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問責與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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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四章 問責與後手

  翌日清晨,靈農峰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山門外那場激戰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東側山門的防護陣法有三處陣基需要更換,值守弟子的小型哨塔塌了半邊,幾名輕傷弟子正在接受治療。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後山那片一夜之間「長滿」四面的鐵骨藤牆。

  此刻,那些藤蔓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形態,只圍著後山東、北兩側,仿佛昨夜那四面合圍的景象從未發生過。但所有知道內情的人看向那片藤牆的眼神都變了。

  「俺就說俺兒子厲害吧!」鐵戰站在藤牆前,挺著胸膛,對圍觀的幾名弟子吹噓,「昨晚那三個孫子,剛摸到北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四面牆『唰』地就圍上了!那叫一個瓮中捉鱉!你們是沒看見,那個拿盾的,被俺兒子抽得嗷嗷叫……」

  藤牆的葉片微微晃動,似乎頗為受用。

  周大福蹲在研究院門口,一邊啃著早飯,一邊酸溜溜地撇嘴:「不就一堵破牆麼,有啥好顯擺的。俺那『星淨草精華液自動防禦裝置』才是真本事——金丹中期,說擋就擋!那姓宋的孫子,到現在手臂上還爛著一塊呢!」

  「你那破玩意兒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沒了!」鐵戰不服氣,「俺兒子能一直長!越長越壯!」

  「你那牆能擋金丹一擊嗎?俺那精華液能!」

  「俺兒子以後也能!」

  「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

  兩人又開始了每日例行的爭吵,引得幾名弟子捂著嘴偷笑。

  林風站在研究院門口,沒有參與這場熱鬧。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正沿著山道緩步走來的幾道身影上。

  為首者,玄磯子。

  身後跟著兩名陣堂執事,以及——葉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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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堂玄磯子,奉命調查昨夜靈農峰遇襲一事。」玄磯子走到近前,向林風微微頷首,開門見山,「掌門有令,此事涉及外宗金丹修士夜襲內門長老,情節惡劣,需徹查到底。」

  林風側身讓路:「玄磯子長老請。」

  眾人進入研究院前廳,孫浩已備好靈茶。鐵戰和周大福也停止了爭吵,跟進來坐在一側——以他們的資歷,本不夠資格參與這種層面的議事,但昨夜二人都是親歷者,玄磯子特意點了名。

  「昨夜具體情況,林長老詳細說一遍。」玄磯子落座後直接道。

  林風點頭,從幽影發現偵察者開始,到藤牆合圍擒獲三名先遣,再到宋缺親自潛入被星輝禁制所阻,最後宋缺以秘法遁逃,一五一十陳述清楚。

  葉凌雲補充了東側山門的情況:「昨夜同時襲擊山門的有六人,皆是築基期,統一著碧波閣外事堂服飾。他們以法器轟擊陣法節點,造成混亂後迅速撤離,顯然是佯攻,目的就是牽制注意力。」

  「那三名被擒的先遣呢?」玄磯子問。

  「關押在後山臨時禁制中。」林風道,「幽影在看守。」

  玄磯子起身:「帶我去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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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一處隱蔽的岩洞外,幽影抱臂而立。

  見眾人到來,她微微點頭,讓開洞口。

  洞內,三名碧波閣修士被特製的「縛靈藤」捆得結結實實——那是周大福以「地龍薯」的藤蔓改良培育的新品種,能持續吸收被捆者的靈力,越掙扎捆得越緊。三人此刻靈力枯竭,面色灰敗,再無昨夜那副精悍模樣。

  玄磯子進洞,目光在三名俘虜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那為首的中年男子面上。

  「你叫什麼?在碧波閣任何職?」

  中年男子閉口不言。

  玄磯子也不惱,只是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那玉牌通體淡金,正面鐫刻著一座巍峨山峰,背面是一個古樸的「青」字。

  青雲宗,掌門令。

  「老夫以青雲宗陣堂副堂主、元嬰修士的身份,正式詢問你三人。」玄磯子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碧波閣金丹修士宋缺,率眾夜襲我青雲宗內門長老居所,意欲劫掠上古遺種、綁架同門——此等行徑,已等同於宣戰。你三人若主動交代,可從輕發落;若頑抗到底,後果自負。」

  中年男子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頹然垂下頭。


  「……我說。」

  ---

  半個時辰後,玄磯子從洞中走出,面色凝重。

  林風迎上去:「如何?」

  「宋缺此次行動,並非個人行為。」玄磯子沉聲道,「碧波閣內部,有一個專門收集上古傳承情報的隱秘機構,名為『溯流堂』。他們對天工宗機關術覬覦已久,此次遺蹟現世,本已派遣多路人馬滲透。你那位同門巧手,提前進入遺蹟並破解核心機關,觸動了他們的神經。」

  「所以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巧手?」林風問。

  「是,也不是。」玄磯子搖頭,「巧手身上有天工宗傳承,這是他們志在必得的。但昨夜宋缺親自潛入,目標卻直奔那株星風凝露草——那俘虜交代,宋缺臨行前曾接到一道密令,內容不得而知,但似乎與那株靈植有關。」

  林風眉頭微皺。

  與星風凝露草有關?

  這株靈植是他從遺蹟中帶回來的不假,但碧波閣如何得知它的存在?又如何確定它值得金丹中期修士親自冒險?

  除非——

  「遺蹟中,除了我們和碧波閣,還有誰知道那株靈植的存在?」他問。

  葉凌雲想了想:「金剛寺只關心風鳴金鐸,寒冰谷取完定風草凝珠就走,瀚海商盟對機關術更感興趣……真正近距離接觸過那株草的,只有我們和碧波閣。而碧波閣那三人,當時離高台至少有三十丈,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

  「那就是宋缺。」林風緩緩道,「他看到了,而且認出了那是什麼。」

  玄磯子點頭:「有這個可能。若那株靈植的來歷比我們想像的更古老、更珍貴,碧波閣為此鋌而走險,就不奇怪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風:「此事我已上報掌門。掌門口諭:靈農峰防禦需全面加強,宗門資源可優先調用;林風、巧手二人,近期若無要事,勿離宗門;碧波閣那邊,宗門會以外交渠道正式交涉,討要說法。」

  林風點頭。

  「另外——」玄磯子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林風,「這是掌門特批的『乙等防禦陣圖』一套,涵蓋護山大陣、核心區域隔離禁制、預警網絡三層。陣堂會派遣三名陣法師協助布置,材料由宗門庫房調撥。」

  林風接過玉簡,心中微動。

  乙等防禦陣圖,價值不菲,通常只有主峰級別的核心區域才能申請到。掌門這一手,既是實質支持,也是一種表態——靈農峰,已經進入了宗門高層的視野。

  「多謝掌門,多謝玄磯子長老。」

  玄磯子擺擺手:「謝什麼,都是一宗的。老夫還要去那三名俘虜身上提取更多線索,先走了。」

  他帶著兩名執事離開。

  葉凌雲留下,看向林風:「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林風想了想:「幫我在刑堂查一下,碧波閣『溯流堂』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

  「明白。」

  ---

  送走葉凌雲,林風沒有立刻回研究院,而是轉向巧手的住處。

  巧手正蹲在院子裡,對著一堆從遺蹟帶回來的零件發呆。見林風來,他頭也不抬:「聽說昨晚有人來搶我?」

  「嗯。」

  「搶到了嗎?」

  「沒有。」

  「那就行。」巧手繼續擺弄零件,「搶我也就算了,搶那株草就不行。那草可是我拼了老命保下來的,要是被搶走,我這臉往哪擱。」

  林風在他旁邊蹲下,看著那堆零件:「你那天工宗傳承,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巧手手上的動作一頓。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淡了許多。

  「比你想像的多。」他說,「你以為我是怎麼收到那封信的?」

  「信?」

  「就是在流沙城,有人匿名送來的那封。」巧手道,「信里有一張遺蹟分布圖,還有一句話:『天工遺澤,有緣者取之。若得傳承,慎勿示人。』」

  林風目光微凝:「匿名信?」

  「對。我追查過,沒查到來源。」巧手繼續擺弄零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人對遺蹟的了解,遠超常人。甚至可能,比你我加起來都多。」


  林風沉默。

  匿名信,提前進入遺蹟,精準找到核心機關,瀕危遺種前拼死守護——巧手這一系列行動,看似巧合,但若串聯起來,背後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一切。

  「你在想什麼?」巧手問。

  「在想那封信的來源。」林風起身,「以及,碧波閣對你和那株草的執著,是否與那封信有關。」

  巧手撇撇嘴:「你想太多了吧?說不定就是那姓宋的小子心眼小,記恨你在遺蹟里壞他好事。」

  「也許。」林風沒有反駁,但目光幽深,「不過,小心總沒錯。」

  他轉身離開。

  身後,巧手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散漫漸漸收斂,換上一種少見的認真。

  「小心總沒錯……」他喃喃重複了一遍,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從遺蹟帶回來的定位銷。

  那封信,真的只是巧合嗎?

  ---

  傍晚,靈農峰全體會議。

  孫浩通報了昨夜遇襲的詳細情況,以及宗門支援的消息。眾人神色各異——有憤慨的,有緊張的,也有躍躍欲試的。

  「總之,接下來一段時間,靈農峰將進入『加強戒備』狀態。」孫浩總結道,「護山大陣全面升級,核心區域增加隔離禁制,所有弟子輪班巡邏,外出需報備審批。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

  林風叫住周大福和巧手。

  「溫棚那邊,進度如何?」

  「主體已完工,正在調試通風系統。」巧手道,「再有三五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周大福補充道:「俺那『星淨草精華液』也儲備了一批,足夠再布置三道自動防禦禁制。要不要把那株祖宗移進溫棚?那裡環境更穩定,防禦也好布置。」

  林風想了想,搖頭:「先不急。等溫棚各項指標徹底穩定,再移栽。這段時間,加強研究院的警戒。」

  「明白。」

  「對了——」林風看向周大福,「你之前說,星風凝露草的凝珠,除了入藥煉器,還有其他用途?」

  周大福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有啊!那凝珠兼具風、星雙屬,若以特定手法煉製成『感應珠』,可對特定靈力波動產生共鳴——比如,某個修士的獨門功法氣息。」

  林風目光微動。

  「能追蹤?」

  「能!」周大福拍著大腿,「理論上能!但需要那人的靈力樣本,而且距離不能太遠,最多百里。」

  百里。

  足夠了。

  林風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小塊沾染了幽藍色血跡的布料碎片,是昨夜宋缺被星輝禁制灼傷後,遺落在研究院窗外的。

  「樣本,有了。」

  周大福接過碎片,仔細端詳片刻,咧嘴笑起來。

  「行,交給俺了。三日內,俺給你弄出一枚『追蹤珠』。」

  ---

  三日後,入夜。

  靈農峰東側三十里外的一處廢棄礦洞深處,一道幽藍色的身影盤膝而坐,正在運功療傷。

  宋缺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道被銀青色光芒灼傷的傷口,三日內非但沒有癒合,反而隱隱有擴大的趨勢。傷口邊緣繚繞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銀青色的氣息,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體內的水行靈力。

  「該死的青雲宗……該死的靈植……」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這傷,尋常丹藥無效,需尋得精通淨化之力的高階修士才能根治。但眼下他不敢回碧波閣——任務失敗,還暴露了身份,回去少不了一頓責罰。

  只能先在此處養著,等風頭過去再說。

  他閉上眼,繼續運功。

  礦洞外,夜色沉沉。

  距離礦洞七十里外的靈農峰研究院內,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淡青色的圓珠,正靜靜懸浮在一座小型陣盤之上。

  珠內,一縷幽藍色的霧氣,緩緩旋轉。

  周大福盯著那珠子,眼睛一眨不眨。

  「成了。」他喃喃道,「它鎖定了。東南方向,七十里左右,還在移動——不對,停了。」

  林風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枚追蹤珠上。

  停了。

  是找到了落腳點,還是發現被追蹤了?

  他不得而知。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宋缺,還沒走遠。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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