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七章 暗流與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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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袍公子哥的摺扇敲擊桌面的聲音不大,卻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客棧大堂瞬間安靜了不少。

  許多食客都停下了交談,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角落這一桌,帶著看好戲的、同情的、或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那尖嘴猴腮的李姓修士和他那面色蠟黃的王兄,更是縮了縮脖子,低頭竊竊私語,生怕惹禍上身。在他們看來,一個鍊氣八層的散修,對上明顯有來歷、帶著兩名鍊氣十層護衛的公子哥,結局幾乎毫無懸念。

  徐缺端著酒杯的手穩穩放下,並未如眾人預料般驚慌失措或勃然大怒。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中帶著點憂慮的散修模樣,只是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看向那錦袍公子,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這位道友,是在跟在下說話?」

  那錦袍公子見徐缺沒有立刻滾開,反而敢反問,臉上倨傲之色更濃,摺扇「啪」地一收,指向徐缺:「廢話!不是跟你說跟誰說?

  這位置本少爺看上了,識相的就趕緊讓開,別逼我動手!」他身後的兩名護衛適時地上前半步,眼神冰冷地鎖定徐缺,鍊氣十層的氣息隱隱壓迫過去。

  若是尋常鍊氣八層修士,被兩名同階甚至更高階的氣息鎖定,只怕早已心神動搖,冷汗直流。但徐缺的神識強度遠超同階,這點威壓對他而言如同清風拂面。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恍然和一絲為難之色:「原來如此。不過……在下這壺酒尚未飲完,菜也剛上,此時讓位,未免可惜。道友可否行個方便,稍待片刻?」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服軟討價還價,姿態放得頗低,但細品之下,卻帶著一股「我先來,憑什麼讓你」的硬氣,只是包裹在客氣的言辭里。

  錦袍公子顯然沒遇到過這種「不識抬舉」的散修,在他想來,自己一亮相,對方就該屁滾尿流地讓位才是。他眉頭一豎,就要發作:「你……」

  「少爺。」他身後左側那名面容沉穩的護衛突然低聲開口,目光銳利地掃過徐缺放在桌邊的、看似普通的包裹,以及徐缺那過於平靜的眼神,傳音道:「此人有些不對勁。看似鍊氣八層,但氣息沉凝,面對我等威壓毫無懼色,恐怕是隱匿了修為,或是有所依仗。黑風集魚龍混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名護衛也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他們雖是護衛,但並非無腦之輩,深知在一些散修聚集地,看似普通的人也可能藏著獠牙。

  錦袍公子聞言,臉上怒色稍斂,但眼神中的倨傲未減。他上下打量著徐缺,似乎在權衡護衛的話。讓他就此退去,面子上又掛不住。

  就在這時,客棧掌柜,一個胖乎乎、滿臉堆笑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打圓場道:「哎呦,這不是趙公子嘛!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快快,那邊靠窗的雅座給您留著呢,視野好,清淨!」他一邊說,一邊對徐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借坡下驢。

  這趙公子冷哼一聲,借著掌柜給的台階,狠狠瞪了徐缺一眼:「哼,算你走運!本少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見識!」說罷,一甩袖袍,跟著掌柜走向了靠窗的座位,兩名護衛緊隨其後,目光依舊在徐缺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警告意味。

  大堂內的氣氛這才鬆弛下來,恢復了之前的嘈雜,只是不少人看向徐缺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徐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自顧自地繼續飲酒吃菜,心中卻無半點波瀾。這種程度的衝突,在他經歷過的風浪面前,如同小兒科。他剛才看似退讓,實則把握好了分寸,既沒有軟弱到任人欺凌,也沒有強硬到立刻引發衝突。那兩名護衛的謹慎,也在他預料之中。在摸不清對方底細的情況下,稍微顯露一點異常(過於平靜),反而能讓對方投鼠忌器。

  快速用完餐食,徐缺起身回房,不再理會外界目光。

  接下來的兩日,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客房內打坐調息,鞏固修為,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藉助星輝草的葉子緩慢滋養神識,並嘗試以極其溫和的方式,引導星蘊石中一絲絲精純的星辰之力淬鍊真元。

  效果是顯著的。他感覺鍊氣十層後期的修為更加穩固,真元在《淬金訣》和星辰之力的雙重錘鍊下,越發精純凝練,朝著大圓滿穩步邁進。神識也變得更加靈動敏銳。

  期間,他也通過客棧小二和偶爾外出在集市閒逛,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關於歐陽家和青嵐宗,似乎並沒有大規模追查到黑煞山脈北麓的跡象,這讓他稍稍安心。而關於「落星湖」的傳聞,則愈演愈烈。除了青嵐宗和焚天谷,似乎還有幾個中型家族和散修中的高手也被吸引了過去,都在暗中調查湖底異動的源頭。不過,尚未有瀾溟水府的確切消息泄露,這讓他鬆了口氣,看來星隕殘圖的秘密目前還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但落星湖區域風雲匯聚,已成是非之地,他若貿然前往,很容易被捲入漩渦。

  「必須儘快離開,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消化收穫,提升實力,靜待水府開啟。」徐缺下定決心。黑風集距離落星湖還是太近,不夠安全。

  這一日,他正在客房內盤算著下一個落腳點,面板突然傳來輕微警示:【檢測到客棧外有針對性神識掃描,強度鍊氣十層,來源:未知,意圖:窺探。】

  徐缺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全身氣息,《龜息術》與《潛影訣》運轉到極致,同時神識內斂,模擬出普通鍊氣八層修士應有的波動。

  那道神識在客棧外圍掃過,似乎並未發現什麼異常,很快便退去了。

  「是那趙公子的護衛?還是其他什麼人?」徐缺眼神微冷。他自問在黑風集並未顯露財富,唯一可能引起注意的,就是前日與那趙公子的短暫衝突。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猶豫,當即收拾好行李,結算了房錢,悄然離開了客棧。

  此時已是傍晚,天色漸暗。徐缺沒有在集內逗留,直接向著與落星湖相反的方向——黑煞山脈更深處,也是更荒僻的西南方向行去。他打算繞一個遠路,避開所有可能的是非之地,前往一處名為「沉沙河」的區域。那裡靈氣相對稀薄,環境惡劣,少有修士踏足,正適合他潛修。

  就在徐缺離開黑風集約莫半個時辰後,兩道身影出現在他居住過的客棧房間外。正是那趙公子的兩名護衛。

  「走了?」面容沉穩的護衛推開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看來此人警覺性很高。」另一名護衛沉聲道,「少爺只是讓我們查查他的底細,看他前日是否故作鎮定,沒想到他直接走了。」

  「走了也好。此人給我的感覺不簡單,沒必要深究。」沉穩護衛搖搖頭,「我們還是專注保護少爺,陰風峽那邊局勢越來越緊張,聽說幽冥宗和血煞門已經起了幾次衝突了,我們得勸少爺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兩人低聲交談著,很快也離開了客棧。

  而此刻的徐缺,早已融入茫茫夜色與起伏的山巒之中。《幽影遁》施展下,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捕捉。他如同一個謹慎的幽靈,避開可能存在妖獸或修士活動的區域,專挑險峻難行的小路。

  數日之後,他已深入黑煞山脈西南腹地。這裡的山勢更加陡峭,植被稀疏,露出大片大片的黑色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土腥氣和淡淡的金屬鏽蝕味,靈氣確實稀薄駁雜,遠不如裂風谷,更別提玄陰礦洞附近。

  根據地圖所示,沉沙河就在前方不遠。那是一條流淌在峽谷底部的渾濁河流,河水富含某種磁性沙礫,對神識有一定的干擾作用,河岸兩旁多是堅硬的岩石,少有生靈。

  又行進了一日,一條寬闊、湍急、河水呈現黃褐色的巨大河流出現在眼前。河水咆哮著沖刷著兩岸的岩石,捲起無數沙礫,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沙塵。

  「就是這裡了。」徐缺站在一處高崖上,俯瞰著下方的沉沙河。此地環境惡劣,靈氣稀薄,正是他理想的臨時潛修之地。

  他在河岸上游一處背風的懸崖底部,找到了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淺洞,稍微開拓整理後,便布下隱匿和預警陣法,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準備在此潛心修煉,利用星蘊石和星輝草,全力衝擊鍊氣十層大圓滿,並為一年後的瀾溟水府之行,做好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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