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倒有些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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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一靜。

  姜沉璧與衛珩對視一眼,眸光重新落回妙善娘子面上,「這樣說的話,制出枯雪和百日眠的人,

  應該和你家師父極有淵源。」

  妙善娘子點頭:「應該……不然實在無法解釋這種巧合。」

  姜沉璧面露喜色,她又思忖一二,很快道:「那你可能治出表面效果類似的迷藥之流?」

  「可以,但要半日時間。」

  「那就辛苦你了。」姜沉璧叫紅蓮進來交代:「你伴著錢姐姐,她若用任何藥材,務必全力尋到,

  如府中沒有的,到外頭去找……

  但記得要謹慎些,出外不宜大張旗鼓。」

  被淮安王的人注意到,那就糟糕了。

  紅蓮應下後,和妙善娘子一起離開了。

  衛珩到姜沉璧面前,牽握住她的手:「看來先前讓戴大哥親自前去天台山一趟是走對了。」

  「嗯,」姜沉璧一邊點頭,一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如此一來,解藥又有一條路子……

  戴大哥是除夕離京的,

  除夕後不曾下雪,他若走得快,三日前就該到天台山,

  要有幸逍遙散人正好回去,那——」

  姜沉璧嘴唇微抿,雙眸微眯,指尖不自主地用力,反捏住衛珩寬厚大手,激動外顯,濃濃的期待在心底流竄,

  許久,她輕聲,「最好,戴大哥能帶來逍遙散人。」

  不論是從翟先生手上,還是從淮安王手上,

  這兩處拿到的解藥都有太多不確定性。

  逍遙散人卻可從根處解決。

  「我們的運氣,一向不算太差。」

  衛珩握了握姜沉璧的手,後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與她額頭相抵,眉眼含笑,「前幾日我有件事忘記與你說——

  那夜入宮面見太皇太后,

  我聽到她派人上了麗水山莊找水鏡先生。」

  姜沉璧雙眸微張,錯愕、驚喜間夾雜幾分小小的怨怪:「這麼要緊的事情,你怎會忘記說?」

  「那時歸心似箭,想把所有消息都帶給你,可回到房中,你那般溫柔周全,愛護關懷……我一高興,給忘了。」

  姜沉璧白他一眼,「貧嘴!」

  衛珩輕輕笑,唇在妻子眉心一點,攬她入懷:「太皇太后不會派隨意三兩人前去,以我推測,

  她定是派了影煞二十四衛。

  那是她暗處的殺手鐧。

  這一波人去到麗水山莊,不會無功而返。」

  九成九,麗水山莊除去至關要緊的水鏡先生外,其餘怕是要雞犬不留。

  這些又太兇險。

  衛珩感受著妻子靠在自己懷中時,那般明顯的孕肚,自不會說。

  「再添一條解藥來路……」

  姜沉璧捏緊了衛珩身側衣裳,雙眸灼灼,一字字道:「這麼多條路子,定有走得通的。」

  ……

  妙善娘子果然用了半日時間,制出了藥效相似的迷藥,遞到了姜沉璧手中。

  隔日,正月十一。

  姜沉璧入宮拜見太皇太后。

  前往坤儀宮的路上,她聽到不少太監宮人,三兩成群聚在一處,

  議論著沈氏遺孤被百官懷疑,被百姓厭惡,在宮中受太皇喜歡程度也一落千丈。

  紅蓮陪伴在側,疑惑低聲:「奇怪,上次您在宮中住許久,宮人們不曾見如此隨意、到處議論的。」

  宮中,太皇太后規矩極嚴。

  這些人現在怎麼敢的?

  姜沉璧淡淡,「應是默許。」

  紅蓮一愣,忽然腦中清亮一片,明白過來——

  這是太皇太后睜一隻眼閉一眼,要讓宮中也遍布這種消息。

  一方面給沈清漪壓力,另一方面,讓整個事件鬧得更大。

  終於來到坤儀宮前。

  晴娘迎上來,眉眼含笑朝姜沉璧欠身行禮:「郡主新年喜樂,快隨老奴來,太皇太后知您過來,


  已等您許久了。」

  「有勞嬤嬤。」

  姜沉璧客氣地頷首回禮,隨晴娘入了坤儀宮。

  宮院內披掛彩綢,還擺上了盛開的迎春花,宮娥太監們也都穿了新賞賜的衣裳。

  正殿還如曾經那般不見柔婉,充斥著嚴肅和威儀。

  待進到後殿——

  帳曼由曾經的絳紫色系換成了淺碧,

  除去靠窗位置多了一隻畫缸,其餘陳設還是曾經的陳設,只是改換了位置,倒是比以前柔和了幾分。

  太皇太后著素色常服,挽簡便的墮髻,只簪一支木簪固定,正在桌前提筆揮毫。

  「來了,」

  她抬頭睇姜沉璧一眼,視線又落到桌面,「過來瞧瞧。」

  「是,」

  姜沉璧乖巧應下,提裙上前。

  遠瞧著,太皇太后是在繪一副人像,待走到桌邊,姜沉璧看清楚那人像,腳下微微一滯,雙眸略張。

  畫中人著鵝黃宮裙斜倚窗前,烏髮半束,戴精巧的蓮花玉冠,額貼蓮花花鈿,肩配霞帔。

  那眉、那眼……

  竟畫的是她!

  「多年不動筆,手生疏了許多。」

  太皇太后淡淡笑,「你瞧著可像你麼?有沒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你告訴哀家,哀家來修一修。」

  「……」

  姜沉璧靜默許久,真心道:「如我自己照鏡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當真?」

  「當真。」

  一旁晴娘笑著說:「您問老奴許多次,老奴都說和真的一模一樣兒,您偏不信,如今正主兒都說了,

  這下可滿意了。」

  她又轉向姜沉璧柔聲,「太皇太后繪了好多副了,這副最像。」

  「多嘴,」

  太皇太后睇了晴娘一眼,後者含笑住口。

  她目光又落回姜沉璧面上,「像,就很好,你過來。」

  她朝姜沉璧伸手。

  待姜沉璧把手遞給她,把人牽到桌邊來,「你瞧,這後面我留了位置,可畫上衛珩,不過衛珩哀家定是畫不好,

  等你動筆吧。」

  姜沉璧應一聲「好」。

  太皇太后將最後幾筆描摹,牽著姜沉璧到窗邊,親自扶她坐,可謂紆尊降貴:「身子這幾日如何?」

  姜沉璧猶豫片刻,並未過多客套拒絕,

  只道一句「多謝太皇太后」,又回:「一切都好。」

  「懷孕之事極為兇險,即便一切穩妥,也要時刻注意,衛珩可貼心?」

  姜沉璧眉眼便柔和起來,唇角勾起,笑顏如閃著光,「很周到,很仔細……他是最好的夫婿。」

  她的滿意和幸福,太皇太后感受的清清楚楚,心中也熨帖幾許。

  她坐回椅上,「那夜衛珩來見,都說了……今日,你是帶了東西來?」

  「是。」

  姜沉璧點點頭,示意紅蓮上前,拿過遞來的匣子,在太皇太后面前打開,「青瓶是淮安王給的,是毒。

  紅瓶是我讓人研製的,是迷藥。

  但紅瓶服下後,呈現脈象會與青瓶內的毒一模一樣,可以假亂真。」

  太皇太后淡淡睇了一眼,招手。

  晴娘上前,將那兩隻瓶子拿走,退下。

  太皇太后看向姜沉璧:「讓人瞧瞧……非哀家不信你,哀家是不信別人。」

  姜沉璧點點頭:「我明白,事涉性命安危,必要慎之又慎,應該多讓信任之人查驗才妥當。」

  太皇太后「嗯」一聲,不再說此事,而是叫人送來茶水點心,與姜沉璧閒談起來。

  先說了說陸運,

  問姜沉璧往後發展的想法,

  指點了幾許關竅,人員、錢糧等調配之事。

  又隨意問起衛家事,以及姜沉璧以前在青州之事。

  姜沉璧眼眸微微一動。

  她嗅到了,

  太皇太后大約想了解一些她的過往?

  她對太皇太后說不上多喜歡,

  但也談不上厭惡。

  其實如今這樣猜透,卻不必說破的狀態,

  與她而言就是最好。

  姜沉璧把太皇太后當做一個親切的長輩,說了說自己這些年的事。

  有趣事,也有傷心事。

  起先太皇太后還會回一兩句,好似閒談模樣。

  後面她沉默下去。

  好似在認真聽著姜沉璧講述曾經,

  透過那字裡行間,在腦海中描摹那些場景,

  神色逐漸悠遠,不覺失了神。

  不知過去多久,太皇太后忽然說:「哀家欠你良多。」

  姜沉璧住口,詫異地看向她,心跳莫名失速。

  是打算告訴她了?

  太皇太后回頭,慈愛又帶複雜的神色落在姜沉璧的面上,「你父親,哀家沒有救下。」

  「……」

  姜沉璧嘴唇抿住,失速的心跳忽然歸於正常。

  她垂眼,「時也、命也。」頓一頓,她又低聲,「況且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一切已成定局,

  您不必說這些。」

  又有什麼意義?

  太皇太后看著她良久,眼神複雜又悠遠。

  姜沉璧回了偏殿去暫做休息。

  入夜後,晴娘來請。

  她再一次見到太皇太后時,太皇太后已恢復以往平靜,「那兩瓶藥,確如你所說,哀家會做好這場戲。

  你今夜離宮。

  免得事發後波及到你。」

  姜沉璧應一聲「是」,才問:「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做這齣戲?」

  「你擔心拖延時間太久,淮安王改變主意,衛珩解藥之事有變?」太皇太后輕笑打趣:「那麼惦念他,

  哀家待你也還好,倒是有些嫉妒了。」

  她說的半真半假,似玩笑,也不等姜沉璧回應,便擺手:「此事牽連甚廣,哀家有數,你回吧。

  那幅畫你帶回去,

  自己添上衛珩,算是哀家送你的,半個小禮物。

  去吧。」

  姜沉璧沉默地看著太皇太后。

  她知曉,其實以太皇太后的手段,對付淮安王未必需要如此做戲。

  是因為衛珩的解藥,她才願意配合的吧。

  她歷四朝帝王,掌乾坤,定生死。

  如今,為自己做了這樣的讓步。

  姜沉璧的心如一葉小舟撞上暗礁,一盪又一盪,無數漣漪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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