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閉眼:嘴角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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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粗糙的手臂。

  用力摟緊了懷裡的少年。

  油煙味和汗臭味。

  將李青雲的靈魂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他的意識。

  在這個粗暴又溫暖的擁抱中。

  徹底定格。

  現實世界。

  臨海市,青雲壹號院。

  初冬的寒意悄然降臨。

  一陣蕭瑟的秋風卷過。

  吹開了半扇雕花木窗。

  冷風灌進屋內。

  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最後一片枯黃的樹葉。

  掙扎了幾下。

  脫離了樹枝。

  打著旋兒。

  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落地窗外的石板上。

  書房裡。

  靜得怕人。

  只有牆上那座古董座鐘的秒針,在不知疲倦地走動。

  滴答。

  滴答。

  聲音單調,規律。

  像是命運在做最後的倒計時。

  落地窗前。

  那張老舊的藤條搖椅,停止了晃動。

  李青雲靠在搖椅上。

  身上蓋著蘇晚晴親手織的羊絨毯子。

  毯子的邊緣,垂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胸膛。

  停止了哪怕最微弱的起伏。

  風停了。

  時間,似乎也在這一秒按下了暫停鍵。

  李青雲閉著眼睛。

  那雙曾經讓整個華爾街戰慄、充滿算計與無上鋒芒的眼眸。

  此刻。

  安詳地閉合著。

  沒有掙扎。

  沒有對塵世那十五萬億美金的留戀。

  更沒有對死亡的半分恐懼和痛苦。

  他臉上的肌肉完全放鬆下來。

  歷經歲月風霜、被商戰刻下的每一道皺紋。

  都舒展開來。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牽起。

  凝固著一抹笑意。

  不是那種掌控全局的冷笑。

  也不是那種嘲弄資本的譏笑。

  這是一抹發自靈魂深處的、洗淨了所有鉛華的微笑。

  純粹。

  釋然。

  像是一個終於卸下千斤重擔、回到了家的旅人。

  他去見老爹和晚晴了。

  小馬紮上。

  滿頭白髮的趙山河,僵硬地坐在那裡。

  他手裡還端著那個水杯。

  水早已經涼透了。

  趙山河死死盯著搖椅上那個不再呼吸的男人。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乾癟的喉結上下滾動。

  像是有塊燒紅的石頭卡在嗓子眼裡。

  吞不下去。

  吐不出來。

  他伸出那雙布滿刀疤的老手。

  試探著。

  探向李青雲的手背。

  冰涼。

  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噹啷。

  水杯從趙山河手裡滑落。

  砸在地毯上。

  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腿。

  這位在金三角槍林彈雨里殺進殺出的鐵漢。

  這位當年為了李家敢扛火箭筒的殺神。

  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

  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膝蓋骨砸在地板上的悶響,震得茶几上的水壺直跳。

  他抓住李青雲冰冷的手。

  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

  壓抑的嗚咽聲,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

  慢慢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少爺!

  一聲悲鳴。

  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撕裂了青雲壹號院的寧靜。

  這是他在南街跟了李青雲之後,叫了一輩子的稱呼。

  哪怕李青雲成了世界首富。

  在他心裡,也永遠是那個在爛尾樓前推著金絲眼鏡的少爺。

  現在。

  他的少爺,走了。

  書房門外。

  一直像雕塑般守候的李承平。

  聽到這聲慘叫。

  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他雙眼瞬間通紅,一腳踹開沉重的實木大門。

  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身後。

  羅森、陳百祥等幾個青雲帝國的核心元老。

  緊跟其後。

  他們衝進書房。

  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趙山河。

  看到了搖椅上那個安詳沉睡的男人。

  李承平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死死咬著牙,把湧上喉嚨的哭嚎生生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

  走到搖椅旁。

  看著父親嘴角那抹釋然的微笑。

  他突然明白。

  父親太累了。

  這輩子,父親給所有人撐起了一片天。

  現在,天亮了,他該歇歇了。

  李承平沒有撲上去大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西裝。

  退後一步。

  雙腿併攏。

  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

  沒有出聲。

  站在門口的羅森。

  這位執掌萬億商業帝國的全球執行總裁。

  腿一軟。

  跟著跪了下去。

  陳百祥紅著眼睛,摘下老花鏡。

  抹了一把眼淚。

  整理了一下領帶,跪在羅森旁邊。

  青雲神盾的幾名核心指揮官。

  青雲科技的首席科學家。

  所有站在這個星球權力巔峰的大佬。

  魚貫而入。

  沒有喧譁。

  沒有嚎喪。

  在這個幾十平米的書房裡。

  他們排成整齊的行列。

  默默地跪在地上。

  低下了平時高高昂起的頭顱。

  像是一群失去了王的將軍。

  在向他們心中唯一的神明,做最後的無聲告別。

  李青雲的遺願是一切從簡。

  不發訃告。

  不設公祭。

  他想安安靜靜地走。

  不帶走一片雲彩,也不驚動這個喧囂的世界。

  青雲集團的最高保密級別啟動。

  所有的消息通道被徹底切斷。

  李承平調動了青雲神盾的全部力量。

  將青雲壹號院和通往鄉下的道路徹底封鎖。

  但是。

  有些人的死。

  是藏不住的。

  就算把天遮起來,也會有星光漏出。


  華夏首富,全球最大的資本操盤手。

  他打個噴嚏,華爾街都要抖三抖。

  他閉上眼。

  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毫無知覺。

  當晚。

  紐約。

  曼哈頓金融中心。

  納斯達克交易大廳里。

  人聲鼎沸。

  交易員們正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瘋狂喊價。

  突然。

  大廳中央那塊主屏幕卡頓了一下。

  所有人抬起頭。

  以為是伺服器出現了故障。

  下一秒。

  所有的紅綠K線。

  所有的買賣盤口。

  全部消失。

  屏幕陷入了純粹的黑色。

  不僅是納斯達克。

  倫敦金屬交易所。

  法蘭克福證券中心。

  東京日經指數結算中心。

  全球所有重要金融機構的交易終端。

  在同一秒鐘。

  全部黑屏。

  這種跨越物理和網絡隔離的同步黑屏。

  讓全球所有的金融精英驚恐地站了起來。

  以為是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黑色的屏幕上。

  沒有黑客組織的勒索信。

  沒有病毒攻擊的代碼。

  黑暗持續了足足十秒。

  隨後。

  一行簡單的白色代碼指令。

  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所有屏幕的中央緩緩敲打出來。

  沒有署名。

  沒有任何組織的標誌。

  只有一句話。

  一句被翻譯成多國語言的簡短悼念。

  Farewell, The One。

  再見,唯一。

  字跡閃爍了三下。

  隨後。

  代碼消散。

  所有的交易終端瞬間恢復正常。

  紅綠曲線繼續跳動。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那些坐在屏幕前的高級分析師、投行合伙人。

  此刻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看著那行已經消失的字跡。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涼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知道這串代碼來自哪裡。

  那是青雲科技底層系統預留的自毀通道。

  那是只有那個人,或者那個人的核心智囊,才有權限觸發的全球最高級別彈窗。

  那個人。

  走了。

  華爾街的一個老牌基金經理。

  顫抖著手摘下眼鏡。

  他看著外面依然燈火通明的紐約夜景。

  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不管是被他送上斷頭台的仇敵。

  還是靠他活下來的平民。

  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種時代謝幕的巨大空虛。

  一個從街頭混混的兒子,殺成世界霸主的傳說。

  一個把資本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又散盡家財的瘋子。

  一個不可複製的傳奇時代。

  隨著那個男人的閉眼。

  在金融世界的心臟上。

  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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