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隱霧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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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岳連環洞深處,南山大王正對著石桌上的一壇濁酒發呆。

  酒是山下劫來的村釀,粗劣嗆喉,他喝一口嘆三聲,一張花斑豹子臉上竟顯出幾分愁苦的人樣來。

  野狗精湊到跟前,尖嘴咧開諂笑:「大王,您這都悶喝三天了。可是還為那阿秀姑娘的事煩心?」

  南山大王用毛爪子抹了把臉:「可不是麼!那女子軟硬不吃,關在後洞整日不言不語。本王是吃人的妖精不假,可我對這阿秀姑娘也確實是真心啊,可她……哎!」

  「大王性情!」野狗精豎起大拇指,「不過小的在獅駝嶺待過些年頭,見過些許的世面。依小的看,這女子嘛,終究是心思活絡的,只要找對法子,沒有說不通的理。」

  「哦?」南山大王碧眼一亮,「你有主意?」

  「小的可以去勸勸。」野狗精搓著爪子,「我在獅駝嶺時,聽過那些有身份的大妖納妾的手段——那才相當的講究,聘禮、說媒、排場,一樣不少。咱們雖比不得,但好歹要讓人家心甘情願不是?」

  南山大王連連點頭:「對對對!你去,好生勸她。只要她肯點頭,什麼條件都好說!」

  後洞石室陰冷,只在壁上插了支松明火把。

  阿秀蜷在角落草堆上,抱著膝蓋,眼神空茫。木簪斷了,她用草莖勉強綰著發,臉上淚痕已干,只剩一片死寂。

  就在此時,門軸「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縫,野狗精【滋溜】擠了進來,野狗精是個瘦高的人形,由於修煉不到家,狗頭變不完全,尖耳聳立,長嘴凸出,套著件寬大衣袍,看上去不倫不類。

  野狗精滿面堆笑:「嘿嘿,阿秀姑娘,」他儘量放柔聲音,卻仍帶著嘶啞的狗腔,「阿秀姑娘,這幾日可歇好了?」

  阿秀眼皮都不抬。

  野狗精也不惱,自顧自在來到她對面,搬過來一個石墩坐下:「姑娘啊,這次來,我是來勸你的。」

  阿秀將身子轉向角落,不去理會。

  野狗精繼續開口:「阿秀姑娘啊!這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總要往前看不是。我們大王雖說相貌……咳,豪邁了些,可對姑娘您那可是一片真心。

  你想想,我們這些那都是什麼人啊?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可我們大王為了你,這可算是好話說盡了吧。要我說,你還是從了我們大王吧,就算你不為了自己想,你那夫君劉大,還有山下那瞎眼的老娘……」

  此話一出,阿秀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

  野狗精瞧在眼裡,狗嘴咧得更開:「大王雖仁義,可畢竟是妖精。妖精急了,什麼事做不出來?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在後悔可就晚了啊。」

  阿秀緩緩抬起頭,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盯著野狗精看了許久,久到野狗精都有些發毛,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倒也不是……不能改嫁。」

  野狗精狗耳「唰」地豎起,眼中精光爆射:【有門!】

  他趕緊起身,竟有幾分手忙腳亂,從石桌上倒了碗水端到阿秀面前。

  「姑娘您喝水,有什麼要求,咱們慢慢說,慢慢說!」

  阿秀接過碗卻不喝,只捧在手裡,垂眸看著水面晃動的火光:「常言道,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原先那夫君,窮樵夫一個,跟著他吃了上頓愁下頓,婆婆眼疾也無錢醫治,日子過的很是拮据。」她頓了頓,抬眼看野狗精,「若真能過上富貴日子,誰不願呢?」

  「正是正是!」野狗精歡喜得搓著爪子,「我們折岳洞雖比不得天庭龍宮,可在這隱霧山也是數得著的洞府!鮮果野味不盡,金銀珠寶也有積攢,姑娘若跟了大王,那就是王妃的待遇!」

  阿秀輕輕放下碗,捋了捋鬢邊散發:「只是……」

  「只是什麼?姑娘但說無妨!」野狗精身子前傾。

  「我有兩個條件。」阿秀聲音平靜,「你們大王若能應允,我便心甘情願跟他。」

  「哎呀!阿秀姑娘啊,只要你同意,莫說兩個,二十個也成啊!」

  「好,那我就說了。」

  「你說,你說。」

  阿秀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不喜黃毛。」

  「啊?」野狗精一愣:「黃……黃毛?」【什麼黃毛?誰是黃毛?】

  「對。」阿秀語氣認真,「我娘家村裡有個潑皮,就是一頭黃毛,整日遊手好閒,偷雞摸狗。自那以後,我看見黃毛就心裡膈應,覺得不正經、靠不住。」她瞥了眼野狗精自己那身黃褐雜毛,「你們大王那一身金燦燦的黃毛,第一眼看到我就甚是反感,若要我整日瞧著……實在喜歡不起來。」


  「這個……您的意思是……把黃毛去掉?」

  「對,去掉!」

  野狗精張大了狗嘴,半晌沒合上。他低頭看看自己爪子上的毛,又回想大王那身金色毛髮,心中暗道【大王那是黃底黑圈!那要是把黃底去掉,那可就光剩黑圈啊!那不得更寒摻啊?】

  他雜麼雜麼嘴。

  還想試圖解釋:「阿秀姑娘啊,可、可我們大王那是天生的黃色,不是染的啊……」

  「我不管。」阿秀別過臉,「反正我不喜黃毛。大王若能把這身黃毛處置了,我便考慮。」

  野狗精狗腦飛速轉動:染成別的色?要麼剃光?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法子?

  他苦著一張臉繼續詢問:「這是第一件,我現在做不了主,等一會回去和大王商量商量再說。那第二呢?你再說說第二件是什麼?」

  阿秀轉過臉,眼神裡帶著審視:「第二,我還不喜紋身的。」

  「紋身?」野狗精整張臉皺在一起,用手摸索了好幾下臉,不解的問道:「啥紋身啊?我們大王也妹~有紋身啊?」

  「怎麼沒有?」阿秀皺眉,「他那滿臉滿身,大黑圈套著小黑圈的,不是紋身是什麼?我聽說只有市井混混、牢獄囚徒才紋得一身花繡。正經人誰弄那些?我不喜歡。」

  野狗精這回是真噎住了。他瞪著一雙狗眼,看著阿秀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時竟分不清她是真這麼想,還是在戲耍他。

  他幾度張口,都沒說出一句整話:「那……那……那個……」

  「阿秀姑娘,那是……那是豹子的斑紋啊!天生的!不是什麼地痞紋身,再說了真要紋身誰聞滿身圈啊!」野狗精幾乎是哀嚎出來的。

  「我瞧著就是紋身。」阿秀語氣堅定,「反正這兩條:一不要黃毛,二不要紋身。你們大王若能解決了,我便應允。若不能……」她垂下眼,聲音冷下去,「那就算殺了我,也休想讓我點頭。」

  野狗精僵在原地,狗腦子嗡嗡作響。

  好半晌,他才擠出一句:「姑娘……且稍候,我、我去稟報大王。」

  野狗精是同手同腳走出的房間,關上門,站在石道里自己直愣愣的發呆,好半天,用爪子狠狠撓了撓頭。

  【本還想著大王去了黃毛還能剩下些黑圈,這下好了,黑圈也沒了。】

  「哎~!這叫什麼事兒!

  我多嘴攬這差事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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