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後勤困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貴霜全境肅清之後關羽和張遼成了這地方的土皇帝。

  這話不是他們自己說的是龐德說的。那天龐德從外面回來把馬鞭子往帳簾上一掛說了句將軍咱們現在跟土皇帝差不多了。

  張遼正在看軍報抬頭瞥了他一眼。龐德又補了一句真的這地方現在你說了算關將軍說了也算反正輪不到別人說話。

  張遼把軍報放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從六月出兵打到現在貴霜全境歸漢。波調被押在營里伽膩色伽蹲在王宮偏殿裡每天吃飯睡覺沒人理他。各地總督不是降了就是跑了要麼就是死了。

  漢軍的旗幟從蔥嶺插到印度河從興都庫什山插到大海邊上。這塊地面上現在說話算數的就兩個人一個姓關一個姓張。

  但這兩個土皇帝現在碰上了一個比打仗還頭疼的事。

  回不去了。

  時間已經到了十月中旬了。

  貴霜這地方跟中原不一樣十月的中原已經開始穿棉襖了但還不至於冷得沒法過。貴霜北邊是山南邊是平原氣候差得離譜。

  北邊的山口從十月開始飄雪到了十一月雪能把人埋了。張遼他們來的時候翻的那個蔥嶺山口現在已經被雪封得死死的別說過軍隊連單槍匹馬都翻不過去。

  龐德派了一隊斥候去山口看過。斥候回來報告說出山口積雪齊腰深風颳得人站不住馬匹根本走不了。

  張遼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陸軍光作戰部隊就三十萬,加上輔兵加上民夫加上隨軍的工匠醫官加上從涼州一路跟過來做生意的商販,小一百萬人。

  全堵在貴霜了。

  海軍倒是能走。關羽的艦隊停在信度河入海口那邊的港口裡,大大小小几百條船,裝個幾萬人不成問題。

  但那是十萬海軍的船,裝十萬海軍自己剛剛好,再加陸軍三十萬?船底坐穿也裝不下。

  再說就算船夠用,把陸軍全拉走了,貴霜怎麼辦?剛打下來的地盤屁股還沒坐熱人就走了,明天貴霜人就能把漢軍的旗子扯下來換一面新的插上去。那這幾個月白打了死的人白死了。

  所以走不了。

  不但陸軍走不了,連補給都斷了。

  陸上通道一被封山就徹底絕了。原來從疏勒那邊運過來的糧草軍械藥品棉衣,全堵在山那邊過不來。

  運糧的車隊在山口那邊堆著,押運的校尉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天天派人去山口看雪化了沒有。雪當然沒化不但沒化還越下越厚。

  幾十萬人的吃喝一下子全壓在關羽的海軍身上了。

  海軍的運輸隊為了縮短航程現在都是直接從交州出發的。但海運也有海運的難處。

  風浪季風航程遠,從大漢沿海跑到身毒河口跑一趟就得一個多月。到了之後卸了貨再往回跑又是一個多月。來回一趟兩個多月,運來的糧食夠幾十萬人吃幾天?

  龐德算過一筆帳。一船糧食從交州出發跑到信度河口,路上船上的水手自己要先吃掉一部分。到了之後卸下來的糧食,分到每個兵士嘴裡,一船糧也就夠全軍吃兩天。

  兩天。

  下一船還得等一個多月。

  這帳算完龐德把算籌一扔罵了一句娘。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幾十萬大軍被困在貴霜回不去,陸上補給斷了,海上補給供不上,繳獲的貴霜糧倉倒是開了但那點存量跟大漢的糧倉沒法比。

  貴霜這地方的農業本來就比不上中原,一畝地打出來的糧食不到中原一半。波調的糧倉里存的那些糧食看著堆得挺高,一過秤沒多少。

  關羽把張遼叫到王宮偏殿裡商量這事。

  偏殿是伽膩色伽原來議事的地方,現在被關羽占了當臨時帥帳。牆上掛的地圖還是貴霜人畫的,上面標註的都是佉盧文,關羽看不懂但也沒讓人摘下來,說是留著當擺設。

  張遼進去的時候關羽正坐在案後面。案上擺著一摞冊子全是糧草帳目。關羽的臉本來就不白,這會兒更紅了不是喝的是愁的。

  「文遠坐。」關羽指了指旁邊的墊子。

  張遼坐下。龐德也跟進來坐在門邊。

  關羽把帳冊推過來讓張遼自己看。張遼翻了幾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海軍在信度河口基地存的糧食夠海軍自己吃到明年開春沒問題。但現在加上三十萬陸軍加上輔兵民夫,這點糧食所有人勻著吃撐不到年底。


  「看完了?」關羽問。

  張遼合上冊子。「看完了。」

  「怎麼辦?」

  張遼沒說話。

  關羽又把帳冊拿回去翻到其中一頁。「我讓人算過了。從十一月到明年六月山路解封,一共七個月。

  這七個月咱們得靠海軍從海上運糧養活幾十萬人。算上海軍自己,一共小一百萬張嘴。按最低消耗算,七個月需要的糧食——」

  他報了個數字。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龐德坐在門邊把刀拔出來擦了擦又插回去。這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動作。

  張遼開口了。「就地籌糧呢?」

  關羽搖頭。「我讓人把貴霜各地的糧倉全查過了。波調今年征過兩輪糧,第一次是為了打咱們征的,第二次是犍陀羅敗了之後強征的。

  兩次征完民間存糧已經見底了。再征百姓就餓死了。」

  「百姓餓死就餓死。」龐德說了一句。

  關羽看了他一眼。龐德把嘴閉上了。

  張遼說不行。不是心軟,是剛打下來的地盤你把百姓逼急了他們反起來更麻煩。

  貴霜全境歸漢才不到一個月,底下的火苗子還沒全滅呢。這時候再搶糧等於往乾草堆里扔火星子。

  關羽說我也是這個意思。

  那怎麼辦。

  三個人坐在殿裡誰也不說話。

  外面的天暗下來了。貴霜的十月白天還熱但太陽一落山就涼得快。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來晃去。關羽的臉在燭光底下一明一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遼認識關羽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他臉上露出這種表情。打官渡的時候沒有,打江東的時候也沒有。

  幾十萬大軍對陣都不變色的關雲長,現在為了一百萬張嘴愁成這樣。

  「海軍那邊還能擠出多少?」張遼問。

  關羽說能擠的都擠了。運輸隊的船全派出去了,連巡邏的船都抽了一半去運糧。但船就那麼多,每船能裝的就那麼多,航程就擺在那裡,再擠也擠不出花來。

  「讓兵士少吃點?」

  「已經減了。」關羽說,「從三天前開始每人每天的口糧減了兩成。再減就影響戰力了。」

  龐德插了一句嘴。「這地方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咱們不知道的?」

  關羽和張遼都看他。

  龐德說比如什麼野果子野牲口之類的。貴霜人吃的東西跟咱們不一樣,說不定有什麼東西他們當糧食吃咱們不認識。

  張遼想了想讓人去叫了幾個貴霜降臣過來問。

  降臣來了三四個,領頭的是那個老貴族就是開城門那天跪在最前面的那個。他的漢話磕磕巴巴的,張遼問一句他答一句有時候答不上來就回頭看另外幾個人。

  張遼問貴霜這地方冬天吃什麼。

  老貴族說小麥。跟大漢一樣種小麥。

  張遼問產量呢。

  老貴族說了一個數字。張遼在心裡換算了一下,不到中原一半。

  張遼又問有沒有別的吃食。

  老貴族想了想說南邊靠海的地方吃魚。北邊山區吃羊肉。還有一些豆子。

  張遼問豆子產量大不大。

  老貴族搖頭。

  問了一圈,結論是沒有。貴霜這地方能種的地就那麼多,糧食產量就那樣,養活貴霜人自己剛剛夠,現在加上幾十萬漢軍是無論如何不夠的。

  張遼讓降臣們下去了。

  殿裡又安靜了。

  燭火燒得久了結了燈花啪的一聲炸開。關羽伸手把燈花彈掉,手指頭上沾了一點黑灰,他在袍子上蹭了蹭。

  「實在不行。」關羽開口了說得很慢,「實在不行分一部分人去那部海岸。南邊靠海暖和,海軍運輸隊靠岸也方便。北邊留少部分人守著,等開春雪化了再合兵。」

  張遼說分兵容易合兵難。而且南邊靠海的地方都是剛打下來的,民心不穩,大軍壓過去容易出亂子。

  關羽沒接話。他知道張遼說得對。

  龐德突然站了起來。他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又把窗戶關上了。風太大吹得窗戶扇直晃蕩。


  「大都督。」龐德轉過身來,「要不咱們自己種地?」

  關羽和張遼同時看向他。

  龐德說貴霜這地方不是也有地嗎。咱們幾十萬人閒著也是閒著,開春了種一茬糧食,到收成的時候不就接上了。

  張遼和關羽對視了一眼。

  這倒是個辦法。但不是現在能解決的問題。現在是十月,種地得等開春,開春之前這幾個月怎麼過還是沒著落。

  關羽把帳冊重新翻開,又算了一遍。算完之後他把筆擱下,兩隻手搓了搓臉。

  打了一輩子仗,滅國擒王的事幹了好幾回,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糧食逼到這個份上。

  對面沒有敵人,沒有刀槍,沒有城牆,就是一張嘴,就是幾十萬張嘴每天到了飯點就要往裡面填東西。填不上就餓死人。

  餓死一個軍心就動搖一分,餓死一百個營地里就能炸營。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跑過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一直響到這頭,跑得很急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啪啪的。殿門被推開了,一個親兵站在門口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大都督……大都督……」

  關羽把手從臉上拿開看著他。「說。」

  親兵咽了口唾沫。

  「海軍後勤隊……到了。船。」

  關羽奇怪海軍後勤隊天天都有船到,有什麼稀奇的。

  親兵搖頭。「不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大船。特別大。比咱們的軍艦還大。」

  關羽站了起來。

  張遼也站了起來。

  殿裡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關羽抓起佩刀就往外走。張遼跟在後面。龐德愣了一下也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回來把桌上的帳冊合上怕被風吹亂了。

  三個人出了偏殿穿過走廊出了王宮大門。

  天色已經暗透了。西邊天上還剩最後一道紅邊,星星開始往外冒。港口的方向有一片燈火,不是岸上的燈火,是船上的燈火,比岸上的高出來一大截。

  張遼站在王宮門口的台階上往港口方向看。他看不見船身只能看見燈。那燈比他們軍艦上最高的桅杆燈還高出老大一截。

  龐德站在他旁邊也伸著脖子看。

  「大都督,那船得多大?」

  張遼沒回答。他正邁步往港口方向走。

  關羽已經走在前頭了。袍子下擺被風吹得往後飄,佩刀在腰間一晃一晃的。

  港口那邊的燈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高。

章節目錄