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永絕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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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朔隨後安排讓諸位大臣出一個身毒,不以後就是大漢的身毒郡了,雖然有點大,的治理章程,後就宣布退朝了。

  散朝之後內侍引著眾臣往外走。程昱和賈詡走在最後,兩人快到殿門口的時候被內侍叫住了。

  內侍低聲說了句「兩位大人留步,陛下請二位到後殿」。程昱和賈詡對視了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跟著內侍往後殿走。

  進了後殿,劉朔已經坐在那兒了。他把冕旒摘了擱在案上,人也靠在椅背上一副放鬆下來的樣子。案上攤著一張身毒的大地圖,圖上用硃砂筆畫了好幾道圈。

  「坐吧。」劉朔指了指旁邊的墊子。

  程昱和賈詡行了禮坐下。內侍端上茶來,給每人面前放了一盞,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殿裡就剩君臣三人。燭火燒得正旺,照得牆上的人影子一抖一抖的。

  劉朔也沒繞彎子。「身毒這三千萬人,你們說說怎麼弄。」

  程昱先開口。他說:「陛下,三千萬人不是小數。關將軍信上寫得很清楚,這幫人不知忠義不曉廉恥,投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這種人你教他聖賢之道他聽不懂,你拿刀砍他他也給你跪下。殺不能全殺,留著又怕生變。」

  賈詡在旁邊端著茶盞沒喝,手指頭在盞沿上來回劃。

  劉朔看了眼賈詡。「文和有什麼主意就說。」

  賈詡把茶盞放下了。他說:「臣方才在殿上沒有細說,是因為這件事不宜當著太多人的面講。身毒三千萬人,照常法治理是行不通的。

  設郡縣派流官教漢字種莊稼,那是治大漢百姓的辦法。治身毒人,得用另外一套章程。臣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大致想了個框架出來。」

  程昱看了他一眼。

  賈詡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取屠城之惡名,不留世世之隱患。屠三千萬人,陛下的名聲就壞了,後世史書上會怎麼寫?

  但放任不管也不行。所以要的不是殺光,是讓他們再也鬧不起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具體方略,臣歸結為十八個字:削其貴、弱其民、分其地、亂其俗、耗其力、斷其根。

  不靠教化,靠階層絞殺、人口內耗、武力鎖死、血脈割裂、神權破碎。讓這片地方世世代代再也生不出反心。」

  劉朔沒有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賈詡坐直了身子。

  「首誅酋首,盡滅婆羅門、土邦王族核心。不屠平民,但有一個算一個,所有土邦王公、世襲領主、婆羅門高階祭司,全族遷離次大陸,流放到中亞、漠南苦寒之地去。

  首惡和曾經聚眾反抗過的,夷三族。

  地方武士、剎帝利武裝階層,直接打散編入徭役營、礦營,永世不得返鄉。砍掉頭,身子再大也動不了。底層百姓無首領、無綱領,永遠成不了勢。」

  程昱聽到這兒點了一下頭。他跟著補了一句:「那些婆羅門和剎帝利,楚國公信上說占了當地人口將近一成。一成就是三百萬人。三百萬人里該殺的殺該遷的遷該押的押,剩下的就好管了。」

  劉朔點頭:「繼續。」

  賈詡接著說:「拆分疆土,碎其地緣。身毒不是一整塊,是幾十個土邦幾百個部族拼起來的。朝廷要做的就是強行打破原有的族群教派地域界限。

  一郡之內雜糅數十部族,山川天險全部劃為軍管直轄區。不許同族大宗聚居,強拆大村落,化整為零。讓本地人互不統屬互不信任。一盤散沙,怎麼聚都聚不起來。」

  「兵器鐵器全域封禁,民無寸鐵。這個雲長已經在做了,但還不夠。全境冶鐵、採礦、兵器、皮革甲冑全部官營。

  民間私藏鐵器鍛造器具,以謀逆論處。日常農具實行配額制,每戶一把鋤頭一把鐮刀,用完上交集中保管。鐵鍋也配給,幾戶共用一個。徹底廢掉本土武力再造的能力。」

  「苛役耗民,弱其筋骨。身毒有三千萬人,有的是人力。大河修渠築城修路港口要塞礦山徭役,全部常態化。

  重稅加長役,壯年男子常年在外服役,無力聚眾無力習武無力繁衍私兵。看起來不在殺人,實則一代一代耗損本土青壯年。幾代人下來,國力民力自然衰敗。」

  「利用種姓矛盾,以賤制貴,內部互殺。」賈詡說到這條的時候語氣平得很,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身毒天生種姓割裂,這是他們的弱點。朝廷要做的就是放大這個弱點。扶持底層賤民、低種姓,給予減稅入役屯田的微小特權。


  打壓高種姓,剝奪他們的土地和律法特權。挑動高種姓欺壓低種姓怨恨,讓本土人內鬥不斷無暇反漢。朝廷居中調停坐收漁利,本地人自己消耗自己。」

  程昱在旁邊聽著,用手指頭敲了敲膝蓋。他做了一輩子的事就是以力制暴,賈詡說的這些東西跟他慣常的路數不太一樣。但他沒有打斷,只是聽著。

  劉朔還是沒說話,手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畫了紅圈的地方。

  賈詡繼續往下說。

  「瓦解神權,毀其信仰根基。身毒本土的凝聚力核心不在王公不在首領,在神廟。身毒教、婆羅門教,那些神廟才是真正把這些人捏在一起的東西。

  不直接滅教,滅了教就是逼著三千萬人跟朝廷拼命。但可以拆分神廟地產沒收廟產。多地拆分大神廟,禁止跨區域宗教集會。

  扶持小眾外道外來沙門中原禮制,逐步稀釋本土信仰。一代人之後,本土宗教無財力無組織無號召力,自然就散了。」

  「移民雜居,血脈稀釋,割裂族群認同。分批遷徙中原漢民軍戶罪徒流民,屯駐平原要地河畔沃土。

  強制異部族混居,鼓勵漢軍漢民娶本地女子,官府賞田免賦。嚴禁本土同族內部大規模通婚,慢慢以混血代替純血。

  百年之內,核心區域再無純粹本土族群認同。只知州縣,不知舊土邦。」

  「最後一條——分而治之,挑撥教派地域仇怨。印度教徒佛教徒土著部落,全部刻意挑撥。

  設不同稅目不同獎懲,讓各地彼此猜忌互相敵視。朝廷為唯一仲裁者,誰依附朝廷誰得生存。」

  賈詡說完了。殿裡安靜下來,燭火跳了兩下。

  程昱沉默了半天開口了。「文和的方略,臣大體贊同。不過有一點臣想補充。」他說:「臣主以力制暴,削當世之禍。文和主以謀滅根,絕百世之患。兩者合起來就是——不屠千萬之民,而使其無首無兵無教無族無志。

  留其民以供耕供役供稅供礦,為國倉廩財力。消其俗裂其群弱其種亂其心。令身毒萬里疆土,永為華夏藩籬,再無叛亂之虞。」

  他停了停,看向劉朔。「臣等愚見,伏請陛下聖裁。」

  劉朔把手從案上拿起來,把那張畫了紅圈的地圖往前推了推。他看了看程昱又看了看賈詡,嘴角動了一下。

  「仲德是快刀,文和是慢藥。快刀斬的是當世之敵,慢藥斷的是百世之根。身毒三千萬人,先用快刀把能扎人的尖子全削了,再灌慢藥讓剩下的再也長不出尖子來。兩條路一起走——削其貴削在當世,斷其根斷在百代。」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按在身毒那片地方按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說:「你們兩個回去之後把方才說的這些,逐條寫成詳細章程。每一條都要有具體執行的辦法、負責的衙門、需要調配的人手錢糧。

  朕不看空話,要能落地的東西。婆羅門和剎帝利怎麼甄別怎麼押送怎麼安置,種姓怎麼挑撥怎麼利用,神廟怎麼拆分怎麼管控,移民怎麼遷怎麼配怎麼屯,全寫清楚。寫完了拿給朕看。這條章程不叫身毒策,叫斷根策。」

  程昱和賈詡起身行禮。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劉朔又開口了。

  「文和。」

  賈詡轉過身。

  劉朔說:「貴霜那邊的章程也照這個思路擬一份。貴霜人比身毒人硬一些,但根子也差不多。」

  賈詡應了。

  兩人出了後殿。外邊天已經黑透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程昱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文和,你說斷百世之患——真能斷得了嗎?」

  賈詡也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殿的方向,燈火從窗戶里透出來還亮著。

  「斷不斷得了,得看做不做。」他把手攏在袖子裡往前走了。「做了,哪怕只斷十世,也比不做強。」

  程昱站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長安的夜風不小,吹得兩人袍子下擺一飄一飄的。遠處更鼓響了,聲音在宮牆之間迴蕩了半天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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