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陶土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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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野目光掃過纏住車輪的幾根灰線,又瞥了一眼那些緩慢但堅定包圍過來的「陶土人偶」。它們數量大約有五六個,行動不算快,但配合默契,封死了他退回車內和沖向開闊地的路線。

  唯一的空隙……是棚子深處,那個堆著廢棄輪胎和零件、最陰暗的角落。

  他不再猶豫,左手猛地從背包側袋抽出一件東西——不是武器,而是那個從墳場得來的、裝著不明液體的金屬扁盒!他看也不看,用盡全力,將整個扁盒朝著最近的一個「陶土人偶」狠狠砸去!

  扁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陶土人偶」灰敗的胸口!

  「啪!」

  盒子破裂!裡面幾個小玻璃瓶摔得粉碎!不明液體(有些澄清,有些渾濁)混合著玻璃渣,濺了那「陶土人偶」一身!

  「陶土人偶」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它胸口的「陶土」被液體浸濕,顏色變深,甚至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軟化溶解跡象!它身上延伸出的灰線也紊亂地抖動起來!

  有效!那些不明液體(可能是某種藥劑或腐蝕劑)對它們有影響!

  陳野抓住這瞬間的混亂,忍著腳踝的麻木和肋下的劇痛,猛地朝棚子深處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衝去!他不再直線奔跑,而是呈之字形左右閃避,躲開幾根追襲而來的灰線,同時揮舞匕首,格開那些從側面和頭頂刺來的細長觸手!

  「陶土人偶」們似乎被激怒了(如果它們有情緒的話),移動速度加快,灰線舞動得更加狂亂!棚頂落下的硬物粉塵也更密集了!

  陳野衝到角落,背靠著一堆鏽蝕的輪胎和金屬框架,暫時獲得了背後的掩護。但前方,五個灰敗的人形已經呈半圓圍攏過來,無數灰線如同毒蛇吐信,在粉塵瀰漫的空氣中緩緩搖曳,封死了所有角度。

  他被困住了。

  呼吸越來越困難,粉塵似乎帶有神經毒性,眩暈感在加劇。腳踝的麻痹正在向小腿蔓延。肋下的傷口肯定又裂開了,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身體側面流下。

  體力在飛速消耗。匕首對付這些堅韌的灰線效果有限。

  難道要死在這裡?死在幾個莫名其妙的「陶土人偶」手裡?

  不!

  陳野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被不明液體潑中、胸口還在輕微「滋滋」作響、動作也略顯遲滯的「陶土人偶」。它是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吸入更多粉塵,咳嗽起來),將匕首交到左手(右手剛才砍灰線震得發麻),然後,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那個微型水循環裝置。

  這不是武器。但……

  他猛地將水循環裝置朝著那個受傷的「陶土人偶」擲去!同時身體向側面撲倒,躲開幾根趁機襲來的灰線!

  水循環裝置砸在「陶土人偶」胸口,正好落在被液體浸濕軟化的區域!

  「陶土人偶」似乎毫不在意這個沒有攻擊力的小玩意兒,依舊揮動灰線纏向陳野。

  但陳野在撲倒的同時,左手已經掏出了那盒受潮火柴——還剩最後一根看起來有點希望的。他用牙齒咬住火柴盒,右手拇指猛地劃向磷面!

  嗤——!

  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火苗亮起!

  就是現在!

  陳野用盡最後力氣,將點燃的火柴,朝著水循環裝置落地、且被不明液體浸濕的「陶土人偶」胸口位置,彈射過去!

  火苗在空中划過一道微弱的弧線。

  「陶土人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動作微微一滯。

  但已經晚了。

  微弱的火苗,接觸到了「陶土人偶」胸口那些被不明液體(可能含有酒精或其他易燃成分)浸濕、已經有些軟化、並且可能富含某種有機質(構成它身體的材料?)的區域——

  呼!

  一小團並不猛烈、但顏色詭異的(黃中帶綠)火焰,猛地竄起!迅速在「陶土人偶」胸口蔓延開來!

  「陶土人偶」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沒有聲音,但它延伸出的所有灰線瞬間失控,瘋狂地揮舞、抽搐!胸口火焰燃燒處,發出「噼啪」的輕微爆響,灰敗的「陶土」迅速變黑、開裂!

  其他幾個「陶土人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動作都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機會!


  陳野不顧腳踝麻痹和肋下劇痛,從地上一躍而起,不是沖向包圍圈的空隙(那裡還有灰線封鎖),而是徑直衝向了那個正在燃燒的「陶土人偶」!

  他算準了其他「陶土人偶」會因為同伴的異常而猶豫,也算準了燃燒的「陶土人偶」自身灰線失控,無法有效攻擊!

  他從燃燒的「陶土人偶」身側猛地竄過,匕首揮出,不是攻擊它,而是斬斷了它身上連接皮卡車輪的最後兩根灰線!

  嘣!嘣!

  灰線斷裂!

  車輪脫困!

  陳野毫不停留,借著前沖的勢頭,連滾帶爬地撲向駕駛室車門!拉開門,鑽進去,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引擎還處於怠速狀態。他猛踩油門,同時急打方向盤!

  皮卡發出一聲怒吼,輪胎在泥濘地面空轉了一下,然後猛地向前躥出!撞開了兩個試圖攔路的「陶土人偶」(它們被撞得歪斜,灰線亂舞),衝出了棚子的遮蔽,一頭扎進了外面更加濃稠、無邊無際的灰霧之中!

  後視鏡里,棚子迅速變小,那幾個灰敗的身影在霧中模糊、消失。只有那個胸口燃燒的「陶土人偶」,在濃霧中留下一點迅速黯淡下去的詭異火光,很快也被徹底吞噬。

  陳野死死握著方向盤,任由車輛在坑窪不平的荒野上顛簸狂奔。肋下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浸透了臨時綑紮的布條,順著座椅流淌。腳踝的麻痹感還在,但似乎沒有繼續蔓延。吸入的粉塵讓他頭暈目眩,視線時而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開向了哪個方向,只知道必須遠離那裡,越遠越好。

  皮卡如同瞎眼的困獸,在灰白色的死亡之海中盲目衝撞。

  不知過了多久,燃油表的指針即將觸底,引擎再次發出無力的咳嗽。陳野勉強將車剎住,停在一片毫無特徵的、被灰霧籠罩的荒地中央。

  他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息,咳出帶著血絲和灰黑色粉塵的痰。全身無處不痛,無處不冷。

  倒計時,在視界邊緣微弱地閃爍著:【07:01:33】。

  還有七小時。

  他抬起沉重如鉛的眼皮,透過布滿污垢和霧氣的擋風玻璃,看向外面永恆不變的灰白。

  寂靜無聲。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傷口血液滴落的微響。

  以及,那從始至終、從未遠離的、源於碎片和這個世界的、冰冷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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