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李達康:我激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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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省公安廳廳長趙東來,小心翼翼地開口了,臉上掛著略帶圓滑的笑容:

  「高書記,李書記,既然情況這麼複雜,牽扯麵又廣,我提個不成熟的建議,您二位看是否可行?

  是不是,可以先由省紀委出面,把丁義珍同志規起來?這樣一來,既表明了省委對幹部違紀問題零容忍的態度,控制了人,主動權也還在我們省里。

  我們公安廳可以全力配合紀委執行。畢竟,丁義珍同志目前只是有重大嫌疑,最終如何定性,還需要深入調查。」

  陳海瞥了趙東來一眼。

  這位趙廳長,早年不過是京州一個普通民警,據說在幾次掃黃打非的亮點行動中表現突出,不知怎的就入了趙立春的眼,從此一路高升。

  從派出所長到市局副局長、局長,直到趙立春調離漢東前,將他推上了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

  坊間都傳他是趙家幫的核心人物,與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過從甚密,經常出入那個神秘的「山水莊園」。

  而李達康,曾是趙立春的秘書,與趙東來自然也淵源不淺。

  趙東來這個先規起來的建議,看似折中,實則是給李達康一個台階下,把問題暫時圈在省內,避免被京城直接插手的被動局面。

  果然,李達康立刻接住了這個台階,臉色稍霽,點頭道:

  「東來廳長這個意見比較穩妥!我看可以。先由省紀委雙規審查,把情況徹底搞清楚。如果確實有問題,我們絕不姑息;如果是誤會,也能還幹部一個清白。育良書記,你覺得呢?」

  壓力瞬間來到了高育良這邊。

  他輕輕用指節叩擊著桌面,目光在季昌明和李達康之間游移。

  他對趙立春那套體系的親近程度,遠不如李達康和趙東來。

  他起家靠的是漢東本地老領導梁群峰的提攜,雖然後來梁群峰退休,他也審時度勢地向趙立春靠攏,但始終隔著一層。

  此刻,若同意雙規丁義珍,就等於默許了李達康內部消化的意圖。

  這個板拍下去,將來若生出什麼枝節,責任誰負?

  更何況,他與李達康在呂州搭班子時積怨頗深,看著這位強勢的對手陷入窘境,他內心未嘗沒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要他明目張胆地給李達康使絆子,又不是他高育良的風格。

  「這個嘛……」

  高育良拖長了語調,看向季昌明。

  「季檢,你是檢察長,主管業務,你的意見呢?是傾向於『規』,還是傾向於直接配合京城『拘』?」

  季昌明心裡嘆了口氣,球又踢回來了。

  他斟酌著詞句,力求滴水不漏:「高書記,我尊重省委和您、李書記的意見。

  從程序上講,京城那邊立案手續齊全,要求我們協助拘傳,我們照辦是理所應當。

  當然,如果省委從穩定大局、考慮京州工作實際出發,認為先由紀委規起來更穩妥,只要能把人有效控制住,後續銜接好,也不是不可以操作。」

  他話鋒微妙一轉。

  「不過,從我們檢察機關的專業角度和避免日後程序爭議考慮,直接走司法拘傳程序,可能……更為規範,也少些後患。」

  李達康聽出了季昌明話里的意思,臉色又沉了下去。

  高育良點了點頭,似乎對季昌明的回答表示理解,隨即卻突然將目光投向一直沒怎麼發言的陳海:

  「哎,陳海啊,你是具體負責反貪偵查的局長,你也說說看法。別光聽我們在這討論,你們一線同志的意見很重要。」

  陳海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感受到一圈領導目光的聚焦,他額角微微見汗。他骨子裡繼承了父親陳岩石的正直,一股血氣涌了上來。

  「高書記。」

  「我也傾向於直接配合京城拘傳。而且,這本來就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直接偵辦的案件,我們協助執行就好。」

  李達康不悅地打斷了陳海的話,語氣帶著質問:

  「陳局長,如果協助拘了,是不是意味著丁義珍這個案子的主導權、辦案權,就完全轉移到京城最高檢手裡了?我們省里還能不能掌握情況、把握節奏?」


  陳海到底年輕些,直接指出了李達康理解上的偏差:

  「李書記,這一點可能您有些誤會。這案子從一開始就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直接立案偵查的,辦案權本來就在他們那裡,不存在轉移的問題。我們省檢察院和反貪局,是依法配合協助偵查。」

  李達康像是被戳到了痛點,眼睛睜大了些,語氣也變得有些激動:

  「我要說的正是這個,如果由我們省里來查辦,哪怕是紀委先規起來,主動權就在我們自己手上,查到哪裡,查到什麼程度,我們心裡有數,也能更好地把握對工作大局的影響!

  如果完全交給最高檢來辦,將來會查出什麼,牽連多廣,就完全不可控了!同志們,我這麼說,絕對沒有任何要包庇誰的意思,完全是出於對京州工作大局、對光明峰幾百億項目負責的考慮!」

  會議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意見分歧公開化,且帶上了些許針鋒相對的意味。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個有些軸、但敢說話的學生,眼角餘光里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看到強勢的李達康在程序和法律面前受挫,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或許確實泛起一絲微妙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情緒。

  當年在呂州,身為書記的他可沒少受時任市長李達康的掣肘和強勢擠壓。

  「達康書記,別激動嘛。」

  李達康脖子一梗:「我激動了嗎?」

  高育良畢竟老練,面上絲毫不露,輕輕咳嗽一聲,調和道:

  「好了好了,討論問題,各抒己見。達康書記的顧慮,是從地方工作實際出發,可以理解。昌明同志和陳海同志的意見,是從法律程序和檢察職能出發,也有道理。」

  他話鋒一轉:

  「昌明同志、陳海,你們檢察院既要堅決執行最高檢的指示,也要充分考慮我們漢東省、特別是京州市的實際工作情況啊。

  讓京城方面直接來把人帶走,動靜會不會太大?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甚至造成在光明峰項目投資的客商恐慌、撤離?

  那個項目,現在是京州乃至全省的發展引擎之一,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趙東來立刻察言觀色,謹慎地附和道:

  「是啊,高書記考慮得周全。丁義珍畢竟是光明峰改造項目的總指揮,手裡掌握著四百八十億的投資盤子,上下關聯的環節很多。突然被抓,下面的工作銜接、市場信心,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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