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就搏一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姜沉璧身子微僵。

  心間好似落下無數冰珠,叮咚脆響間帶去讓人心顫的涼意。

  轉瞬又變成無數火珠,燙得那些涼意消失無蹤,整顆心、整個身子都滾燙,無法抑制地輕顫。

  她攥著他身側衣料的手一點點收緊,緊到那纖白素手上的骨節如白玉,

  又陡然鬆開手,展開雙臂,把丈夫抱緊。

  她下頜微抬,臉頰貼在男人強烈震顫的心房前,額角輕左右輕蹭著男人的下頜,做著最親昵的安撫。

  「我沒事……」

  她頓一頓,指尖輕輕按壓他後背緊繃到鼓起,硬邦邦的肌肉,「這麼多年,你從來將我保護得極好。」

  只要他在身邊,從無任何意外。

  衛珩閉上眼沒有說話。

  淮安王是什麼樣的人他太清楚。

  如今後怕未散。

  他抱緊姜沉璧不松,在姜沉璧小小掙扎著要離開時,更低啞地吐出一聲「別動」,反將手收得更緊。

  姜沉璧心中又甜又酸又澀又暖,安分窩在他身前低嘆:「好嘛,讓你抱、讓你抱,讓你抱個夠!」

  那調子軟軟的,帶著嬌蠻和戲謔,又如蜜糖一般甜。

  衛珩莞爾,手臂稍稍鬆了幾分,將妻子扶了個更舒適地位置安頓在自己懷中,卻總是沒有鬆開。

  馬車終於停下。

  衛珩帶姜沉璧下馬車,五指相扣牽著手,一路回了素蘭齋。

  今夜除夕,府上大多僕人領完主人家的賞賜後便回自己家過年去了。

  素蘭齋內也只留紅蓮、青蟬、陸昭和宋雨四人。

  現在紅蓮和陸昭還在七喜樓,

  院子裡便只青蟬和宋雨在。

  小姐妹倆原本待在一處談天說地,忽聽院內腳步聲響,出去一看是衛珩姜沉璧二人回來,都是訝異。

  「紅蓮姐姐和陸姐姐怎麼沒跟回來?」

  「晚些會回來,叫廚房送些熱食和甜湯來,你們自去忙。」

  吩咐間,衛珩已抬手,啪嗒一聲推開門,牽著姜沉璧進去,關上門。

  青蟬和宋雨對視一眼。

  宋雨:「看世子樣子,好像在外與人動手了,也不知出了什麼事……不過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青蟬點點頭,往廚房吩咐熱食去了。

  ……

  衛珩扶握姜沉璧手肘,將她安頓到圓凳上坐好,拿出櫃中夜光珠擺上,屋中霎時亮起來。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衛珩轉過身:「你坐著歇息,要什麼我拿給你。」

  姜沉璧並未坐回去。

  她到衛珩近前,先抬眸睇衛珩一眼,後垂首,把衛珩捲起的衣袖放回去,

  撫了撫上頭褶皺,

  又將他塞進腰帶的袍擺抽出,同樣撫了撫褶皺,

  鬆手由那袍擺落下,又傾身去整理他腰帶。

  「阿嬰,」

  衛珩喃喃低頭,唇落在妻子眉心。

  姜沉璧略略後仰,抬頭時撞進衛珩眼中,那雙眸中猶如灑了萬千碎星,每一顆都是深情。

  她的心跳又不爭氣漏了一拍。

  姜沉璧抿了抿唇,後退半步保持住冷靜,「你莫要與我纏粘,先把正事說了——方才在人潮中為何逆行而去?」

  衛珩失笑,指節颳了刮姜沉璧鼻頭:「嚴肅起來了。」

  「不許說笑!」

  姜沉璧板起臉,還拍了衛珩的手一下,又瞪他一眼,

  拉著他手到桌邊,推他坐,又自己坐,「說吧。」

  衛珩收斂笑容,定定看著她:「那你呢,為何別人叫你,你便離開去見陌生人?」

  「他是淮安王?」

  「不錯。」

  「所以,我怎能不去。」

  衛珩心口像是被什麼一撞,遲疑地緩緩出聲:「那你,是為了我的解藥去的?」

  他頓一頓:「七喜樓的夥計說,有個下人打扮的女子出現,然後你便與她離開了。


  你不會隨意跟不認識的人走,那個下人打扮的女子你認得,

  還確定跟她去能見到有用的人?

  那麼,你以前與那女子聯絡過,或者是那女子主動。

  但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宮中,

  所以那女子也在宮中——

  是沈清漪身邊的那個婢女吧?」

  衛珩傾身,握住姜沉璧的手:「對她而言你只是衛珩妻子,是鳳陽公主疼愛的義女,不在沈家這樁事中,

  所以是你找的她?是不是?」

  姜沉璧愕然,心底流竄濃濃訝異。

  她什麼都沒說!

  他卻已經全都猜到了。

  默默片刻,姜沉璧睇著他:「果然是做過青鸞衛都督的人,這是把我當你的嫌犯分析了?」

  「你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衛珩看著姜沉璧,語氣逐漸嚴肅:「太危險了,我絕不允你有任何危險,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不可能。」

  「別任性!淮安王心思陰詭,手段殘忍,極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討到什麼好處——」

  「火中取栗我也要一試,更何況我還有籌碼。」

  姜沉璧毫不閃避地看著衛珩,語氣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不允我有任何危險,難道就要讓我看著你毒發身亡嗎?」

  「我的毒沒有那麼——」

  「你的毒嚴不嚴重,我有眼睛會看,妙善娘子與我陳述過情況,我的耳朵聽得到!我自己知道!」

  姜沉璧想起某事,豁地站起身,「你是不是覺得,有些事情你不說我就感覺不到?我那麼好騙?」

  衛珩微滯,「我不曾騙你——」

  「方才你拿到狐狸花燈為何不回頭,而是在人群中逆行離去?你甚至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為何?

  是不是你身體有異?

  你過年也不去宮中看我,不主動接我回府……

  你一點都不與我說呢,」

  她先前還只是話趕話說著,

  可當說到過年不接回府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他的身體肯定出了問題。

  否則他怎會不接她?

  她回到府上後,他又怎麼可能反應那樣異常!

  還有馬車裡……

  姜沉璧的聲音忽然輕的縹緲,她盯住衛珩的眼睛,自嘲苦笑:「你從來與我報喜不報憂,

  然後等事情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讓我陡然看到最慘烈的結果。

  你還說我任性……

  我任性……

  你就當我不講道理吧,

  這一次我偏要任性!

  太皇太后都答應配合我了,你也攔不住我!」

  話未說完,姜沉璧已經紅了眼眶。

  她揚起臉來,一把抹去溢出眼角的淚花,轉身往床邊走,「你不要與我說話,也不要在這裡,

  我不想看到你!」

  衛珩早已因她控訴震驚又慌亂。

  聽妻子最後那句「不想看到你」,

  更是如同被人攥住了心房一般滯悶痛苦,

  又明白她這般「任性」是為自己,一時間濃濃的酸澀自心底衝上喉頭,

  他起身,往前兩步停在她身後,聲音又啞又澀,再沒了方才的冷硬,「你不要我在這裡?」

  話音中濃濃的破碎和傷懷,叫姜沉璧心頭一緊,身子猛地繃住,差一點就要回頭。

  可他方才的話,

  那些影影綽綽的隱瞞,

  這數年來她的相思之苦,他的獨自背負,身軀殘破,

  前世今生的折磨,

  那許多許多,如影像倒放。

  她此刻從未有過的冷靜、堅決。

  更有許多氣悶堵在心間。


  姜沉璧用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既無法達成共識,那也不必多言,我自去做我的,你自去做你的,

  侯府這麼大你想在哪便在哪,

  總歸不要在我這裡,來罵我『任性』,說我『不懂事』。

  你出去!」

  衛珩定在原地,好半晌都沒說話,也未動作。

  姜沉璧背對著他,

  不知他怎樣的神情,只是聽著他逐漸粗重的呼吸,一顆心一陣陣的鈍疼,數次想回頭,又硬生生忍住。

  身後的男人無力至極地喚出一聲「阿嬰」,「真要趕我走?」

  停頓良久,

  他上前,張開雙臂自後圈住姜沉璧,埋首在她發間,聲音艱澀,「你要我去何處?你是我的妻,

  我還能去何處?」

  姜沉璧身子陡然一僵,慢慢從他懷中轉身,

  對上衛珩那雙凝著無力、痛苦的雙眸時,猝不及防淚水雨下,「是你先欺瞞我,是你騙我!

  你總覺得是為我好,總瞞著我……

  我要你好好的,

  我也可以為你搏一把,

  你怎麼就知道不會成功?」

  姜沉璧哭著抱緊他,「別人算計我們也就罷了,為什麼我們自己還要相互折磨,我討厭這樣。」

  衛珩沉痛至極地閉上眼,遮住眼底肆虐的濕氣。

  外頭,宋雨送來熱食,抬手良久,終究沒叩下去,靜靜退走。

  屋內,夫妻二人相擁。

  抽噎半晌的姜沉璧聽到衛珩說:「那就搏一把,我們一起。」

  她漸漸消了哭音,

  自他懷中起身,淚眼漣漪地看著他良久,吸著鼻子點頭。

  衛珩捏袖角為姜沉璧拭去淚花,扶她到床邊坐。

  等了片刻,二人都穩定一些,衛珩主動開口:「我那時逆行,是因為看到了淮安王,所以跟上去。」

  姜沉璧微怔,盯他看一眼,「你的身子現在到底如何?」

  「……」

  衛珩陷入長久沉默。

  而沉默,其實本身就是回答。

  姜沉璧牙關微咬,追問:「很不妥嗎?」

  「暫時,算不得非常不妥,」衛珩斟酌片刻,才說:「偶爾會五感失靈。」

  「什麼叫五感失靈?會看不到嗎?會聽不到?」

  「是,偶爾也會嘗不到味道,都是短暫的。」

  「你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一直就有……在你我相認之前也有。」

  「那頻率呢?以前如何現在如何?」

  衛珩看她良久,輕輕嘆口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阿嬰這般敏銳的女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