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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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婉兮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屋裡最後一絲偽裝的平和。

  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

  落針可聞。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謝懷瑾手中那隻上好的甜白釉茶杯,已然被他生生捏碎。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砸在深色的地衣上,洇開一朵朵詭異的花。

  可謝懷瑾卻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覆滿了駭人的陰霾。

  那不是平日裡威懾朝堂的冷,而是一種來自於九幽地獄的,即將焚盡一切的暴怒。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李媽媽的身上。

  李媽媽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不受控制地癱軟了下去。

  「不……不是的……大人,不是這樣的……」她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是……是小姐她胡說!是這個女人……是這個女人教她胡說的!老奴對小姐忠心耿耿,對先夫人忠心耿耿啊!」

  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了坐在一旁、氣息奄奄的沈靈珂。

  這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是她最擅長的栽贓嫁禍。

  然而,還沒等她說完,一道身影已經如狂風般沖了過來。

  是謝長風!

  少年一雙眼睛赤紅,胸膛劇烈地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他一把將嚇得瑟瑟發抖的妹妹拉到自己身後,怒視著李媽媽,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老虔婆,你還敢狡辯!」

  「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我妹妹以前雖然膽小,但絕不是現在這樣連話都不敢說的樣子!是你!一定是你天天在她耳邊胡說八道!我妹妹是首輔府的嫡出千金,你竟敢教她做什麼『不祥之人』!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謝長風的話,像是在滾油里潑進了一瓢冷水,徹底引爆了全場。

  他雖然平日裡叛逆,但腦子不笨。今天這一幕,讓他瞬間想通了過去種種被忽略的細節。

  妹妹為什麼越來越怕見人?為什麼總躲著他?為什麼一提讀書就臉色發白?

  原來根子,都在這個看似忠心的老奴身上!

  李媽媽被他吼得肝膽俱裂,卻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哭天搶地地朝著謝懷瑾的方向叩頭。

  「大人明鑑啊!老奴冤枉!老奴跟著先夫人一輩子,怎麼會害小姐!這都是這個新夫人來了之後,才出的事啊!是她容不下老奴,是她要捧殺小姐,好讓她自己將來生的孩子獨占尊榮啊!大人!」

  她聲淚俱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繼母迫害的忠僕,企圖喚起謝懷瑾對亡妻的舊情。

  這一招,她過去用過無數次,每一次都無往不利。

  可這一次,她失算了。

  謝懷瑾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此刻卻因為急怒攻心而咳得愈發厲害的女人身上。

  沈靈珂正用帕子死死捂著嘴,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帕子的邊緣,隱約滲出了一絲刺目的血紅。

  「咳咳……夫君……別……別怪李媽媽……」

  她艱難地抬起頭,一雙淚眼婆娑,充滿了哀求和善良。

  「她……她也是為了婉兮好……只是……只是法子左了些……咳咳……婉兮到底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她……她捨不得假手於人,也是人之常情……要怪,就怪妾身吧……怪妾身多事,不該……不該想著為婉兮請先生……是我……是我錯了……」

  她每說一個字,就咳得更厲害一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反而將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甚至還在為李媽媽「開脫」。

  這番「以德報怨」的話,聽在旁人耳中,簡直是聖母降世,菩薩顯靈。

  可聽在謝懷瑾耳中,卻比任何控訴都更加誅心。

  一個被刁奴欺壓、被繼子頂撞、連教養孩子都要被掣肘的病弱主母形象,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而那個還在地上撒潑哭嚎的李媽媽,在她這番「善良」的襯托下,顯得愈發麵目可憎,其心可誅。

  謝懷瑾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媽媽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李媽媽的哭嚎聲,在他的注視下,漸漸卡在了喉嚨里,最後變成了恐懼的嗚咽。

  「你可知罪?」

  謝懷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老……老奴……老奴……」

  「其一,」謝懷瑾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開始一條一條地數她的罪狀,「身為教養媽媽,蒙蔽主上,以鬼神之說恐嚇主子,壞其心志,此為不忠。」

  「其二,挑撥兄妹情誼,離間父女之心,攪得家宅不寧,此為不義。」

  「其三,以下犯上,頂撞主母,敗壞府中規矩,此為不敬。」

  他每說一條,李媽媽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當他說到最後一條時,謝懷瑾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滔天的怒火。

  「其四,你口口聲聲念著先夫人,卻將她的親生骨肉教養成這般模樣!你對得起誰的託付?你也配提『忠心』二字!」

  最後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潰了李媽媽所有的心理防線。

  「墨硯!」

  「屬下在。」墨硯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口,神情肅殺。

  「將這刁奴拖出去,」謝懷瑾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掌嘴五十,打斷手腳,再發賣到北境的官窯里去,永世不得贖身!」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掌嘴!斷手腳!發賣官窯!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百倍!

  這是要讓她在無盡的痛苦和屈辱中,活活爛死!

  「不!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李媽媽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拼命磕頭,額頭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老奴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看在先夫人的份上,您饒了老奴這一次吧!」

  然而,謝懷瑾的臉上,只有一片漠然。

  墨硯一揮手,立刻有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媽媽,用破布堵住她的嘴,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悽厲的嗚咽聲漸行漸遠,很快,院子裡就響起了沉悶的掌摑聲和壓抑的慘叫。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謝長風和謝婉兮都被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謝懷瑾處理完這一切,才緩緩轉身,走向他的妻子和兒女。

  他先是走到謝婉兮面前,蹲下身,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婉兮,別怕。爹爹在。」

  「從今往後,你想學什麼,爹爹就給你請全天下最好的先生。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你是爹爹的女兒,是首輔府的明珠,不是什麼不祥之人。誰再敢胡說八道,爹爹就讓他跟那個刁奴一個下場。」

  謝婉兮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的父親,終於「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那是積攢了多年的恐懼和委屈的,徹底的釋放。

  謝懷瑾僵硬地抱著女兒小小的身體,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那個搖搖欲墜的始作俑者。

  沈靈珂。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父女,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而虛弱的笑容,仿佛做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以退為進,步步為營,不費吹灰之力,就拔掉了這顆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毒瘤。

  她甚至還順手,收服了他那一雙兒女的心,修復了他這個失敗父親與子女之間早已破裂的關係。

  這哪裡是什麼安分的棋子?

  這分明是一個算無遺策,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執棋人。

  謝懷瑾抱著懷裡的女兒,心中第一次,對這個自己親自娶進門的女人,生出了一股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混雜著欣賞、忌憚與濃濃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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