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5 章 暴雨塌方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昭明站在縣委大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半年的帳。
招商引資，強京物流落地了，物流園的地已經征完，路正在修；瞭望乳業簽約了，廠房設計圖出了三版，下個月就能開工。
奶牛產業，省里的5000萬專項資金到帳，農業公司掛牌運營，合作社擴建、養殖小區建設、飼料加工廠改造，一項一項在推。
環境治理，法蘭廠十二家違規企業，三家關停，九家完成環保設備安裝；原平鄉養豬場的污水全部接入集中處理設施，河道清了，臭味沒了。
跨區域污染糾紛，祁同偉出面，嵐縣賠了錢，企業停產整改，兩地建立了聯防聯控機制。還有拆遷、遷墳、交警隊整頓、信訪積案化解……
樁樁件件，都有進展。
但李昭明不敢鬆氣。
他知道，光明縣欠帳太多，半年時間，只是開了個頭。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光明縣與九原縣工業園區一體化合作方案》草案，又看了一遍。
曹立新雖然答應合作，但推進得慢。
九原縣那邊總在觀望，光明縣做出一點成績，他們就跟一步；光明縣停下來，他們也停。
可另一本帳，他不敢細算，卻又不得不算。
梅曉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全縣債務清單，面色凝重。
他把清單放在李昭明面前，語氣低沉：「李書記，財政局剛把數據核清楚了。光明縣截至上月底，各類顯性債務和隱性債務加起來，總共四十三億七千萬。」
李昭明拿起那份清單，一頁一頁地翻著，面色平靜，專項借款、工程欠款、拖欠的企業帳款、應發未發的教師績效工資、鄉鎮衛生院的藥品欠款、歷年結轉的民生項目缺口……
一項一項，密密麻麻，像一座大山壓在紙上。
他放下清單，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四十三億七千萬。光明縣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不吃不喝，也得還十幾年。」
「梅縣長，這四十多億的窟窿，才是光明縣真正的缺口。缺口翻出來，老百姓會怎麼想？」
「明天開個常委會，把債務情況向全縣通報。要讓大家知道，光明縣的家底在這兒，我們要過一段緊日子了。」
梅曉歌愣了一下：「李書記，通報出去，會不會影響招商？投資商聽到我們欠四十多億，還敢來嗎？」
李昭明搖了搖頭：「不通報，人家就不打聽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與其讓他們從別的渠道聽到風聲，不如我們自己說。
光明縣有債，但也有產業、有項目、有決心。我們不是靠借錢過日子，是靠發展還舊帳。這個道理，投資商會懂。」
「招商的事，不能停。但花錢的事，要收緊。公務接待、會議開支、辦公經費，能壓的壓，能省的省。縣領導帶頭，從我開始。告訴全縣幹部，光明縣的日子，要過緊一點了。」
梅曉歌鄭重地點頭，轉身出去準備材料。
下午的常委會，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不講成績，只講問題。光明縣目前的債務總額，四十三億七千萬。」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昭明繼續說：「從今天起，全縣過緊日子。公務接待費用壓減百分之三十，會議開支壓減百分之二十，辦公經費壓減百分之十五。
縣領導帶頭，各部門、各鄉鎮跟上。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同時，成立債務化解領導小組，我任組長，梅縣長任副組長，拿出具體的化債方案，明確時間表、路線圖、責任書。」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光明縣要發展，但不能靠借債發展。要靠產業、靠項目、靠自身造血。這筆債，是我們這一代光明縣幹部必須扛起的擔子。誰推諉、誰懈怠、誰打自己的小算盤，別怪我不講情面。」
暴雨是從前一天的傍晚開始的。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李昭明站在縣委辦公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氣象局的預警報告擺在桌上，說未來三天呂州市將迎來入汛以來最強降雨，光明縣地處低洼地帶，多個鄉鎮有地質災害風險。
梅曉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雨傘，身上還滴著水，面色凝重。
李昭明抬起頭，看著他，問：「雨這麼大，你怎麼還往外跑？」
梅曉歌把雨傘靠在門邊，走到辦公桌前，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焦急：「李書記，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各鄉鎮都有災情報告。
原平鄉那邊，幾個村的低洼地帶積水嚴重；鹿泉鄉法蘭廠後面的山體出現裂縫，隨時可能滑坡。我不放心，想下去看看。老周剛才打電話，說他已經在鹿泉鄉了。」
李昭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眉頭緊鎖：「你帶人下去，注意安全。我留在縣裡坐鎮，協調各方力量。隨時聯繫。有情況，第一時間報告。」
李昭明放心不下鹿泉鄉，給梅曉歌打去電話。
那個地方，法蘭廠後面的山體前段時間就出現了裂縫，環保整改還沒完全收尾，又趕上暴雨，他心裡不踏實：
「你讓老周盯緊點，法蘭廠後山的裂縫，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一旦有情況，立即組織撤離。」
梅曉歌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雨越下越大，到了夜裡，雨勢驟然加劇，傾盆而下，砸在窗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李昭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又給梅曉歌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梅曉歌的聲音急促了幾分：「李書記，鹿泉鄉那邊報告，法蘭廠後山的裂縫擴大了，老周已經組織周邊幾戶人家撤離。原平鄉的幾個低洼村，積水已經沒過腳踝。我正在趕過去的路上。」
李昭明坐不住了：「你注意安全，隨時聯繫。」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路燈的光暈在水中暈開。
李昭明站在縣委大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半年的帳。
招商引資，強京物流落地了，物流園的地已經征完，路正在修；瞭望乳業簽約了，廠房設計圖出了三版，下個月就能開工。
奶牛產業，省里的5000萬專項資金到帳，農業公司掛牌運營，合作社擴建、養殖小區建設、飼料加工廠改造，一項一項在推。
環境治理，法蘭廠十二家違規企業，三家關停，九家完成環保設備安裝；原平鄉養豬場的污水全部接入集中處理設施，河道清了，臭味沒了。
跨區域污染糾紛，祁同偉出面，嵐縣賠了錢，企業停產整改，兩地建立了聯防聯控機制。還有拆遷、遷墳、交警隊整頓、信訪積案化解……
樁樁件件，都有進展。
但李昭明不敢鬆氣。
他知道，光明縣欠帳太多，半年時間，只是開了個頭。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光明縣與九原縣工業園區一體化合作方案》草案，又看了一遍。
曹立新雖然答應合作，但推進得慢。
九原縣那邊總在觀望，光明縣做出一點成績，他們就跟一步；光明縣停下來，他們也停。
可另一本帳，他不敢細算，卻又不得不算。
梅曉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全縣債務清單，面色凝重。
他把清單放在李昭明面前，語氣低沉：「李書記，財政局剛把數據核清楚了。光明縣截至上月底，各類顯性債務和隱性債務加起來，總共四十三億七千萬。」
李昭明拿起那份清單，一頁一頁地翻著，面色平靜，專項借款、工程欠款、拖欠的企業帳款、應發未發的教師績效工資、鄉鎮衛生院的藥品欠款、歷年結轉的民生項目缺口……
一項一項，密密麻麻，像一座大山壓在紙上。
他放下清單，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四十三億七千萬。光明縣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不吃不喝，也得還十幾年。」
「梅縣長，這四十多億的窟窿，才是光明縣真正的缺口。缺口翻出來，老百姓會怎麼想？」
「明天開個常委會，把債務情況向全縣通報。要讓大家知道，光明縣的家底在這兒，我們要過一段緊日子了。」
梅曉歌愣了一下：「李書記，通報出去，會不會影響招商？投資商聽到我們欠四十多億，還敢來嗎？」
李昭明搖了搖頭：「不通報，人家就不打聽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與其讓他們從別的渠道聽到風聲，不如我們自己說。
光明縣有債，但也有產業、有項目、有決心。我們不是靠借錢過日子，是靠發展還舊帳。這個道理，投資商會懂。」
「招商的事，不能停。但花錢的事，要收緊。公務接待、會議開支、辦公經費，能壓的壓，能省的省。縣領導帶頭，從我開始。告訴全縣幹部，光明縣的日子，要過緊一點了。」
梅曉歌鄭重地點頭，轉身出去準備材料。
下午的常委會，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不講成績，只講問題。光明縣目前的債務總額，四十三億七千萬。」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昭明繼續說：「從今天起，全縣過緊日子。公務接待費用壓減百分之三十，會議開支壓減百分之二十，辦公經費壓減百分之十五。
縣領導帶頭，各部門、各鄉鎮跟上。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同時，成立債務化解領導小組，我任組長，梅縣長任副組長，拿出具體的化債方案，明確時間表、路線圖、責任書。」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光明縣要發展，但不能靠借債發展。要靠產業、靠項目、靠自身造血。這筆債，是我們這一代光明縣幹部必須扛起的擔子。誰推諉、誰懈怠、誰打自己的小算盤，別怪我不講情面。」
暴雨是從前一天的傍晚開始的。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李昭明站在縣委辦公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氣象局的預警報告擺在桌上，說未來三天呂州市將迎來入汛以來最強降雨，光明縣地處低洼地帶，多個鄉鎮有地質災害風險。
梅曉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雨傘，身上還滴著水，面色凝重。
李昭明抬起頭，看著他，問：「雨這麼大，你怎麼還往外跑？」
梅曉歌把雨傘靠在門邊，走到辦公桌前，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焦急：「李書記，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各鄉鎮都有災情報告。
原平鄉那邊，幾個村的低洼地帶積水嚴重；鹿泉鄉法蘭廠後面的山體出現裂縫，隨時可能滑坡。我不放心，想下去看看。老周剛才打電話，說他已經在鹿泉鄉了。」
李昭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眉頭緊鎖：「你帶人下去，注意安全。我留在縣裡坐鎮，協調各方力量。隨時聯繫。有情況，第一時間報告。」
李昭明放心不下鹿泉鄉，給梅曉歌打去電話。
那個地方，法蘭廠後面的山體前段時間就出現了裂縫，環保整改還沒完全收尾，又趕上暴雨，他心裡不踏實：
「你讓老周盯緊點，法蘭廠後山的裂縫，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一旦有情況，立即組織撤離。」
梅曉歌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雨越下越大，到了夜裡，雨勢驟然加劇，傾盆而下，砸在窗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李昭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又給梅曉歌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梅曉歌的聲音急促了幾分：「李書記，鹿泉鄉那邊報告，法蘭廠後山的裂縫擴大了，老周已經組織周邊幾戶人家撤離。原平鄉的幾個低洼村，積水已經沒過腳踝。我正在趕過去的路上。」
李昭明坐不住了：「你注意安全，隨時聯繫。」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路燈的光暈在水中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