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明日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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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二,

  京城原就為「沈氏遺孤」翻騰不平的氣氛,忽然間更緊迫壓抑起來。

  太皇太后被毒害的消息,不知從何處傳出來的,

  半日時間就擴散到幾乎人盡皆知的份上。

  午後,衛珩伴著姜沉璧在玫瑰坊角落一處雅席用果酪,外頭各色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是宮裡那個沈氏遺孤下的毒!」

  「怕不是發現自己暴露了,狗急跳牆謀害太皇太后。」

  「真是膽大包天,也不怕太皇太后醒來誅她九族!」

  「那也得太皇太后醒得來啊。」

  「噓——」連著數道喝止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聲線都是驚恐,「不要命了?什麼都敢說。」

  靜默半晌。

  又有人小聲說:「我聽說那沈氏遺孤為了毒害太皇太后,把自己也給毒了,真是夠狠的。」

  「我也聽說了……莫名其妙冒出個沈氏遺孤,又莫名其妙去毒害太皇太后,真是蹊蹺。」

  「你們說會不會有人在背後搗鬼?」

  外頭又是一陣靜默。

  街上,一隊青鸞衛帶頭目的帶領下跨馬而過。

  瞬間那先前議論的眾人閉緊嘴巴,各自回各自位置,

  青鸞衛離開後,他們並未再聚回去,各自散了。

  屏風後的雅席里,

  衛珩把姜沉璧不喜歡吃的果肉挑在自己盤中,將餘下她最愛的,遞到她手上,「吃吧,」

  「……」

  姜沉璧接下,捏著玉盞的手輕輕用力,眉心微蹙,「我們回去吧。」

  「也好。」

  衛珩不多問,叫來夥計打包,起身護著姜沉璧離開。

  待上了馬車出發,姜沉璧捏住衛珩袖子:「我昨日才送了去,今日就幾乎傳的滿城風雨,

  姑且太皇太后那邊是今早出事吧,

  但這消息散的也太快,

  怕不是宮中那少帝,還有淮安王煽風點火?」

  「應該是。」

  衛珩將食盒內盛果肉的玉盞取出,「太皇太后既走這一步,表面會做出封鎖消息的樣子,

  實則會漏風口,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少帝每日鑽營想對付太皇太后,自然立即動手散播消息,以牟取利益。

  淮安王……他在宮中也該有眼線。

  如此二人合力,有了現在滿城風雨。」

  姜沉璧輕輕吸氣:「可真是……你來我往,見縫插針啊,」頓一頓,她又看衛珩,「那沈清漪——」

  銀匙餵進姜沉璧微張的口中。

  香滑軟嫩的果肉被送到了舌尖。

  姜沉璧微愕,下意識地卷了那香甜果肉入腹。

  「好吃麼?」

  衛珩笑著,又盛一匙餵到她唇邊。

  姜沉璧下意識含入口中。

  衛珩笑意深深,「自她冒充沈氏遺孤的那日,就註定她只是各方博弈的棋子,何時死,怎麼死,死在誰手中……

  只看局勢所需。

  我猜她中的是真的百日眠。

  她不會再醒了。」

  姜沉璧咽下口中含著的果肉,唇微抿,眼微沉:「那我們也要動起來了。」

  「當然。」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預期在發展。

  太皇太后有太皇太后的謀算,少帝有少帝的興奮,淮安王有淮安王的手段。

  而姜沉璧夫婦的目標,是解藥。

  ……

  回到素蘭齋,夫妻二人便給淮安王遞去書信,

  催要解藥。

  信卻石沉大海。

  看著院內的迎春花,姜沉璧一聲冷笑:「果不其然,他怎會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呢?」

  「他便是真給,我們也不敢吃。」

  衛珩牽起姜沉璧的手,引她視線與自己相對,「我這兩日會出門,主動去見淮安王繼續催他,


  讓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古青卻在暗中去跟那翟先生了。

  找到合適的時機,我便動手。」

  「好。」姜沉璧輕輕吸口氣,「那個翟先生,定要一擊必中,若是打草驚了蛇,恐怕……」

  「我明白。」

  衛珩低頭,輕輕的吻落在姜沉璧的額心,柔聲道:「外頭的事情,就由我來奔走吧,你好好在府上等著。

  好好養著身子,嗯?」

  姜沉璧與他四目相對,

  她看見他的眼中,一片安然的沉定之色,便是先前如何緊繃的心,都一點一點,放鬆下去。

  「好。」

  ……

  之後兩日,衛珩果然日日出府。

  去到雙柳巷淮安王那座宅子外求見。

  毫無意外連淮安王的影子都未曾見到,至多只見了一次翟先生。

  也態度十分冷淡。

  再不是先前七喜樓交談時候的模樣。

  第二日,衛珩等到天黑,終於等來淮安王。

  他大步上前。

  淮安王身後護衛卻亮了兵器,將衛珩阻在一丈開外。

  「王爺這是何意?」

  衛珩面色冷凝,盯著淮安王的背影,「您當初答應過我們夫妻,如今這是要食言而肥不成?」

  「你急什麼?」

  淮安王聲線淡漠,頭也未回,只稍稍側了側臉,語氣里滿是倦怠:「本王既然答應你們,

  自會兌現。

  只是最近這幾日本王忙碌,沒有時間解決你的事情。

  你且先等等吧,」

  「可殿下先前說給了投名狀您就會給解藥!」

  「本王說了,很忙,你沒有聽到麼?這麼幾年你都過來了,怎麼如今只叫你多等兩日,你卻等不了了?」

  淮安王回過頭,漫不經心看著衛珩,「還是你怕熬不到看自己的孩子出生?

  不應該啊,

  你一直能想到辦法應對那毒,

  你那妻子也是足智多謀的,不是麼?」

  「殿下!」

  衛珩聲音陡然更冷,幾乎咬牙切齒,「你是要言而無信!」

  「隨你怎麼說吧。」

  淮安王淡淡一笑,還不在意形象地打了個哈欠,唰一聲展開玉骨摺扇,大步進了府宅,一句疲憊的嘆息遙遙傳來,

  「如今這世道,異想天開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你——」

  衛珩大怒,拔刀出鞘。

  那府宅之外的護衛也及不客氣,兵器亮出來,甚至暗處還有短弩弓弦繃緊的嗡嗡聲響起來。

  古青上前勸:「都督,動手不妥,我們不如——」

  衛珩似乎氣到極致,收刀轉身,陰沉沉地盯了那府宅一眼,大步離去。

  ……

  等回到素蘭齋,他卻哪還有先前在淮安王面前的半分惱恨?

  他上前攬姜沉璧入懷:「怎麼還在作畫?不是說了今夜你先休息,不必等我的嗎?」

  「說的容易啊,我也想先休息。」

  姜沉璧展開雙臂輕輕抱住丈夫的腰,「可你不回來,我身邊空蕩蕩,心裡空落落,總是吊著,

  怎麼睡得著?」

  她臉頰在衛珩身前慣性地蹭了蹭,貓兒似的,「如何了?」

  「他很得意。」

  衛珩按下心中,因妻子方才的眷戀生出的喜悅,「如今對我們是有恃無恐了,算是露了本性吧,

  至於翟先生那邊,古青跟蹤數日,已經了解清楚他日常行蹤。

  明日我就動手。」

  姜沉璧輕吸口氣,「希望到時順利——」

  「大小姐,裴將軍來了!」

  外頭,忽然響起陸昭的稟報聲。

  姜沉璧和衛珩都是一愣,對視一眼。


  「她白日才離開,怎麼現在又來了?」姜沉璧納悶,「這個時辰,不該是來看望衛朔傷勢,

  那便是有事了?」

  衛珩稍作沉吟,朝外道:「請她到洗墨閣。」

  陸昭應聲離開了。

  衛珩看姜沉璧:「一起去見?」

  「好!」

  夫妻二人便離開素蘭齋,往隔壁院落去。

  裴禎已被陸昭請進去。

  她還是穿勁裝武服,中性打扮,單手負後立在花廳內,

  垂著眸子,眉心微微蹙起。

  聽到腳步聲,裴禎抬眸,朝姜沉璧和衛珩迎了兩步,頷首以作問候:「這麼晚了,本不該前來打擾,

  實是有疑惑不得不來。」

  姜沉璧與丈夫視線交匯了一瞬,她上前,「不知將軍有何疑惑?」

  「太皇太后之事,還有衛世子——」

  裴禎盯著他們夫妻:「太皇太后出事出的太過蹊蹺,我又打聽到,她老人家出事之前,郡主入宮一趟,

  我為此疑惑。

  另外,衛世子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尋常?

  我也很疑惑,

  所以想求郡主夫婦解惑。」

  姜沉璧微怔。

  裴禎嗅到太皇太后之事的不尋常她並不意外,

  但她竟發現衛珩身體不尋常?

  「你怎知珩哥身子有異?」

  「今日下午我在廊上遇到衛世子,他似乎很不適……裴渡也與我說過一些,我稍做推演,猜測他有異。」

  裴禎頓一頓,垂眸前一抹複雜自眼底一閃而過:「不瞞你們,我早年與淮安王殿下有過幾面之緣,

  知曉他的手段。

  衛世子曾受制於他,想必他是用了讓你不得不聽話的法子吧?」

  她抬眸看衛珩:「可是什麼厲害的毒?」

  姜沉璧與衛珩齊齊訝異。

  裴禎竟與淮安王有關!

  竟知道淮安王以毒控制人的手段,還從下午見衛珩的細節,以及裴渡所述就推演到了毒!

  實在出人意料。

  姜沉璧眯了眯眼,心生戒備:「我不懂,將軍主動前來說這些,有何目的?」

  「我並無惡意,」

  裴禎坦然,「太皇太后待我恩重如山,我很擔心她的情況,

  永寧侯當年曾為裴家說話,裴家承了恩,如今見衛世子有不妥,便想協助一二,只此而已。

  當然,你們如果不相信我,不需要,那隻當我不曾來過。」

  姜沉璧蹙眉沉吟。

  她的確十分敬佩裴禎。

  但前世今生,她關於裴禎的了解並不算多,接觸也不過幾次。

  在此危急關頭,她實難立即就信她。

  手卻忽然被人握了握。

  姜沉璧抬眸,撞進衛珩深邃的眼中。

  「除去拿解藥,我們還需挾制淮安王,多一人相助,多一份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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