是晦氣!」一個粗魯的罵聲響起,是那兩個雜役之一,名叫張彪的聲音。

  「行了,少說兩句,趕緊把他拖到後院棚屋去,明天一早統一拉去燒了。」另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勸道,這是雜役王滑頭。

  「真他媽倒霉!這老劉頭欠老子三頓酒錢還沒給呢!」

  腳步聲朝著後院而來。

  徐缺眼神一凝,迅速收斂所有氣息,重新化為「死物」,隱在棚屋最深的陰影里。

  棚屋破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張彪罵罵咧咧地拖著一具穿著灰色雜役服的乾瘦老者屍體走了進來,隨意地往雜物堆里一扔,仿佛扔一袋垃圾。

  「呸!」張彪朝著屍體啐了一口,轉身就走,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王滑頭跟在後面,看了一眼那屍體,搖了搖頭,也沒多說,順手帶上了棚屋那形同虛設的破門。

  腳步聲遠去,後院重歸寂靜。

  徐缺從陰影中走出,目光落在那具剛被扔進來的老者屍體上。

  老者面容枯槁,頭髮花白,身上散發著酒氣和老人特有的衰敗氣息,確實已經死透了。

  徐缺的眼神,卻亮了起來。

  他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老者的面容、體型,甚至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對方皮膚的質地和骨骼的輪廓。

  一個完美的偽裝身份,似乎……送上門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目光中沒有任何對死者的不敬,只有純粹的利益考量。

  「老人家,對不住了。你這身份,借我一用。」

  「你欠的酒錢,我替你付了。你的因果……若有機會,我也會替你了解一下。」

  他低聲自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這充滿死氣的棚屋中迴蕩。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指尖「煞星辰血」流轉,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這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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