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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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的奏本送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是盛夏了。信使從身毒出發的時候是初夏,一路上換了三匹馬兩艘船,跑到長安城門口的時候人和馬都瘦了一圈。

  奏本被內侍接過去一路送進未央宮,劉朔正在尚書省跟幾個大臣議事。他拆開奏本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了。

  看完之後他把奏本放在案上,手指頭在封皮上敲了兩下,說了一句「把陳宮程昱荀彧賈詡都叫來」。

  四個人到了之後劉朔也沒繞彎子,直接把趙雲的奏本遞給他們輪流看。奏本上寫的東西不少,核心就一個意思——斷根策在執行中遇到了章程里沒預料到的麻煩。

  婆羅門剎帝利倒是殺得差不多了,種姓也被打散了,但底層身毒人表現出來的那種消極怠惰軟刀子磨人,不是說砍幾個頭就能解決的。

  趙雲在奏本里把話說得挺直白,說這些人罰不怕打不怕死也不怕,殺了一批又一批他們照舊。徭役營里推一下動一下,不推就不動。

  禁隨地便溺的布告貼滿了大街小巷,鞭子抽斷了好幾根,但效果約等於沒有。

  程昱看完奏本沒說話,把奏本遞給旁邊的荀彧。荀彧看完眉頭也皺了起來。陳宮看完嘆了口氣把奏本放在案上。

  賈詡最後一個接過去,看完之後把奏本合上放回劉朔面前,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波瀾。

  劉朔開口了。「朕看了子龍的奏本,說實話,動了殺心。既然這些人教不好管不住,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乾脆把那些消極怠工的、陽奉陰違的全殺了,一了百了。」

  殿裡安靜了一下。程昱先開口,他說陛下殺幾萬人是殺,殺幾百萬人也是殺。但幾百萬人不是小數目,光砍頭就得砍到什麼時候。

  而且趙雲奏本上說了,這種人不是少數,占的比例相當大,粗略算下來少說幾百萬。屠殺百萬人有傷天和是一方面,更麻煩的是屍體。

  幾百萬具屍體堆在身毒那種濕熱地方,用不了幾天就是瘟疫。瘟疫一起死的就不只是身毒人了,漢軍和移民都得遭殃。

  荀彧也說屠不是辦法。他說陛下,治理身毒是為了取其糧賦得其人力,屠光了誰來種地。劉朔說那就這麼耗著?

  幾百萬人在那兒遷延日月,渠修不起來路修不通城也築不了,斷根策寫了一堆章程全卡在執行上。人是活的章程是死的,身毒人這一套消極應付就是最磨人的軟刀子。

  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陳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程昱把手攏在袖子裡,眉頭擰得緊緊的。

  荀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著。劉朔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賈詡身上。

  賈詡從進來之後就沒怎麼說話,一直坐在那兒,手放在膝蓋上,老神在在的樣子。劉朔說「文和,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麼」。

  賈詡緩緩把茶盞放下,那雙眼睛在燭火底下亮了一下。

  「陛下,臣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頓了頓。「這些身毒人消極怠惰、虛應故事,殺又殺不得留又留不住,確實是個麻煩。但換個角度想,上百萬人,全是青壯勞力,殺了也太暴殄天物了。」

  劉朔說那你的意思是。

  賈詡往前傾了傾身子。「他們既然喜歡虛應故事,那就給他們一個虛應故事也要看他們能不能扛得住的地方。」

  程昱看了賈詡一眼,沒說話。荀彧也看過來。賈詡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面,手指頭從身毒往東南劃停在了一大片用虛線勾勒的土地上。

  那片地的中央大部分還是空白的,只在沿海幾處標註了幾個漢字小注。

  「陛下莫不是忘了澳洲。尤其是內陸。」賈詡拿手指關節叩了叩那片空白。

  殿裡的人都沒出聲。賈詡接著說下去。

  「澳洲內陸終年酷熱乾燥,植被稀疏,連打出來的井水都是苦咸無比,尋常人根本難以忍受。

  這幾年大漢在那邊開礦的移民折損了不少,熱死的渴死的被毒蟲咬死的,每年都有。中原過去的漢人不服那個水土,在那兒待久了人都廢了。

  但身毒人不一樣——他們本來就生在酷熱潮濕的地方,耐得住高溫,也受得了悶。既然他們在身毒能天天曬太陽發呆,那就把他們送到澳洲內陸去曬太陽。

  那地方方圓幾千里都沒過人煙,遍地是礦脈,戈壁里毒蟲滿布,沙地上長不出莊稼也跑不了馬。讓他們去挖礦,去放牧,磨洋工也無所謂。


  他們就算想逃跑都跑不掉——跑出去就是荒漠,走上幾天沒水沒糧,只能死在半路上。就算他們繼續消極怠工,起碼免了大漢百姓在酷熱下挖礦的傷亡。

  漢人只需要在沿海綠洲設幾個補給站,定點定時給他們送吃的。要吃的就得拿勞力來換,不幹活就不給糧。

  他們就算推一下動一下,那也得動一下才能有飯吃。能挖出一筐礦就是賺了一筐,能放好一群羊就是多了一群羊,總比現在光吃糧不幹活強。」

  陳宮插了一句。「文和,澳洲那邊不光是酷熱,還有毒蟲。內陸的毒蛇蜘蛛,咱們的人被咬了截肢都算輕的,這些年出的傷亡不少。」

  賈詡神色淡得很。「那正好。讓身毒人去填那個窟窿,省得咱們自己的人再遭罪。開路的時候讓他們走在最前面,排險排雷排毒蟲,有什麼危險他們先上。反正他們不是不怕死嗎。不怕死的人,最適合幹這個。」

  荀彧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地圖上那片虛線標註的土地,緩緩出聲。「文和此計,臣以為可行。

  讓他們去那種絕境半軟禁地待著,至少有三重好處——移走內地不安定的因素,降低漢民的傷亡,持續給朝廷供礦。最重要的,這還是給他們機會繼續為大漢出力氣。」

  程昱也跟著點頭:「臣也覺得是個辦法。困獸關在籠子裡遲早咬人,放出去自生自滅反倒乾淨。」

  賈詡見眾人點頭,又伸出手指在澳洲北邊畫了個圈,繼續說下去。

  「還有紐幾內亞這一帶,這兩年斥候探回來不少消息。那邊的山裡銅礦金礦密布,但密林瘴氣也厲害,開路探礦的時候隨時可能一腳踩進泥沼里人就沒了。

  這些地方全是拿人命填出來的,用身毒人去填正合適。危險性高的礦脈先讓他們去探。探明了好挖的礦,再從大漢調熟練匠人來開採。

  他們消極怠工也好磨洋工也罷,哪怕一天只挖半筐礦,也是大漢省了自家一條人命換來的。」

  賈詡說完之後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劉朔看著牆上那幅輿圖,目光從身毒移到澳洲移到紐幾內亞,又移回來在澳洲內陸那片空白上停住。

  燭火在輿圖前面跳了跳,把那片虛線框著的無人區映得一明一暗。

  「試點。」劉朔終於開口了。「先送五十萬去澳洲,看看效果。如果不行的朕再砍他們的腦袋也不遲。」

  他停了停又說,「不過朕也得說,這辦法確實比朕剛才想的屠光了強。暴殄天物——文和你倒是替朕心疼糧食了。」

  賈詡微微欠了欠身。「臣不是心疼糧食,是心疼勞力。幾百萬人,死了就只是一堆要埋的屍首。留著,就算一個一個拿鍬去刨沙子,一年刨下來也能給大漢的府庫里多添幾萬斤礦、多養出幾千頭羊。讓他們為身毒還債吧。」

  劉朔走到案邊拿起筆,在趙雲奏本的末尾批了一行字。批完之後把筆擱下,抬起頭來。

  「讓他們分批走。身毒那邊凡是消極怠工屢教不改的,不論種姓,全部押赴東南沿海港口,裝船發往澳洲和紐幾內亞。

  到了之後分散安置,每處不超過五百人。補給站按月供糧,不幹活的不給糧。試圖逃跑的格殺勿論——雖然朕估計他們也不會跑。」

  他把奏本合上推給程昱。「擬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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