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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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瑾領了那道沉甸甸的密旨,躬身斂衽,悄無聲息退出了御書房。

  宮牆之內便傳出一道旨意,恰似驚雷滾過,震得前朝後宮俱是一凜。

  太后國喪,由原定的四十九日,減為二十七日。

  旨意一出,朝堂上一片譁然。

  禮部的老尚書當場就懵了,氣得鬍子直抖,顫聲道:「國喪乃邦家大典,歷朝歷代皆有定製,豈容輕易更改?此非違禮,實乃悖孝也!皇上此舉,恐遭天下人非議!」

  一時間,勸諫的奏摺堆滿了御書房的案頭,幾個平日裡最重禮法的老臣,更是直接跪在了殿外,哭聲切淒,請求皇上收回成命。

  然而,御書房的大門緊閉,裡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喻崇光把所有的奏摺盡數留中不發,對殿外的哭諫也置若罔聞,只用這般冷硬的沉默,昭示了不容置喙的決心。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此事蹊蹺得緊。

  皇上對太后,素來面上是母慈子孝的模樣,怎的陡然間生出這般厭棄?這背後,定是藏著不為人知的天大隱秘。

  朝堂上的風波,謝懷瑾沒無暇顧及。

  借著皇上命他協助宗室敦親王、禮部和內務府一起操辦太后葬禮的由頭,他拿到了一份極大的權限,正可順藤摸瓜。

  翌日,敦親王府。

  這位宗室里輩分最高、平日裡只愛逗鳥聽戲、閒散度日的老王爺,見謝懷瑾一身素服,面色冷淡地立在廳中,身後跟著幾位捧著卷宗的下屬,不由得愣了半晌,含笑道:

  「謝首輔今日登門,卻是為何?」

  「王爺。」

  謝懷瑾微微點頭,直接說明來意,「太后葬儀,關乎皇家體面,為了確保太后葬儀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所有流程都需要嚴格對照祖宗的舊例。臣奉旨查閱宗人府里,從高祖皇帝開始,所有皇室宗親的婚喪嫁娶、出生死亡記錄,還有子女名錄,以保合乎規矩。」

  敦親王眼皮一跳。

  查這些幹什麼?太后的葬禮,跟幾百年前的老祖宗有什麼關係?

  他剛想反駁,卻對上了謝懷瑾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很明確,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敦親王心裡咯噔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這位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手握重權,何必與他硬碰硬?遂擺了擺手。

  「查,查吧。」敦親王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

  宗人府這邊辦妥後,謝懷瑾的下一個目標,是禮部和內務府。

  理由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太后一生素尚節儉,葬禮斷不可鋪張浪費。臣需核對內務府二十年來的採買、支出並人員調動帳目,以防有人借國喪之機中飽私囊,也好告慰太后在天之靈。」

  內務府總管那張圓胖的臉,瞬時抽搐了幾下,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查二十年的舊帳?

  這分明是要把內務府翻個底朝天!

  可他素來知曉謝懷瑾的手段,不敢有半分違抗,只能眼睜睜看著下屬們搬走一箱又一箱落滿灰塵的舊帳本,心疼得如同剜肉。

  整個京城官場,都對謝懷瑾這種又快又狠的作風感到不解。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首輔大人,是因為太后去世,太過悲傷,才會這麼不近人情,拿著雞毛當令箭,把所有人都折騰得夠嗆。

  卻無人知曉,在這場以葬禮為名的行動之下,一張針對十三年前舊事的密網,正悄悄張開。

  一連好幾天,謝懷瑾幾乎就住在了府里,整天埋頭在大量的卷宗之中。

  宗人府的宗親譜系,內務府的人事調動,安遠侯府的資金往來,一條條看起來互不相干的線索,在他的面前,被一條條理清,慢慢串聯了起來。

  很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出現在他眼前。

  老肅親王,喻崇禮。

  當今皇上的十一皇弟,已故太后的親生兒子,清華郡主的生父。

  這個人在十三年前,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已經病故了。

  在所有官方記載里,他都是一個體弱多病、不問世事的閒散宗室。

  然而,謝懷瑾從安遠侯府一條非常隱蔽的帳目中,發現了一筆巨額的資金,在十三年前,悄無聲息的流向了幾個地方。


  其中一個,是東宮當年負責皇后接生的那個穩婆的娘家。

  另一個,則是肅親王府暗中豢養著的一批門客。

  順著這條線索深挖下去。

  一個被掩蓋了十三餘年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肅親王,實則野心勃勃,早在太子時期便有了謀逆之心。

  而他的母親當朝太后,以及其娘家安遠侯府,便是他背後最大的靠山。

  用死嬰換走太子妃所生的皇長子,不過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

  意在動搖太子根基,為喻崇禮日後奪權埋下伏筆。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們自以為計劃周全,只待時機成熟便要動手之際,主心骨喻崇禮卻突發急病,一命嗚呼。

  主心骨一死,所有的謀劃都成了泡影。

  太后與安遠侯府唯恐事情敗露,只得暫且收斂鋒芒,非但未阻攔當今皇上登基,反倒擺出一副順從的模樣。

  為保全實力,他們更是將肅親王唯一的兒子喻予安,遠遠打發到其父的封地,做了個遠離權力中心的閒散王爺。

  這一去,便是十餘年。

  誰也不知,這位新肅親王,究竟是真的安於現狀,還是在封地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東山再起之日。

  至於那個被換走的皇長子……

  謝懷瑾查遍了所有相關的記錄,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暗線,都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個孩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任何蹤跡。

  將所有查到的線索整理成冊,謝懷瑾再次深夜入宮。

  御書房內,依舊是那君臣二人。

  聽完謝懷瑾的稟報,喻崇光久久未曾言語。

  他面上並無半分怒色,平靜得有些嚇人。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怒火。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這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皇長子的事,查不到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謝懷瑾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查不到,說明對方隱藏得很好,好到連安遠侯府的勢力都找不到。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反而意味著安全。

  「至於我的好侄兒……」喻崇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新肅親王,喻予安。」

  「算算日子,他也該到京城,為他祖母奔喪了。」

  他抬眼看向謝懷瑾,目光銳利如刀。

  「在他自己的封地,是人是鬼,朕看不清楚。可到了京城,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他即便藏得再深,也總有露出馬腳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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